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湊過腦袋,細細瀏覽,嘖嘖贊道︰「浩然心思巧妙,考慮細致,稱得上面面俱到,由此可見浩然在此領域的深厚造詣,我望塵莫及。」
「不過氣流交換的設計稍有缺憾,如果在溫控培育房旁設置一間緩沖空間,人員進出空氣流換,不會因為溫差過大,造成氣流縈亂,對珍貴嬌女敕的靈草產生不良的影響。」
夢浩然偏頭想了想,道︰「好吧,就在旁邊多加一小間,應該會好一些。」接著提筆,刷刷補畫上。
舉起圖紙,夢浩然心滿意足看著自己的杰作,搖頭晃腦,道︰「閑暇下來,我們就把心思構想付諸施,凌兄以為如何?」
凌雲應道︰「沒問題,正好借此良機,向浩然請教機關設計方面的知識。」
夢浩然收起圖紙,洋洋道︰「呵呵,很樂意收下你這位好學的徒弟。」
夢嫣然不滿地瞪了弟弟一眼,轉移話題道︰「凌道友,我也想請教你一個問題?」
「哦~」凌雲喜出望外,興奮得口齒有些不清,道︰「什……什麼問題,嫣然姑娘快快說來,我……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夢嫣然微微一笑,道︰「今天凌道友受困于護島神陣,受陣法沛然威力影響,任何聲音都無法傳出,可是凌道友卻能把話語徑直傳至我的心靈,玄之又玄,令嫣然深感好奇。」
凌雲頓感臉上有光,星眸熠熠發光,得意道︰「那是一種極其美妙、可以跨越時空的聲音,只有達到‘大音希聲’的境界才能辦到。」
夢浩然茫然問道︰「大音希聲?這是什麼境界,比傳音入密高明百倍?」
凌雲故作風雅,舉起茶杯輕抿一口,道︰「大音希聲,最大最美的聲音乃是無聲之音,極致而不可捉模,天籟也,自然全聲之美,不事雕鑿,故能直達心靈深處。」
「不過這種境界極難達到,非氣質高雅、綽越超凡、感天悟地之人所能及,我也是初窺門檻,最多達到‘此時無聲勝有聲’的境界。」
夢浩然輕吐紅舌,舌忝舌忝嘴唇,一臉向往道︰「還有如此美妙的聲音,如此玄乎的境界,簡直神乎其神,凌兄能否教我?」
凌雲面露難色,期期艾艾道︰「這個……這個……」
夢嫣然柔聲道:「如果凌道友覺得為難,那就算了。」話中透露誠懇語氣,替弟弟央求。
凌雲心慌意亂,笨嘴拙舌解釋道︰「不……不是這樣的,唉,其實這門《天籟心經》我剛學不久,它是‘天音門’的鎮宗功法,我已經答應桓詠寧桓掌門,除了自己研習,絕不外傳。」
接著又費一通唇舌說明,如何與桓詠寧定下斗法賭約,如何利用各種法門與之相抗,如何巧用睡眠相抗等等。
當然,凌雲並沒有透露因《太上忘情玄極經》引起的斗法緣由,以及夢中獲得玄妙幻境的相助等等,含含糊糊蒙混過關。
「哦~」夢嫣然沒有深究凌雲的語焉不詳,感慨道︰「原來如此,男兒信諾,凌道友確有為難之處。」
夢浩然略感失望,但很快拋之腦後,好奇問道︰「凌兄,那個所謂的真空確能阻隔聲音的傳播嗎?還有那些听不見的聲音威力真大得驚人嗎?」
凌雲灑然一笑,取出《音波訣》,復制一枚給他,道︰「里面詳細闡述聲音的形態和傳播途徑,以及如何利用靈力的震動,產生殺人于無形的次聲波,你自行研究吧。至于真空理論想要印證,還需制造特殊的法器和器皿,難度大些。」
夢浩然喜孜孜接過,道︰「謝謝凌兄!特殊法器的制造沒有問題,這方面我在行,只要有確實可行構想和理論支持。」
接著神采奕奕,就欲與凌雲深入探討。夢嫣然忙出言打斷,柔聲道︰「浩然,凌道友剛剛月兌困,身心俱疲,且讓他好好休息,養足精神再說不遲。」
夢浩然一拍大腿,恍然道︰「瞧我這主人當的,考慮不周有失待客之道,還請凌兄包涵。」
凌雲笑而不語,靜靜地瞅著夢嫣然,一副听悉尊便的神情。
夢浩然偏過面頰,好言軟語道︰「姐,你帶凌兄去客房休息吧,我想把腦中思路理清些。」
夢嫣然微微一笑,款款起身,柔聲道︰「凌道友跟我來吧!」
……
茫茫大海,喬靜宸腳踏飛劍,一動不動,任由濕咸的海風吹拂身軀,星眸空洞無神,遠眺巍峨聳立的九宮八卦島,神情恍惚,陷入紛繁復雜的思緒中。
情不由己,喬靜宸回到遠久的記憶,那時她才十四歲,無憂無慮成長在仙境般的聖女崖,沒有接觸外界陰暗的人性,心靈純淨如清泉,皓皎如明月,腦海知識皆來至「無涯宮」收藏浩瀚玉簡。
有一天,情竇初開的她忍不住問聖主︰「師父,開山始祖對他用情之深,即使舀干大海之水,滴穿萬丈崖壁,也不能表達其萬一,如此傾城傾國的仙女為何得不到他一絲一毫的愛意?」
聖主輕嘆一聲,星眸迷離,道︰「天意使然,可惜一段驚天地、泣鬼神的情愛,一位仙女愛上一位不該愛的男人,愛上一位鐵石心腸的男人,愛上一位比她更痴情的男人,唉……」
她又問道︰「可玉簡里說,另一位仙子並不接受他的追求,曾經當面斷然拒絕過,他為何鍥而不舍,放棄上天都會妒嫉的神仙眷侶,義無反顧走上不歸之路。」
聖主無語,半晌,輕聲道︰「你年紀尚小,根本不懂男女愛情的神秘玄奧,任何男女一旦卷入滔滔情愛漩渦,皆無法自拔,迷失心靈方向。」
她低下腦袋,幽幽道︰「我懂得的。」
聖主奇道︰「知道你從小多愁善感,經常獨自一人跑到忘情崖眺望奇幻的雲山夢雨,感受其中情海般的變化莫測。可你不及二八芳華,僅從玉簡渲染的情愛描寫,就敢出口驚人。」
她倔強地抬起頭,肯定道︰「師父,讓弟子修煉《固若金湯》吧!」
聖主怔怔地看著她,勸道︰「雖然你容貌與當年的我極為相似,我也把你當作衣缽傳人來培養,可修煉《固若金湯》決不是兒戲,將對你一生產生不可逆轉的改變,你必須三思而後行。」
她眼神堅定,毫不示弱地正視聖主垂詢的目光。
聖主輕嘆一聲,道︰「或許你還不清楚《固若金湯》這門功法,它之所以稱做固若金湯,不僅僅靈力凝煉,不浪費一絲一毫,重要的是情智將受到功法的詛咒,來至開山始祖斷絕情愛那一刻的詛咒。」
「愛之深,恨之切,開山始祖心中情愛可令海枯石爛,可令天荒地老,所以她的詛咒牢不可破,固若金湯。」
「雖然她後悔創下這門功法,並另創《太上忘情玄極經》來補救,希望消彌這個詛咒,但是,唉……難,難,難,十幾萬年來多少英杰前僕後繼,皆無法擺月兌命運的束縛,一生受盡情愛的折磨,抱憾終生。」
她好奇問道︰「難道開山始祖也沒有打破這個詛咒嗎?」
聖主沉吟片刻,道︰「應該沒有,否則這個詛咒就會煙消雲散,不復存在。傳說,始祖第一代傳人坐化前幡然醒悟,仰天大笑,闔然而逝,同時下一枚玉簡,里面記載幾句玄之又玄法訣。」
「當大智大慧的先杰參悟這些法訣,就發現自己有了預知未來的能力,指引我們為打破這個詛咒而準備,或許是始祖故意留下這個難題來考驗我們後輩。」
「唉!」聖主神色寂寥,道︰「或許破解這個詛咒的任務就落在你我身上,我已經有一種預感。」
頓了頓,聖主收拾情懷,道︰「剛才你說你懂世間男女情愛,卻要修煉這門功法,作繭自縛,想必心中已有絕斷,說來听听。」
她目光重復堅定,道︰「听說這門功法能讓人心智堅定,應該可以改變我多愁善感、喜歡顧影自憐的性格,如果有哪位男子想闖入我的心扉,必須有足夠的魅力,否則我寧願丫老終身,陪伴師父您一輩子。」
頓了頓,繼續道︰「倘若始祖的詛咒真的應驗,令始祖肝腸寸斷、黯然神傷的情愛折磨降臨身上,我也甘之如飴,並窮其一生打破它。」
聖主凝視她許久,當頭棒喝道︰「驚世駭俗的情愛並非說來就來,或許你一生不得其所,郁郁而終,你當真知曉情愛嗎?」
她面露迷茫之色,道︰「現在不懂,以後會懂的。」
聖主轉過身子,目光穿過窗欞,自言自語道︰「發乎自然,止于禮法,欣然堅守,沖破桎梏。」
豆蔻年華的她听得似懂非懂,銘記于心,以待親身體驗。
記憶一幕又一幕,流水般淌過。忽地,喬靜宸幡然醒悟,原來自己早已身陷情愛的泥潭,其中即有自己的作繭自縛,也有聖主的精心安排。
什麼烏辛神礦的八大門派爭鋒,什麼十大團隊護送《太上忘情玄極經》回‘絕情宗’,種種一切既是冥冥命運的安排,又有一只無形之手在默默推動,只是當時茫然而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