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節
只是那宣旨太監卻沒听出李忠話里的冷意,以為對方已經服軟,得意洋洋的從身後一個小太監手里接過早就準備好的聖旨,展了開來,念道︰「賢莊太後詔曰︰今先皇駕崩,殿下南征亦隕于宵小之手。本宮哀痛欲絕,喜聞太尉值此危急之際,挽狂瀾于既倒,懲惡揚善,肅清妖氛,還我社稷一個朗朗乾坤。哀家幸之甚之,今遣近衛營統領吳明為代表,和太尉商量一切善後事宜。」
這道詔令,陶雨在臨走的時候才交給的這個太監。吳明一來為了避嫌,二來也確實對上面的內容不感興趣,所以一直未叫那太監拿來一觀。此時听得里面的內容,卻險些笑出聲來。這詔令听起來大義凜然,李鐵也是搖身一變,成了「肅清妖氛」的平亂英雄。只是這‘妖氛’一肅下來,陶雨的整個家庭,老的小的一大堆人全部死的死,抓的抓,失蹤的失蹤。里面的嘲諷挖苦之意,卻是明顯之極。
只是詔令最後,卻提得模稜兩可。「善後事宜」說得含糊之極,想必陶雨也對這次所謂的和談,不抱任何希望吧。
李忠卻似乎根本沒听出這道聖旨上的味道,或者說根本沒听。他的臉上還是木木的,待那個太監念完了,他才對著身後揮了揮手,厲聲道︰「李虎。」
李虎從他身後拍馬鑽了出來,躬身道︰「李虎在。」
「你去,把那公公手上的東西呈過來我看看。」
這就是真正的大不敬了,他身後的幾十個家丁護衛從小都被李家圈養,對東漢的歸屬自然沒有李家來得強,頓時發出了一陣哄笑。吳明也是吃了一驚,沒想到李忠心胸如此狹窄。這幾乎是不顧大局了。在一片笑聲中,他見到宣旨太監和那禮部官員身體都是篩糠似的抖了起來,顯然也是氣極。而那些征北軍強弓營的騎士們,雖然仍是一動不動,但幾乎都偏過了頭,不忍看下去。想必這些日夜在邊疆奮斗的將士,看見皇權如此受辱,也是不忍目睹。
李虎歡喜的應了一聲,打馬就朝這邊跑了過來。伸手就要去奪那太監手里的詔令,吳明突然一聲暴喝︰「慢著。」
這一聲是他含忿而發,更是灌足了真氣,幾可用驚天動地來形容。所有人胯下的戰馬受驚,都是躁動起來。幾個騎術差的,竟然收不足發狂的戰馬,差點跌落下來。
吳明端在南望上,一動不動。等所有騷動都停止了,才不慌不忙的從腰間解下赤宵劍。雙手置于掌心,然後朗聲道︰「各位,此劍名為赤宵,乃高祖皇帝用本命真元取地底純陽真火鍛煉七七四十九天而成。陪高祖征戰一身,更是歷代帝王隨身配劍。」
所有人都驚呆了,看著吳明手里的赤宵,怔忪著說不出話來。李虎呆了一呆,而後卻是毫不在意,冷笑了一聲,徑直來取向宣旨太監手里的詔書抓來。吳明厲喝了一聲︰「見赤宵如見高祖,找死!」
死字甫一出口,赤宵頓時如同活過來一般,在他手里跳了一跳,只听得「嗆」的一聲脆響,赤宵已然凌空出鞘。此時雪後初晴,天空澄碧,縴雲不染,赤宵在雪地里金光耀眼,更如一輪發著冷意的烈日一般。
李虎此時右手堪堪接觸到那詔書,正欲使勁奪了過來。陡然覺得眼前金光耀眼,赤宵已然化為一道流光,朝他攔腰橫切過來。他大吃一驚,慌亂之中,只得擰腰錯身,猛地朝一旁滾落。念頭才起,自己身子頓時騰雲駕霧般的飛了起來。他不由得一怔,「自己的輕身功夫何時如此好了?」
下方眾人此時卻發出一聲驚呼。他低頭一看,卻見到自己的下半身正坐在馬背上,血水如潮般的朝外直冒,他頓時慘叫了一聲,從半空中跌落下去。
吳明順手斬了李虎,赤宵仍不還鞘,雙手捧著,再次厲喝道︰「見赤宵如見高祖,李忠,還不跪下接旨?」赤宵剛剛斬了李虎,余音裊裊,更增幾分威勢,整個劍身金光流動。在陽光照射下,更如一把小型太陽,仿佛天子在代天執法。劍身雖然看起來金光耀眼,但卻寒意森森,竟是讓人不寒而栗。
吳明雙手捧著赤宵,只覺得胸口也是豪氣頓生。喊完了這句話,更是忍不住再次長嘯了一聲。這一下更是足以穿金裂石,許多戰馬再此騷動起來。李忠坐于馬背上,首先就被赤宵這一劍奪去了心魂。只覺重重天威,在赤宵上如水紋一般,一波一波地擴散開來。如巨浪拍礁,綿延不絕。不把自己生生擊倒,誓不罷休。再听得吳明一聲長嘯,抬頭一望,就見到吳明高舉著赤宵,跨下「玉花驄」,竟如高祖重生一般。不由得全身顫抖,腿肚子抽起筋來。那里還坐得住,從馬上一頭栽了下來。
「撲通」連聲,隨著李忠這一跪到,竟如同會傳染一般,首先是他身後的隨從,不由自主,盡皆下跪。接著吳明周圍的所有人都跪了下來,到了最後,那些征北軍強弓營的所有戰士都翻身下馬,「嘩啦啦」的跪倒在一大片。
現在已是晌午,但整個南門,卻只余凜冽的北風在呼嘯。在一片寂靜中,吳明翻身下馬,把赤宵還于鞘中,再從跪伏在地的宣旨太監手里接過詔書,雙手捧著,道︰「李忠,接旨吧。」
李忠只覺壓力一松,但心頭還是有點恍惚,迷糊中,也不知道怎麼接下這道詔令的。
京都的城牆,不但高,而且厚。平均厚度甚至達到二十米。如此厚度,連帶著那城門甬道也有十幾米長。
「得,得,得!」
南望那斗大的馬蹄在黝深的城門洞里,顯得格外清脆。這麼幾步路,對于神駿的南望來說,不到一分鐘就通過了。但吳明還是一陣恍惚。
京都,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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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南門進來後,整個世界仿佛一下活了過來。此時雪過天晴,大道兩旁的積雪被掃起來堆積在路口,形成一座座小丘。街頭上雖然人不是很多,但不少城民還是從窗戶里,或者從門縫里探出了頭,好奇的打量著這支特殊的隊伍。看來,李忠能夠臨禁掉南門交通,依然禁不了人們的心。
吳明長吐了一口氣,然後抬頭看向了遠方。盡管路面已經被人收拾得干干淨淨,但房頂枝頭仍然是堆著厚厚的積雪,在一片蒼茫中,所有的建築似乎也如刀削一般筆直。他轉過頭,對著**道︰「咱們回家,去近衛宮吧。」
從這個禮部官員了解到,李忠果然是來迎接吳明的。只是李鐵派李忠前來「迎接」,恐怕本身就沒什麼好心。京都做為世界第一大城,幾乎算得上是應有盡有,驛館自然也是少不了的。吳明謝絕了那禮部官員的安排,讓他帶著其他人去住驛館,自己則領著**,朝近衛宮而去。
近衛宮坐落在皇城附近,卻並不在皇城。吳明領著**等人,一路快馬疾行。現在剛下完雪,路上行人很少。就算有人,看見這群人的服飾,也是有多遠讓多遠,不敢招惹。縱馬穿過了好幾條街,近衛宮那巍峨的建築群遙遙在望。前方一個戰士突然歡呼一聲。
吳明喝道︰「安靜點,都快到皇城了,這樣子成何體統。」
那戰士轉過頭來,指著前方,語氣里卻是大見激動︰「大人,大人,雷隊正帶人來接我們了。」
吳明吃了一驚,定了定神,極目望去。就見到一大群的近衛營戰士正站在近衛宮門口,歡呼如潮。當先是一個全身火紅的女子。紅色皮裘,紅色長褲,再加一條紅色披風。正單手提著一把長劍,微笑著朝眾人揮手。
那是雷菲爾啊,以前吳明還是玄武隊正時,和夏侯飛,趙飛兩人嫌隙頗多。能夠相安無事,吳明性格淡然是一方面,但燕厚,雷菲爾也是居功不小。在他的印象中,這個喜穿紅衣服的女子,雖然人不是非常漂亮。但卻如同他的職位一樣,似一只朱雀,時時散發著光和熱,讓人忍不住心生親近。
走得近了,雷菲爾待眾人打馬穩當了,才苦笑道︰「吳隊正,你們總算回來了。唉!」這一句話听起來矛盾之極,但眾人都是懂了。前面那句話自然是恭喜吳明等人從南征隊伍的死人堆里爬出來,最後一聲長嘆,卻是為了包括燕厚在內的大部分近衛營兄弟吧。
吳明翻身下了南望,走到雷菲爾跟前站定,長嘆了一聲︰「是啊,終于回來了。」他心頭也是一酸,抬頭一望,就見到雷菲爾的眼中,依稀也有淚花閃動。
此時,**等十幾個人和朱雀隊的戰士們已經擁在了一起,大哭大叫。兩百多個朱雀隊戰士幾乎全到了。他們圍著這十幾個武者,不停的問這問那。
近衛營朱雀隊,是非常特殊的一個大隊,除了男性武者外,還有一百來個女武者,這些人或多或少受到雷菲爾性格的影響,隨和可親。以前夏侯飛,趙飛不找朱雀隊的麻煩。雷菲爾的身份背景也許是一個方面,但最重要的,估計就是看在這一百來個女性武者面子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