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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節

南征軍的營地是依山而建,援軍的營地自然不可能太遠。好在驚濤軍和江南水軍在船上生活慣了,大部分人仍在海邊沒過來,跟著來的也就近衛營和解坤的一百來個衛隊而已。所以也不用專門找多大的地勢,就在他們營地旁邊扎了下來。

回到營地時,已是深夜。但走到轅門口,卻听得里面仍是傳來一些聲音。

吳明走過去,對著門口站崗的士兵道︰「出什麼事了,怎麼到現在還有人不去休息?」

在海上航行了這麼久,又經過一場大戰。現在近衛營和黑甲軍都早早的休息了。現在還有誰的精力如此旺盛?吳明一時間也有點想不明白。

兩個站崗的士兵是黑甲軍,南征到現在,他們早就認識吳明了。現在更是成了他們的間接上司。聞言不敢怠慢,其中一個士兵行了一禮道︰「回大人,是蔣大人帶著輜重營的幾十個人還在趕制東西。」

吳明訝道︰「趕制東西?去問問他們需要我們幫忙麼?實在很重要,就多叫些兄弟去幫幫吧,省得輜重營勞累。」

那個士兵道︰「大人,剛剛左大人回來時,專門叫過兄弟去幫忙的,但大家粗手笨腳,反而干不好,最後只得做罷。」

自從工部研究出霹靂車這個大殺器後,工部的地位在各部中急劇上升。連帶著下轄的隨軍工正的地位也顯得重要起來。以前工部下派的隨軍工正,也就是可有可無的角色,最多修修雲梯補補弓箭,甚至親自去為軍隊鋪路搭橋之類的。但現在誰也不敢再怠慢這些工正老爺了。這次近衛營更是有幾十架霹靂車隨軍南征,蔣羽的重要性更是不言而喻。他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說完,徑直朝聲源處走去。

蔣羽的軍營排在營盤的角落上,吳明走過去時,就看見他正指揮幾十個人在挑燈夜戰,營地里已經堆了一大堆合抱粗細的樹木,一些工匠正架著木架,刨著一根根圓木。夜空中,彌漫著一股新木切開的清香。吳明走到門口,蔣羽已發現了他,放下手里的東西迎了上來,行了一禮道︰「吳大人,你還沒休息麼?」

吳明觀察了下,發現這些工匠正把這些木頭刨去樹皮,有幾個人還在做著 轆一樣的東西,他頓時大為不解,問道︰「蔣大人,難道你準備趕制霹靂車?」

蔣羽又行了一禮,苦笑道︰「魯大人天資絕倫,下官也觀察過霹靂車,到現在依然不得要領,更別說單獨制作了,我們現在趕制的,卻是魯大人設計出來的兩種新式器械,一為導軌車,一為攻城車。」

吳明大訝︰「導軌車,攻城車?這又是什麼東西?」

「這個。」蔣羽猶豫了下,但想了想,最後還是道︰「這東西,其實在我出發的時候,工部已經發下了圖紙,要我到了這里,著人趕制的。」

他這樣子,恐怕有難言之隱吧。吳明本來還想看看他到底制的什麼東西。但還是忍住了,還了一禮道︰「既然如此,蔣大人你忙吧,幾日後還要行軍,再圍廣陽,還希望你早點休息,否則累垮了就不好了,我就先走了。」

廣陽的地形特殊,看來朝廷也考慮到了,否則不會趕制這些希奇古怪的玩意。蔣羽既然不大喜歡說,他也不好老是追著問。吳明剛走兩步,蔣羽道︰「吳大人。」

吳明轉過頭,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蔣大人有話但說無妨。」

蔣羽想了想道︰「廣陽城高險峻,這次工部為了出奇制勝,嚴令我到了此地才制作這些東西的。還望你將此事守秘,不要外傳。這種武器越機密越好,否則走漏消息,只怕難收奇效。」

他是怕營地里有奸細,被廣陽城知道了吧。吳明自然不是個大嘴巴,聞言笑了笑︰「知道了。」

看來,祝玉龍圍了廣陽一年未果。朝廷也急了。看蔣羽神神秘秘的樣子,希望他說的這兩樣東西真能起到奇效吧。只是戰爭勝負的關鍵還是是人,這兩樣東西就算能起作用,恐怕也是有限。廣陽城地形特殊,真要攻到半途,或者正在渡河的時候,突然從城里沖出這麼一支鐵騎,大肆沖殺一番,還真是件頭疼的事。簡飛揚的兩千精騎確實是個大麻煩。

只是,下午的時候自己已經勸過他了,但對方只是笑而不語,實在讓他納悶。

一路想著心事,走到自己營帳邊時,到處已是靜悄悄的,月亮雖只有半個,但清暉迷人,營帳四周響起士兵們此起彼伏的鼾聲。更添一分靜謐。驀地,旁邊的營帳傳來一陣陣微不可聞的**聲,這聲音似是十痛苦,但又極力壓制著,仿佛從水底冒出來一般。在靜謐的夜色中格外刺耳。他心下一凜,連忙朝聲源處走去。

吳明的營帳周圍,住著他的一隊親兵。楊易少年老成,而且又懂很多,上了岸後,吳明就專門指定他這個什的人做為自己的親衛。夜空中,一聲低低的**聲再次傳來,他心下一緊。難道真如蔣羽說的,這營地里還混進了內奸不成?這聲音是人遇害的時候發出的?想到這里,他再也顧不得小心,猛地一下闖了進去。

營帳很是簡陋,現在近衛營已經廢除了隨從的習慣,所有事都需要自己動手。所以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樣動輒豪華奢侈。帳里的臥榻上,此時正盤著一個人。月光如水,從外面傾瀉進來,正好照在他的臉上,這人竟然是楊易!?

他平時俊雅的臉上現在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做響,滿臉痛苦之色。豆大的汗水正從額頭上不停地滑落下來。那低低的**聲正是從他嘴里發出的。

吳明頓時嚇了一大跳,這小子練岔氣了?所謂練岔了氣,用文雅點的語言來說,就是平常說的走火入魔,吳明沖擊八段之時,當時就差點岔氣,好在他堅持了過來。何藝那段時間,更是衣不解帶的照顧他。也幸虧他一舉沖段成功,所以才在天青河涉水而行,讓波斯人望塵莫及。

他緊走幾步,扶住楊易道︰「小易,你怎麼了,沒事吧?」

後者只是雙目緊閉,顯然已是緊要關頭,已是無暇理他。吳明慌忙把自己右掌貼到對方背上,心念一閃,雄厚澎湃的大地之力已經順著對方風門穴一路沖了進去。

楊易體內的情況,現在只能用一塌糊涂來形容。無數道細小的真氣如月兌韁的野馬在他體內橫沖直撞。而他的下丹田處,儲存在里面的真氣更如海嘯一般,掀起一浪又一浪的狂潮。任督二脈也早被真氣割裂得七零八落。如果這樣下去,恐怕真的得爆體而亡。

這小子到底怎麼搞的,怎麼成這樣子了?吳明不敢怠慢,放緩了真氣進入的速度,一路緩緩平復過去。好在楊易的屬性也是大地屬性,他的真氣在里面更是十分融洽,以他八段武者的實力,梳理起來,也是十分容易。

大地之力一進入對方的身體,那些狂暴的真氣終于在他的安撫下,變得安靜起來。楊易臉上的痛苦之色也漸漸變淡。等吳明的右掌離開他後背時,楊易終于長吐了一口氣,收功站了起來。看見站在身後的吳明,他正了正臉色,然後大禮參拜道︰「大人活命之恩,恩同再造,屬下銘感五內。」

吳明連忙把他扶起來道︰「不用多禮,武者練氣,心平則氣和,切忌心焦。這次幸虧我剛好發現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是,屬下謹記。」楊易在他的攙扶下站起身來,他臉色還有些蒼白,滿臉落寞。吳明見他的樣子,笑著拍了拍他肩膀道︰「你今年多大了。」

楊易呆了呆︰「今年剛好十八了。」吳明勸道︰「我剛剛觀察了下,你是在沖擊五段吧。已經很了不起了,怎麼還這麼心急呢,慢慢來豈不是很好。」

這倒是吳明的心里話,就算他十八歲的時候,按照這個世界的劃分,也還在六段的樣子吧。楊易都已經開始沖擊五段了,實在令他大為驚訝。楊易看了吳明一眼,想了想,蠕蠕地道︰「大人,可是我已經困守四段後期兩年多了。」

「什麼?」吳明嚇了一跳,困守四段後期兩年多?也就是說這小子不到十六歲的時候就已經這水平了?那豈不是說都快能追上自己的腳步了?他這才重視起來,忙問道︰「到底怎麼回事?怎麼會到現在還是四段?」

楊易蒼白的臉上泛起了一絲酡紅,他有點不好意思地道︰「我們家里窮,而學院里的老師,大部分都是三段左右的武者,他們也沒有後續功法。」

「這樣啊。」吳明恍然大悟。一般來說,三段以上的武者就算得上是小高手了。而門戶之見,不光是地球,在這個世界同樣存在。誰也不願意平白無故的把自己的心得出示于人。南寧學院就算開設了武科,但也最多是三段以前的系統教學。後續的東西,還需要自己轉投明師。怪不得這些武生大部分都是在三段以前,以前還覺得是他們資質所限,但現在看來,恐怕也不盡然。想到這里,他訝道︰「這麼說,三段之後,就全是你自己模著石頭過河,到達四段後期的。」

這個老成的年輕人又有點不好意思,低了下頭,「嗯。」

吳明已經徹底震撼了,不光是在地球還是在這個世界,所有人都稱贊自己是天才。而在自己內心中,也一向自認為確實如此。到了這世界後,更憑借自己以前在地球收集的功法資料,一路模索著,加上酒道士之助,一舉沖到了八段中期。沒想到這楊易更為恐怖,竟然瞎模著到了四段後期,這得多高的悟性,得吃多少苦頭?

他嘆了口氣道,拍了拍楊易肩膀道︰「我這就回去給你寫本心得,這樣,你到八段之前應該就有借鑒意義了,比你一路模著石頭過河要安全得多。以後有什麼疑問,盡管來問我,咱們互相交流吧。」

吳明雖然說著互相交流,但楊易心思玲瓏,豈會听不出對方話里的提點之意。他再次跪到地上,恭恭敬敬的磕了個頭道︰「大人大恩,屬下沒齒難忘。」說到這里,這個老大人一般的年輕人已是無語哽咽。

吳明的心頭也有點泛酸,扶起他道︰「早點休息吧,過兩天又要攻城了,到時候恐怕又是一場惡戰。」

當吳明從楊易的營帳里走出去時,天上已是晨曦初啟。他有些迷茫的抬起頭,看著幽眇的夜空。武道、戰爭、人生,武道之路漫漫,楊易自己還可以提拔他一下,可自己的前路又在那里?很長時間了吧,甚至連自己,都快忘記到這個世界的目的了。

抬頭望去,啟明星在黛青的夜空里一閃一閃的,而東方卻已經發白,在晨色中,身後的小山突兀高大起來,輪廓反而顯得更加飄渺而悠遠。也更加遙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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