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
溫非亞特一張臉頓時脹得通紅︰「好,好,睡得很好。」小碧「噗嗤」一聲笑出聲來。昨天晚上,溫非亞特在艾絲特帳篷外又站了大半夜,能睡好才見了鬼了。
溫非亞特喜歡艾絲特,這已不是什麼秘密。艾絲特是聖女,聖女如果要結婚,必須經過度神教主枯木和尚解除聖女身份才行,以對方武公爺之子的身份,倒還真有幾分可能。只是艾絲特對溫非亞特並沒什麼感覺,所以每次見到對方,都忍不住想捉弄對方一番。
艾絲特正色道︰「小公爺,老公爺讓你負責營地的警戒,你就應該多用點心,呆在我營帳外面可探查不到什麼敵情的哦。」
溫非亞特撓了撓頭,有點木訥地道︰「是,是,公主說得對,我省得了。」小碧頓時又是「噗嗤」一聲笑了起來,艾絲特狠狠剮了她一眼,她連忙捂住嘴,但雙肩仍是聳動不已。
艾絲特也有點無奈,這溫非亞特什麼都好,就是每次見到自己,都有點魂不守舍。這時候,遠遠的跑來一個親兵,一邊跑一邊大聲道︰「小公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這人艾絲特也是認得的,那是溫非亞特的一個親兵。他如風般的跑了過來,也帶著一身酒氣,艾絲特眉頭大皺,看來昨天,他也陪溫非亞特飲過酒了。此時他滿頭大汗,一臉的惶急。陪溫非亞似乎吃了一驚,扭過頭問道︰「什麼事,搞得這麼急?」
那親兵帶著馬,大概跑得急,馬還在地上打著轉,他用力勒住韁繩,氣喘吁吁地道︰「漢軍一夜之間,成了空營,老公爺已經得知,正在營帳里面大發雷霆,公子,你快去看看吧?」
「什麼?」溫非亞特一震,酒也似乎清醒了大半,道︰「怎麼會,昨天下半夜,弟兄們不是還說一切正常嗎?」
那親兵道︰「我也不清楚,可能晚上隔得太遠,沒看清吧。公子,快走吧,再不去,估計就完了。」說完,看了一眼溫非亞特,又偷偷瞟了一眼艾絲特。
溫非亞特那里還有閑心談情說愛,朝艾絲特一抱拳,道︰「公主,我先去了。」然後從那親兵手里接過馬韁,翻身上馬,輕輕一夾馬身,那馬頓時絕塵而去。
漢軍竟然在眼皮底下溜了。
艾絲特心底松了一口氣,但又多了幾分惆悵。小碧在一旁輕聲道︰「公主,現在我們去那里?」
「走吧,我們也去武公爺那里看看,了解一下情況也好。」
武公爺溫非而特的營地就坐落在整個軍營的中部。艾絲特走到營帳外時,就听見老公爺的如雷般的聲音在營帳里回蕩︰「飯桶,都是飯桶,偌大一個營地,現在已成了一個空營,竟然到現在才發覺,你們都是在做什麼?」
波斯文武二公,為朝廷兩大柱石。文公滿月復經綸,才學出眾。坐鎮首都格汗,把全國的事務處理得井井有條。武公爺性烈如火,長期鎮守邊疆,波斯五個帶兵軍侯,倒有三個是他一手帶出來的。
艾絲特閃身轉了進去,就見到溫非亞特正筆挺的跪在案幾邊,頭卻垂得幾乎與脖子持平。武公爺正坐在案幾邊,左手拿著個皮鞭,右手卻把案幾拍得整天響︰「真是逆子,逆子,難成氣候。」
兩個親兵見到艾絲特來了,眼神一亮,然後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了艾絲特。她走進去,略微彎腰,行了一禮道︰「公爺切莫發怒,以免傷著身子,漢軍隊伍輜重較多,肯定是走不遠的,現在首要的是想辦法追上他們才是正途。」
波斯的制度比較奇怪,兩位公爺的地位僅次于皇帝,所有王子公主遇見兩公,必須行長輩之禮。
武公站了起來,他相貌很是平凡,個子也不高,留著個大胡子,身體微胖,卻自有一股淵停岳峙的味道。他把鞭子從左手交到右手,「啪」的一鞭子抽在溫非亞特的背上,道︰「漢軍這次得以安然逃月兌,全是這逆子的疏忽所致,來人啊,把這逆子拉出去,重責二十軍棍,以觀後效。」
艾絲特急走幾步,行了一禮,輕聲道︰「公爺,漢人狡猾,大家也沒料到他們會選擇午夜逃走。現在正是用人之際,你就別責罰小公爺了。」
武公的臉上閃現出一道微不可查的笑意,馬上又繃緊了臉,他把手里的鞭子朝溫非亞特臉上一丟,怒喝道︰「公主都為你求情了,還不快起來。」後者如蒙大赦,手忙腳亂的從地上爬了起來。
武公順了一下氣,道︰「公主,事已至此,你可有什麼看法麼?」艾絲特想了想,問道︰「漢人撤退的方向如何?」
「正北方。」
「正北方麼?這可就奇怪了。」艾絲特似乎在對所有人說,又似在喃喃自語︰「整個天青河,只有上游和下游的河面較窄,而所有橋,都集中在下游,他們真想走,也應該往東邊下游方向撤退。越往北走,河面越寬,越不可能橫渡,這些漢人到底怎麼想的?」
武公看著艾絲特站在旁邊侃侃而談,一雙手撫著自己的大胡子,兩眼放光。再看了一眼旁邊耷拉著肩膀的溫非亞特一眼,頓時氣不打一處,喝道︰「你呢,有什麼想法沒有?」
溫非亞特一驚,抬起頭,看了一眼武公,然後低頭答道︰「一切听憑父親大人吩咐。」
「哼,就知道你\小子是個爛性子,想不出丁點主意。」
武公背著雙手在營帳里走了幾步,然後站直了,道︰「他們有很多輜重,諒也走不了多遠。但向北方走,明顯是個死路。也有可能是對方的疑兵之計。」他轉過頭來,對站在旁邊的一個親兵道︰「令後面的驍馬侯均合見率領本部人馬,加緊行動,前來匯合。」那個親兵應了一聲,然後鑽出帳篷,如飛而去。
「另外,再分出一個千人隊,前去封鎖天青河東部的橋,這段時間,任何人不得過橋,一定不能讓天青河北邊的青狼軍得到消息。」頓了損,又道︰「一旦發現特殊情況,不可戀戰,飛馬來報。」
「遵命。」又一個親兵行了一個禮,然後退了下去。帳篷里頓時就剩下武公父子和艾絲特三人,武公又在帳篷里走了幾步,背過身去,對著兩人說道︰「你們二人帶領兩千騎兵,輕裝簡行,跟隨漢軍留下的痕跡,盡快追到漢軍本部,記得,只需遠遠跟隨,不要跟丟就行了。等我軍主力一到,就對漢軍實行包圍,全殲。」
「是。」溫非亞特大聲應道,此時他滿臉興奮,方才的頹傷和失落似乎在轉眼間消失干淨。「孩兒和公主一定會不負父親所望,把南蠻皇帝抓來……」
「蠢材。」
他話還沒說完,武公就一聲斷喝,把他下面的話堵了回去,道︰「只需緊緊跟隨,不用你們拼命,只要等到後續部隊趕到,到時候我們兵力佔絕對優勢,四相合圍,他們是絕對跑不掉的。」
說到這里,他似乎還不放心,向艾絲特和聲道︰「公主,犬子鹵莽,還請你多多照拂。」
「是。」
她輕聲應了聲。帳外突然刮進來一陣狂風,那帳簾也被撩起老高,點點雨沫被風卷著,送了進來。落在人身上,涼涼的。她起頭,望著黑壓壓的天空,思緒卻向更遠的地方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