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節
城頭上頓時好一陣亂。這麼大一個攻城車,任誰第一眼看到,都會生出無從抵抗的感覺。短短一小會,那攻城車已經被士兵推著,沖到了護城河的另外一邊。這時候,城樓上的敵人終于反應過來,紛紛挽弓發箭。這次距離近了許多,加之又是居高臨下,一排箭雨當頭而下,那些推車的士兵登時又倒下了幾十人。
南漢方面現在也急紅了眼,這幾十人倒下,馬上又沖上來幾十人。悶頭發力,推著這攻城車朝前猛沖。此時攻城車的一半車身已經滾上了岸,城頭上的箭支更急了,邊上持盾牌的盾兵緊緊地護著,時而有一支箭透過縫隙射入,不時有士兵倒下,南漢士兵卻前赴後繼,根本不顧傷亡。
攻城車在南漢方面付出了重大傷亡後,車身終于全部沖到了對岸。這時候,南漢本陣方面發出一陣如山般的歡呼。後面的士兵源源不斷的從後面沖上去。那些沖得快的雲梯手甚至已經到了牆頭,把雲梯朝牆頭一架,然後揮舞著武器開始攀城。
吳明現在好歹也算征南軍的主將之一,這次的作戰計劃,祝玉龍戰前也給了他一份,所以也有點譜。到了現在,可以說戰事進展幾乎都在南漢方面的預料中,他看了一眼祝玉龍。見到對方正目不轉楮的盯著遠方戰場,額頭上隱現汗水,顯然也是緊張之極。
正在此時,突听得一陣沉悶的「隆隆」聲傳了過來。即使隔得老遠,都隱約能感到地皮的顫動。他吃驚之余轉頭一望,就見到廣陽那高大的城門竟然緩緩打開了。
吳明呆了一呆,攻城車的威力竟然如此大,那城門竟然被一下就頂開了?
城門一開,那悶雷般的聲音一下清晰起來。一大群全副武裝的騎兵吶喊著,從里面沖了出來。當先一人發出一聲狂喝,座下坐騎跟著怒嘶一聲,凌空躍起,朝堵在城門口的兩個重裝甲士撞了過去。那兩個甲士本來舉著盾牌,全神貫注的防著城頭下潑水也似的勁矢。城門打開時,兩人同時呆了一呆,正在雲里夢里,一團黑影已經凌空撲了上來。「砰」的一聲悶響,正好砸在兩人高舉的盾牌上。一股如泰山壓頂般的巨力從盾上傳來,兩人再也站立不住,身子朝後倒去,一連撞翻了好幾個人。
沖陣之人正是簡飛揚。
兩人一倒,南漢軍排在城下密集的盾陣頓時出現了一個老大的缺口。簡飛揚的坐騎也悲鳴了一聲,跪伏在地。他卻夷然不懼,坐騎還未落地,人已經從上面一躍而起,提著手上的長槍,狂喝了一聲「殺。」人已經旋風般的朝這個缺口上撲了過去。
馬蹄聲越來越響,無數騎兵從廣陽城里源源不斷地沖了出來,他們槍挑刀砍,勇猛無濤。漢軍士兵本來就要防著頭頂上的冷箭,更要面對從城里沖出來的鐵騎,一時間陣腳大亂。不一會兒,這些沖出來的騎兵已經在城門口周圍清出老大一圈空地。城頭之上,頓時歡呼如潮。
吳明站在高台上,心中感慨萬千,怪不得祝玉龍把簡飛揚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卻是原如此。這種地形再配合如此生猛的一支騎兵,實在是太過變態。眼見得南漢軍的陣勢在對方沖擊下已是岌岌可危,但後面的大股部隊仍然在對面徒呼奈何。畢竟,導軌車就算有十幾架,一次性能沖過去的人也有限。他轉過頭,對著祝玉龍大聲道︰「祝大哥,形勢緊急,讓近衛營來吧。」
祝玉龍轉過頭來,臉上已全是汗水。知道現在並不是客氣的時候,點了點頭道︰「準。」
吳明道︰「玄武隊跟我上。」人已經從高台上一躍而下。台下的玄武隊員頓時發出一聲整齊的暴諾,在**的帶領下齊齊跟進。指揮台上,令旗招展。前方的密集軍陣迅速從中分開,為近衛營讓出一條道來。
對面的動靜自然全落在簡飛揚的眼里,他長槍掄了個圓,再次砸翻了兩個沖上來的南漢士兵。對著在城頭上歡呼的士兵狂喝道︰「喊,喊個鳥,快弓箭支援。」
他這兩千鐵騎沖出來打了南漢一個措手不及,但隨著戰斗展開,這些騎兵已經喪失了速度,大部分戰士被迫從馬上跳下來,結成槍陣和沖過來的南漢士兵戰成一團。這兩千騎兵曾是陳建飛的兩千親衛,上馬是一流的騎兵,下馬就是擅守的槍兵。結成槍陣後,也是有板有眼,和南漢士兵戰在一起,仍然大佔上風。
簡飛揚心頭卻是焦灼不已,來援的南漢軍有近衛營。若輪精兵程度,天下能抵近衛營者寥寥無幾。他雖對屬下的兩千兒郎極具信心,卻也有自知之明。更要命的是,現在自己隊伍沒有速度。沒有速度就沒有沖擊力,就只能在城下混站。
而混戰,更是近衛營特長。
他這一嗓子是鼓足真氣喊出來的,在一片喊殺聲中尤為刺耳。歡呼聲一頓,那些士兵如夢方醒,再次張弓搭箭,朝城下射了過來。南漢士兵登時又倒下一片,但仍維持著基本隊形,苦苦支撐。
有了城頭的支援,下方的局勢對守城方更為有利。看著倒下的南漢士兵,簡飛揚心頭也是五味雜陳,但現在豈是感傷的時候,他虎吼了一聲︰「跟上。」長槍倏忽一展,挑飛了一個攔在前方的士兵。周吉帶著一對精銳槍兵護住他的周圍,朝對面的攻城車撲了過去。這些士兵右手執槍,每個人左手還提著一個大罐子。
「必須得快,盡快。」簡飛揚心頭焦急的吶喊著。他也知道,一旦讓近衛營沖過來,自己就必須得撤回城里,否則和這個武者第一營死磕,恐怕死得很難看。而死得很難看的買賣,他簡飛揚可是不願意做的。
此時,吳明已經帶著近衛營玄武隊員沖到了導軌車旁,軌橋上現在擠滿了人。在平地這些士兵還可以朝兩邊閃開,但導軌車下面就是又寬又深的護城河,總不可能讓這些士兵朝河下跳吧。
吳明心急如焚,抬頭看了看對面城頭黑壓壓的弓箭手,忍住了從橋上飛躍過去的念頭。敵方人人弓箭在手,現在凌空飛渡,等飛過去時,恐怕也成了刺蝟了。自己是八段高手也不行。
他只能默默的等著導軌車上的人慢慢向前疏散。焦急地看向了對岸。
簡飛揚狂颮突進,帶著一隊精銳士兵殺到了攻城車旁。四個南漢士兵揮舞著樸刀沖了上來。盡管氣勢仍然十足,但剛才的重甲盾兵都沒能擋住,他們自然也是徒勞。周吉輕喝了一聲,帶著五個槍兵同時迎上,雙方一陣刀來槍往,只一小會,這四個士兵全成了槍下亡魂,而周吉因為沖得最猛,胳膊上也被砍了一刀,登時血流如注。他怒喝了一聲,正待再沖殺一番,簡飛揚沉聲道︰「快,別磨蹭了。把罐子丟上去,後面的結陣自守。」
這些跟上來的士兵听得他命令,紛紛把手里的陶罐朝這巨大的攻城車丟了過去。只听得一陣「嘩啦」聲響,陶罐砸得稀爛,里面的桐油流了出來。整個攻城車身上被涂得到處都是。後續的士兵跟上來,繼續朝上面扔著。不一會兒,攻城車周圍油漬橫流,空氣中更是彌漫著一股難聞的桐油味。
導軌終于疏散出了兩條,吳明帶著玄武隊踏上去時,正好看見簡飛揚等人的動作。他面色大變,高聲道︰「小心火攻。」
話音未落,簡飛揚已帶著一眾精銳且戰且走,重新退回了城門洞里,一些士兵不明就里,企圖一路跟著殺進去。但城樓上馬上一輪箭雨襲來,登時又倒下好幾十人。緊接著,一輪落石不甘落後,又砸翻了十幾人。這些士兵頓了頓,一時間沒人敢再去沖城。簡飛揚站在城門口,對著吳明高聲道︰「吳大人,我好了,就別送了。」說罷哈哈大笑。
笑聲中,廣陽城門已經再次隆隆關上。一大群士兵見敵軍已退,紛紛沖到攻城車旁,正要再去推車攻城。城樓上頓時響起簡飛揚的厲喝聲︰「火箭侍侯。」
司馬尚雖然窮極奢侈,但城防關系到身家性命,自然看得極重。廣陽城雖然現在物質緊缺,但城頭仍然準備了不少滾油松明之類的。
士兵們如夢方醒,紛紛將箭頭裹上布條蘸濕了油,或者綁上松明朝攻城車射下。那攻城車周圍本來到處是油,一見火星,轟」的一聲燃了起來,火苗子都騰起老高。周圍的南漢士兵躲避不及,不少人都跟著燒了起來,紛紛帶著火焰,朝旁邊的護城河里跳了下去,慘叫聲不絕于耳。
火越來越大,那輛巨大的攻城車已經熊熊燃燒起來。
因為攻城車的圓木包裹有鐵皮,所以上面只是燒得酥軟,還沒怎麼變樣。但輪子卻經受不住,不一會兒就成了焦碳,只听得「噶嚓」一聲。右面的那個輪子在火光中吃不住巨力,終于斷成兩截。那輛巨大的攻城車一歪,一下倒了下來,橫亙在護城河邊,「砰」的一聲發出悶響。
現在,就算南漢想再推車攻城,也是不可能了。
攻城車一倒,城頭發出一陣歡呼。吳明的肺都要氣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