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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剛走出十來步,祝玉虎在後面叫道︰「楊將軍,你多保重。」

楊易心頭一熱,回過頭笑了笑道︰「多謝祝將軍關心,你也一樣。」這一路行來,祝玉虎對他可謂是言听計從,從不擺丞相之子的架子。他心思玲瓏,豈不明白對方的拉攏之意。但他一直保持和對方保持著淡淡的距離,寵辱不驚。

月末的上半夜是沒有月亮的。暮色深重,遠方的盤貴城已隱于濃重的夜色之中,草原上秋風輕浮,蛐蛐鳴叫,滿天的繁星在夜空中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一切顯得那麼靜而安詳。

看著楊易帶著兩百多個武者一路急行,漸漸消失于沉沉的暮色中。他卻默默地嘆了口氣。四年前南征失利,對當時的東漢來說,不啻一場地震。此役之後,龐大的東漢帝國土崩瓦解,生生分裂成了南漢和北漢。但對他來說,也同樣是一場噩夢。在當俘虜的一年里,他和其他人一樣,在暗無天日的礦井里過著非人的生活。這一年,他學會了忍耐。

爾後南蠻向南漢求和,他這個丞相之子奇貨可居,作為條件被南蠻人找出來,放回了南漢。他又遇見了軒轅靈,那個從小和他一起瘋到大的公主。只是她的眼中,同樣也失去了調皮的光澤,籠上了一層厚重的憂郁。

她最終去了。換來了三萬匹戰馬和北蒙實權世子對西北三省的秋毫無犯。他依稀記得,當那艘大船消失于水天相接之處時,他站在城頭上,只覺得全身無力,卻無法可想。如果有足夠的力量,父親和太後就不會對自己意見置之不理,而公主也不可能被朝廷以一種另類的方式放逐到北蒙。也從那一天起,讓他知道了權利的可貴。

可要建立勢力談何容易。自己是丞相次子,這是優勢,許多人不看僧面看佛面,終究會保持一種禮貌上的尊重。但這身份也是劣勢,自己是庶出,按這個世界的習俗,是沒有繼承權的。那些要結交丞相勢力的官員,幾乎都沖著大哥去了。俗話說‘大樹底下好乘涼’,這是事實。但如果在下面乘涼的小樹想取代大樹,卻也極不容易。

姐夫有赤宵認同,且本身就是一個八段高手,這樣才在朝廷的兩大勢力夾縫中建立了自己的班底。那麼,自己又有什麼?自己到底該怎麼做?

「祝將軍,楊將軍已走了多時,我們快跟上吧,遲恐不及。」

旁邊,一個騎兵將領小聲提醒道。祝玉虎收拾心情,掃了一眼身後的隊伍。幾千騎兵極為精銳,雖只休息了短短一個時辰,但大部分人神采奕奕,戰力已然恢復了大半。他們同時立于馬上,但在夜色中卻是鴉雀無聲。他點了點頭,揮了下手中的長槍︰「走吧,按原計劃行動。」

再次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想到剛才楊易對自己說的話,他開始羨慕起吳明來。有如此忠心的屬下,如此精良的隊伍。何愁大事不成,只是姐夫的心腸卻是太過仁直。戰必于前,多謀而不善斷。也許,左長史說得對,男兒的事業,正應由鮮血鑄就。

隨著他一聲令下,這五千騎兵同時點燃火把,吶喊著,一路聲勢驚人的朝遠方撲去。

而此時,盤貴的守將孔方卻遇見了難題。

中西十路都督,孔方是年齡最大的一個,已是七十好幾了。到了他這個歲數,普通人早到了頤養天年的年齡,武者雖說比普通人的壽命長些,但沒到宗師之前,這延長的程度卻是有限,而孔方也老早起了退隱之心。但他卻有不得已的苦衷。年輕之時,魏林在機緣巧合下曾救過他一命。如今挾恩圖報,要他支持廖石,他也不好多做推月兌。前線戰事如火如荼,他在盤貴城也是坐立難安。

南蠻人有波斯牽制,北漢的注意力又放在西北三省。所以這次南漢幾乎是傾國之力來犯。盡管南漢中路只來了一萬多騎兵,但直覺告訴他,事情定不會像表面那麼簡單。廖勝的兩萬多主力打著支援的旗號路經盤貴,卻讓他更為不安,廖總督不在後,廖氏三兄弟的矛盾是眾所周知的事。雖說大敵當前,姜環應不會做出假途伐虢的事,但人心隔肚皮,安知他沒這個打算?這兩萬多精騎一到,使得前方戰場更增變數。

前幾天得知廖石大敗,讓他更增惶恐。這一萬多南漢騎兵到底是些什麼人,竟然如此厲害?萬一廖石失敗,自己該怎麼辦?難道率軍獻城投降?那也不行,拋開廖總督對自己的知遇之恩不談。南漢僅一萬多騎兵,自己有四萬多步卒守城,如果不戰而降。豈不招天下人恥笑?現在戰局不明,南漢如果能統一東漢還好,萬一此次西征不成,或者將來被北漢滅了。將來史書上會如何記自己?

此時已是戌時,他躺下了,卻是輾轉反側,不能安枕,腦子里想的全是各種得失。後來實在睡不著,就上了城頭,再次巡視了一番。一圈下來,見城中防務井井有條,這才略為安心。他旁邊的親兵大為擔心,小聲道︰「大人,既然沒什麼事,您下去休息吧。」

孔方笑了笑道︰「沒事,人老了。到床上躺著也是睡不著,還不如呆在城樓上,這樣才安心點。」那親兵張了張嘴,正待再勸。這時候,旁邊箭樓上的一個士兵叫了起來︰「有人來了。」

箭樓在對方攻城時,為守城利器。平時則是了望的作用。孔方吃了一驚,連忙問道︰「是什麼人?」

「天太黑了,看不清楚,只能看出大約兩百來人的樣子。」

兩百來人?那肯定不是來攻城了。孔方松了口氣,喝道︰「不要輕舉妄動,看看對方是些什麼人。」

那兩百來人全舉著火把,來得甚快,不一會兒就已經沖到了城下一里開外。那了望兵驚叫起來︰「孔督,看服飾。好像,好像是我們的人!」

孔方心頭頓時一沉。兩百來人,還是己方服飾。難道是二公子的部隊?但二公子的部隊就算撤退,也斷不會只這麼一點人的。聯想到這兩天信鴿中斷,他想到了一個可能。難道是前方吃了敗仗,這些只是退下來的散兵游勇?他喝道︰「大家不要慌,先看清楚,問清楚再說。兩百來人也翻不了什麼大浪。」

七段高手走到那里,都相當于一個不敗的神話了。這些生番見識短淺,在他們印象里,孔督就是天下有數的高手。有他坐鎮,自然萬無一失。況且對方就來了兩百人,還不夠己方塞牙縫的,听得孔方如此說,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他們說話間,那兩百來人已經沖到了城下。借著火光,眾人已是瞧得分明。這些人分明就是一群中西士兵,只是周身血跡斑斑,全身更是風塵僕僕,顯然經過長途跋涉。其中一人越眾而出,大聲道︰「樓上的兄弟快快開門。」

听得對方如此說,其中一個頭領模樣的士兵見孔方沒回話,就要下去叫人打開城門。剛走到階梯邊,孔方突然道︰「慢,先確認下對方的身份。」

雖說這兩百來人翻不起什麼大浪,但小心點總是好的。他的親兵听得孔方如此說,放開了喉嚨喊道︰「你們是些什麼人?」

那人帶住了馬,口氣卻大得沒邊,冷笑道︰「什麼人?你沒長眼楮麼?咱們是二公子的親兵部隊……」

他不說還好,一說反而露了破綻。孔方冷笑了一聲,大聲道︰「二公子的親兵部隊?我怎麼看你如此面生?你可知我又是誰?」

城下喊話的人正是楊易,孔方越眾而出的時候。他心頭就是一沉,暗叫不妙。此次西征,他做的準備也是十足,臨行前更是專門了解過中西十路都督。中西十路都督的模樣,雖經過人口述,但真人卻沒見過,只能了解到一些性格特征。在平常情況下,這些人就算和楊易面對面,他也不一定能認出來。但孔方氣場十足,周圍所有士兵都看向他,一副唯他馬首是瞻的樣子。再結合現在盤貴的守將,他馬上就猜到了對方的身份。

難道中西命不該絕,自己帶兵偷襲,卻遇見這個七段高手正巧在城樓上。好在他甚有急智,心下雖連珠價叫苦,面上卻是聲色不動,在馬上行了一禮道︰「小人不知孔督在上,請恕剛才的無禮之罪。」口中說著,心中卻飛快地打轉,想著該如何找個借口為好。

驟然之下,他表現得中規中矩,孔方反而有點分不清了,喝道︰「二公子的親兵,我都依稀有些印象,怎麼你卻如此面生,快快從實招來。」

此時楊易已經想到了如何圓謊,但思路卻需要再理一下。仍是誠惶誠恐地道︰「我如果說了,孔督請饒恕剛才小人的無禮之罪。」

孔方眉頭大皺,但對方的表現無懈可擊。對方見得罪了自己這個都督,有些惶恐也是應該的。他放緩了語氣道︰「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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