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兩個月,魔胎仍舊無度的索取,但凌雲運用太極陰陽的玄妙,成功地遏止它的瘋狂,花妍容壽元損耗的速度稍緩,勉強支撐過來。
感覺胎兒異動即將瓜熟蒂落,凌雲緩緩收回手掌,長身而起,朝花妍容看去。只見她骨瘦如柴,凹陷的雙目黯淡無光,挺著大肚子,微微地喘著氣。
凌雲鼓勁道︰「堅持住,親眼看看他吧,我去叫你娘。」
推開房門,花月如一臉急切道︰「妍容和孩子是否安康?」
凌雲點點頭,道︰「快生了,如姐進去看看吧!」接著閃身而出。
花月如心急火燎地走了進去,小翠拍著翅膀叫嚷道︰「我也去!「接著房門重重地關上。
不一會兒,房內響起淒婉的號叫,凌雲不禁五內俱焚,在房門外來回地走動,見武靈一副舉棋不定的神情,問道︰「師妹怎麼啦?」
武靈囁嚅道︰「我…我想進去看看妍容,可是……可是怕心里承受不了。」
凌雲道︰「想進去就去吧!」
稍稍猶豫,武靈輕聲道︰「那……那我進去看看。」說著上前兩步,推開一道門縫閃身而入。
一個人焦急地等待,听著屋內淒厲的呼喊,凌雲思緒飄乎不定,迷失森林探險的一幕幕清晰浮現。百里濤舍身相救,花妍容悲痛欲絕,兩人情深意切感天慟地。
不禁感慨萬端︰「花妍容為了救治夫君,不惜以身犯險,百里濤雖然神志不清,在愛的本能驅使下,為救愛妻以命相替,真可謂一對生死相許的同命鴛鴦。」
驀地,心中突如其來明悟,腦海一片空靈,《太上忘情玄極經》第四重境界「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緩緩滌過,豁然貫通,進入一個全新的境界。
自然而然,第五重境界冉冉升起︰「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凌雲不勝噓唏︰「沒想第四重境界竟然以這種方式通過,唉,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一個時辰過後,一聲嬰啼,孩子呱呱落地,凌雲心中高懸的一塊大石頭終于安然落地。
武靈悄悄地推開門,報喜道︰「師兄,妍容姐生了個大胖小子。」
凌雲微喜道︰「我…我可以進去看看嗎?」
武靈招了招手,道︰「進來見妍容姐最後一面吧。」說完敞開房門,把凌雲迎了進來。
花月如即喜又憂,雙手捧著嬰兒,側身向著女兒,柔聲道︰「瞧,孩子的眼楮多像你,嗯,鼻子也像你。」
花妍容鼻尖冒著細細的汗粒,虛弱地喘著,凝視半晌,微笑著道︰「長得像他爹,長大後一定是位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小翠撇撇嘴道︰「就小不點大,你們也能看出長大模樣?」
凌雲定楮看去,與正常出生的嬰兒相較,他明顯精神,不哭不鬧,睜著烏黑的眼楮,好奇地看著未知的世界
輕步上前,凌雲夸贊道︰「長得真可愛,來,讓我抱一抱。」
花月如小心翼翼地遞了過去,隨口道︰「來,讓大哥哥抱抱。」
甫一接觸,嬰兒便哇哇大哭起來,凌雲一臉尷尬,訕訕地收回手,道︰「小家伙還會認人呢。」
為了緩解氣氛,凌雲隨口道︰「孩子起了名字沒有?」
花妍容斷然道︰「就叫百里無雲!」
立時,凌雲渾身不自在,黯然思道︰「唉,妍容始終不肯原諒我。」
花月如愣了愣,打了個圓場︰「凌雲先出去一下,該給孩子喂女乃了。」
凌雲點點頭,默默轉身走了兩步,回頭道︰「妍容,是我對不起你們夫婦,也希望今生能夠彌補,你放心,無雲的將來我和師妹會竭力關心的。」
不一會兒,武靈一臉憂傷走了出來,輕聲道︰「妍容姐香消玉殞了,唉,無雲真只憐,只來得及飽餐一頓,就永遠失去娘親。」
凌雲愧疚之意漸濃,問道︰「如姐還好吧?」
武靈道︰「正強撐著呢,我不忍看她的神情,便先出來了。」
須臾,小翠撅起小嘴飛了出來,想來說錯話被花月如趕了出來。
凌雲沖它招了招手,道︰「小翠過來,交給你一個光榮任務,給我找一只有母乳的野獸來。」
小翠眼楮一亮,搓了搓前爪,道︰「這個…….這個嘛,是不是有辛苦費。」
凌雲沒好氣地取出一袋晶石,拋了過去,補充道︰「速去速回,一定要有靈智的高級母獸。」
……
一個月後,凌雲腳踏飛劍飄然在花海上空,道︰「如姐,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還是和我們一起回‘靈山宗’吧。」
小翠拍著翅膀道︰「好呀,好呀,你們那才叫洞天福地,靈山秀水,我正巴不得呢!」
花月如手抱嬰兒,瞪了它一眼,眉宇間愁容隱現,柔聲道︰「不了,我一人習慣了,對這片花海也難以割舍。」
凌雲也不強求,輕聲道︰「那好,我們先回宗門,以後會經常來看你。」
武靈靜靜站在一旁,忽地開口道︰「我和師兄商量過了,還是讓無雲加入‘靈山宗’,此次回去向師父請示一下,不知如姐意下如何?」
花月如低頭沉吟片刻,道︰「謝謝武姑娘,我替妍容和無雲答應下了。」
凌雲瞅了瞅百里無雲,烏亮的星眸中滿是天真無邪,思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雖然他在胎兒時期表現瘋狂的吞噬能力,異于常人,可是現在看不出一絲異端,只是精力旺盛些,通過後天正確的引導,或許一樣能成為一代大俠。」
想到這里,凌雲頓感肩上重擔,道︰「如姐保重,我們一個月後再來看你。」
說完,與武靈對視一眼,化作一道青芒,劃破晴朗的碧空。
……
歲月如梭,時光荏苒,一晃眼十六年過去。正是陽春三月,「靈山宗」一片生機盎然,一位英俊陽光的男孩腳踏飛劍,手指捏著一個法訣,腳下平靜湖面蕩起一圈圈漣漪,越隆越高,最後掀起一道道晶瑩剔透的水幕。
凌雲和武靈並肩而立,認真觀看百里無雲的半年演練,俄而,對視一眼,均對方眼中看到滿意。
百里無雲緩緩收式,腳下一催,飛至兩人跟前一丈處,豐神朗俊,清聲道︰「無雲獻丑了,請師兄師姐點評。
凌雲心中感嘆︰「魔胎道種果然非同凡響,年僅十六風歲,已經跨入築期初期修為,比之師妹真人傳世的天縱之資,不弱絲毫。」
「經過十幾年來細致入微的考查,看不出一絲戾暴之氣,倘若妍容九泉之下得知,也會甚感欣慰,嗯,是時候傳他一些高深的法訣了。」
「不過,無雲對我有一種天生的畏懼之情,不願意與我溝通,看來武靈要多承擔一些責任了。」
想到這里,凌雲微笑著道︰「看了無雲的演示,師兄不禁為宗門感到高興,又多一位少年英杰。嗯,憑你現在的修為已經可以修煉宗門高級功法,不知你喜歡我來教呢,還是喜歡武靈師妹來教?」
百里無雲眼神清澈,緩緩從凌雲身上移開,堅定地停在武靈身上,朗聲道︰「希望師姐閑暇時,能對無雲指點一二。」
武靈微嗔地瞪了凌雲一眼,柔聲道︰「我境界比你高不了多少,我們相互切磋,共同進步吧。」
「呵呵」凌雲玩笑道︰「這樣好了,無雲修行上有困惑就問師姐,武靈不懂的地方問我,我嘛,自然要向師父多多討教,只有這樣才不被你們追趕上。」
百里無雲逢迎一句︰「師兄法力精湛,無雲怕是永遠也趕不上呀。」
武靈眼波一轉,清聲道︰「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師兄別閑我煩。」
凌雲笑了笑,推諉道︰「我當然是歡喜得很,不過師父才是我們終生的修行導師,倘若他老人家有空,我們大可虛心地請教。」
武靈習以為常,鄙視地瞥了凌雲一眼,蚊鳴道︰「一點沒有做大師兄的風範,總是頤指氣使。」
置若罔聞,凌雲道貌岸然問道︰「無雲,你外婆今天請我們喝百花秘釀,咱們現在就過去吧,否則全被小翠私藏了?」
百里無雲連忙附和︰「時候不早了,怕是師父等不及了。」
武靈微微一笑,腳下一催,率先前行,道︰「師父近些年來越來越貪杯了,師兄也不勸勸。」
凌雲追了上前,道︰「師父最听師妹的話,只要師妹出馬軟言哄騙,師父就跟喝了瓊漿玉液,哪里會不應允。」
就這樣,三人說說笑笑,朝遠出一座花繁錦簇、色彩斑斕的巨型山峰飛去。
……
夜幕降臨,天空銀蛇亂舞,凌雲像一尊孤獨的石像漸漸融入如墨的夜色,良久,低吟道︰「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對于這重境界的融通機緣,凌雲一直耿耿于懷,感覺並非親身經歷坎坷磨難,過于輕松,輕松得難以介懷。
俄而,凌雲喃喃低語︰「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去。唉,真的極其符合我現在的心境,可是,為何我參悟十六年,仍沒有寸進?難道是機緣未到,還是有什麼劫難需要我破解?」
驀地,凌雲心中一陣煩躁,靈逸心境消散,起了入世之心,思道︰「如果嫣然順利投胎傳世,現在已經十八歲了吧,不知今生今世我還能與她相逢麼?」
「如果在路上我們擦肩而過,我能一眼讓出她來麼?唉,不知她將會以什麼面貌出在我的面前,如果她真是一位奇丑的妖人,我對她的情愛經得起考驗麼?」
武靈佇立另一座山峰,默默凝視凌雲的背影,黯然神傷︰「十六年了,夢嫣然在凌大哥心中的地位沒有一絲動搖,難道這就是情愛的魔力?為何夢嫣然和凌大哥相處時間不長,卻能深深烙在他的心靈?」
「我和凌大哥朝夕相處,為何就不能日久生情,漸漸取代夢嫣然和他相親相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