第五節
吳明正在案頭上翻著《楊家槍十二要》。
盡管是手抄本,但**很是心細,里面的許多注解都抄錄了下來。這本書的原本他並沒看過,但扉頁上都有密密麻麻的注釋,吳明就知道**根本沒藏私,正文的內容,這手抄本上肯定也有。
正看著,楊易在外面叫道︰「統領。」
吳明合上書道︰「進來。」
門開了,楊易走進來,行了個禮道︰「大人,朝廷的羽書來了。」
佔領盤貴之後,朝廷發來羽書,令近衛營就近休整。此次三路大軍同時出擊,最先突破的反而是中路,這等變故,恐怕除了丞相,朝廷里其他人都有些始料不及。等了這麼多天,最新命令也應該到了。這次的羽書比較特別,竟然還捎帶了一個包裹,吳明也沒空去拆它。只是拆開信,看著看著,眉頭卻皺了起來。
楊易大奇,問道︰「大人,有什麼問題麼?」
他仍是眉頭深鎖,答道︰「問題倒沒什麼,只是丞相令我等暫時在盤貴休整。」
楊易訝道︰「接連大戰,我軍也有傷損,朝廷這等命令也屬意料之中的事,大人覺得有什麼不對麼?」
吳明搖了搖頭,回道︰「軍情如火,現在烽火四起,丞相卻叫我在此休整。實在奇怪。」
楊易笑了笑,勸道︰「大人,我們的進展實在太快。盤貴城一下,光降卒都有好幾萬。這幾萬俘虜,光甄選遣散都是個費神的活計。而中西生番對朝廷的敬意一向有限,搞得不好,可是民心盡失,甚至引起百姓的嘩變都是可能的,到時候不但前功盡棄,甚至可能影響整個中西戰局。丞相定也是看到了其中關鍵,所以才讓我們留在此處彈壓吧。」
這小子,現在越來越有大將之風了。吳明也笑了起來︰「小易,話都被你說完了,我還能說什麼。傳令下去,所有人不得無故騷擾城中百姓。除了維持治安的人外,其他人一律在城外扎營。」
楊易一正臉色,恭聲道︰「得令。」
送走了楊易,吳明把書收了起來,起身朝外面走去。羽書上寫了滿滿一頁,當然不光是吳明向楊易說的那點事。丞相在信中,除了叫吳明配合左影整頓成州內務外,還叮囑他一定要善待艾絲特。吳明對政務並不擅長,是以丞相如此吩咐,他也覺得沒什麼不妥。倒是善待艾絲特,卻讓他一個腦袋兩個大。
羽書里,丞相雖沒多說什麼。但對他把艾絲特禁錮起來,卻多有微詞。要他馬上取消波斯聖女的軟禁,最好道個歉,以免和波斯搞僵。丞相善謀多智,自然也知道朝廷和波斯現在不宜交惡。只是要他去向艾絲特道歉,吳明卻是萬分不願的。但無論如何,對艾絲特的軟禁是沒法繼續下去了。
盤貴城總共有居民五十萬左右,此城依山而建。只有兩道城門,易守難攻。當年廖青平定中西生番做亂時,當時的中西番王突兀尼曾憑借此城,苦守了好幾個月。後來因為缺糧,城中生番不堪忍受,發動暴亂,殺了突兀尼,獻城以求活路,廖青這才拿下了此城。
這次冒險突襲盤貴,固然是吳明報仇心切,有些急功近利。但最重要的,就是他清楚此城險要,真要堂堂正正攻城,沒個十萬以上的人馬,根本不敢打此城的主意。但朝廷現在三路出兵,剩下的兵力還得防備南漢。此等規模已是國力極限,那里還能組織十萬大軍來圍城?
吳明辦公的地點,就是廖石的都督府。這家伙倒是極為享受,整個都督府建得富麗堂皇。里面假山亭榭,小橋流水,飛檐挑瓦,走廊曲折,幾與南漢的丞相府相媲美。吳明的統領府雖然做工雄偉,但論到佔地面積,那就拍馬難及了。
走出都督府,早有一個親兵牽了南望過來。他伸手接過馬韁,翻身上了馬,把韁繩一抖,南望歡嘶一聲,撒開四蹄就跑了起來。
如果把南寧城形容成一個整潔的江南少女話,那麼盤貴就有點鄉下婦人的感覺。由于是生番居住,這城里的建築也有些凌亂,房屋高矮不一。甚至連街道,也大多是泥土夯實,偶爾露出一兩塊青石,也是稀稀拉拉,反而使路面看起來更為糟糕。
城里有些冷清,除了偶有一兩隊近衛營騎兵在街道上巡邏外。城民們大多選擇了躲在家中,對他們來說,大漢這個詞是陌生而又熟悉的。陌生之處在于,中西五省雖然一直名義上屬于東漢,但朝廷真正直接管轄的時候可並不多。就算高祖收歸青庭,中西五省仍有很大的自主權。許多決議還是通過部落聯盟會議下達的。現在朝廷的兵馬到了,對他們來說,無非是換了個統治方式而已。
路面很爛,就算是南望走起來,也沒驛道快。攻下盤貴後,吳明費了老大的心力,才為這尊貴的波斯聖女找了個寬敞點的院子。這院子離都督府並不遠,南望一路小跑,不一小會就到了。院子前面站著兩個近衛營戰士,一見吳明,連忙行了一禮道︰「統領。」
吳明把韁繩交給其中一人,問道︰「這幾天波斯人可有異動麼?」那戰士接過韁繩,答道︰「沒有,規矩得很,聖女從未出過院子。」
「這樣啊。」吳明點了點頭,跨步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四進的小院,以前的主人是個漢人。所以建築多少保留了江南的風格,白牆青瓦,樸素自然。剛走進院子,就有一個綠衣小婢連連叫喚道︰「公主,公主,吳大人來了。」
里屋響起艾絲特慵懶的聲音,「來就來了唄,他要不來,才奇了怪了。」
吳明心頭一陣苦笑,听她的語氣,肯定也知道自己來還她自由了。他深吸了口氣,定了定神,然後走了進去。
屋子里的布置非常簡單,也就一床,一桌,外加一個梳妝台而已。艾絲特正坐在桌子邊,雙手托著香腮,一雙碧藍的眸子似笑非笑,看著吳明如臨大敵般的從外面走進來。兩人目光一接,吳明連忙後退不迭,退到門外,站直了道︰「公主,你還是戴著面紗和我說話吧。」
艾絲特膩聲一笑,「吳大人,我的面紗都是你揭下來的。怎麼,你有這個勇氣揭我面紗,還沒勇氣面對我麼?」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吳明哭笑不得。自己揭他面紗,本就是無心之舉,到她嘴里,全變了味了。正待解釋,艾絲特聲音一正道︰「入鄉隨俗,現在是在你們東漢,我要是一直頂著個面紗,那才真叫奇怪了。吳大人,你著相了。」
她說得確有幾分道理,吳明想了想,最終還是跨了進去。艾絲特指了指桌子對面的一張椅子,脆聲道︰「坐吧。」
吳明坐下了,艾絲特抿嘴一笑道︰「吳大人,你來得真遲啊。把我抓到這里都好幾天了,到現在才來看我,是不是該罰。」
她聲音本就嬌媚膩人,一番責怪,听起來倒像是在撒嬌一般。吳明最受不了的就是他聲音。听她如此說,更是不自在,目不斜視地道︰「佔領盤貴之後,軍務繁忙,怠慢公主了。」
艾斯特看他的樣子,又是「撲哧」一笑道︰「你還知道怠慢啊,人家都說金屋藏嬌,那有找這麼個破屋來藏嬌的?」
這間院子並不大,在盤貴城中,雖算得上一幢好房子。但如果拿到南寧,就狗屁不是了。艾絲特一國公主,被囚禁在這里,肯定也不大舒服。金屋藏嬌的典故,吳明自然知曉,被她如此一說,全變了味了。吳明有些招架不住,連忙拱手一禮道︰「在下此番前來,正是還公主自由,此前得罪了。」
艾絲特撇了撇嘴道︰「關了人家這麼長時間,就這麼輕飄飄的一句話就算了麼?」
吳明大為頭疼,明知道她說的話當不得真。但她的聲音和美色結合起來,形成一種奇異的魅力,讓人忍不住想去相信,甚至沉醉。他一正心神道︰「不知道公主還待怎樣?」
艾絲特又是脆聲一笑道︰「其實也沒什麼,我這次到這里來,本就是找中西結盟的。不過麼……」
她後面一句拖了句長長的尾音,就是頓住不說。吳明忍受不住,轉過頭問道︰「不過什麼?」
艾絲特白了她一眼,哼了聲道︰「吳大人很勇猛呢,鐵騎一路而過,廖氏兩兄弟大敗虧輸。我覺得呢,和你結盟才是最穩妥的。」
兩人四目相對,饒是吳明定力深厚,此時也有點失神。
以前他雖也見過艾絲特真面目,但那都是驚鴻一瞥。和現在據桌而談,自不可相提並論。艾絲特確實極美,膚如凝脂,白女敕似玉。如蛋清般的臉蛋上,嵌著一雙碧藍的眸子。隨著她一顰一笑,一雙眼楮更似會說話一般。結合在一起,自有一股難言的魅力。兩人相對而桌,吳明只覺得軟語清香,吹氣如蘭。連忙別過頭道︰「此事我做不得主,公主真要答復,還需我請示朝廷,再行定奪。」
一說正事,艾絲特也正經起來。盯著吳明道︰「吳大人,咱們明人面前不打暗語。你這次還我自由。可是貴國丞相的主意?他肯定也曾要求過你,讓你來試探下我的態度吧。」
在這個女人面前,吳明實在有種難言的頹傷。他嘆了口氣道︰「是。」
艾絲特又嬌聲笑了起來︰「那不就結了,吳大人你還扭扭捏捏的做什麼,這是兩國都利好的大事,你就從了我吧。」
吳明一陣無語,這妮子,連談判都不忘打趣幾句。還真是欺我老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