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親這樣的大事,就算是在農村,那規矩也是一大堆,錯一點,少一絲一毫都是不行的。
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迎親。
缺一不可。
听牛二嬸這說的,應該是已經請媒人說過了,雙方生辰八字也交換過了,接下來就是下聘,然後就要準備婚禮了。
不過只要這事還沒有公開,也就是說還未大宴賓客,其實都是還有選擇的余地。
看牛余這模樣,顯然是對這親事相當有意見。
盛卿卿模了模下巴,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牛余。
畢竟是人家里事,她也不好貿然開口。
斟酌了好半晌,盛卿卿猶豫道︰「二嬸,是哪戶人家的姑娘?可是村里的?」
其實這話不適合從一個姑娘口中說出,但盛卿卿不太介意。一是她還未及笄,並不算是個大姑娘,在外人看來還只是個孩子。其次這桌上的都是關系親近的人,逾越一點規矩,應該也不算什麼。
果然她這麼問,牛二嬸一點反感都沒有,還興致勃勃的將那姑娘的情況介紹了一遍。
「不是咱們村的呢。」牛二嬸笑呵呵的說道︰「之前你二叔不是和你們一起去了趟鎮上嘛……」
盛卿卿听了半天,才反應過來,竟是在她剛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去鎮上那次,牛二叔就已經打了給牛余找媳婦的事了。
而那次去鎮上,他的目的顯然是達成了。盛卿卿回憶起當時牛二叔那一臉藏不住的笑意。那時她還和盛芝芝猜測牛二叔到底是踫見什麼事,那麼開心,此時卻是真相大白了。
說起來,若按照牛二嬸所描述的,牛二叔此次給牛余找的媳婦,條件還真是不錯。
容貌如何沒親眼見到且不評價,但那身家富貴,和牛家是可以算得上「門當戶對」的。甚至可以說,隱隱有超過牛家的意思。
至少那姑娘的家是在鎮上。
而且那位姑娘的父親承諾,只要兩人成婚了,便在鎮上置辦一間鋪子,給小兩口做以後的生計。那鋪子是算在嫁妝里面的,但一間在鎮上的鋪子,對常年在地里刨食的泥腿子來說,已經算是非常不錯了。
如此條件,牛余為什麼不開心?
盛卿卿越加感到奇怪。
「小余哥……」盛卿卿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你可是不高興?」
一直陰沉著臉,埋頭喝酒的牛余,聞言終于抬頭看了她一眼。
雖然他沒說,但看那眼神,足夠讓人明白了。
牛余對這門婚事那是相當不滿意的。
盛卿卿︰「……」這是為什麼?
那邊牛二嬸卻是怒聲道︰「臭小子,你這是在擺什麼臉色?!爹娘還不是為你好!?」
盛卿卿︰「……」
一言不合就吵起來了?
「二嬸。」盛卿卿連忙開口勸和,「大喜的日子,別生氣別生氣。」
牛二嬸大大呼了一口氣,面色總算是和緩下來了一些。
盛卿卿也是松了一口氣。這要真的吵起來,她還真不知道該幫誰,而若是她就這麼坐著,顯然也是相當不厚道的。
沒吵起來就好……
正當她這麼想著的時候,那邊牛余卻是突然拍案而起。
「為我好!?」他一臉怒容,雙眸之中滿是怒火,似乎是被牛二嬸剛才的話點燃了心中的憤怒,此時完全壓抑脾氣,怒聲道︰「你們為我好?可你們問過我的意見嘛!那姑娘我連面都沒見過一次,如何能夠與她成親?!」
他這番舉動和言語是極快的,完全是讓人猝不及防。
盛卿卿倒吸一口涼氣,覺得事情真是大條了。
果不其然,那邊剛剛緩和了一口氣的牛二嬸,再次被激怒。
她也猛地拍案而起,「你個臭小子!」
接連兩下酒桌被用力的拍擊,就算桌上其他人都是死的,這會兒也要被震醒了。
「怎麼了怎麼了!?」孔高明連忙放下酒杯,「這好好的,怎麼就吵起來了?」
牛二叔還端著酒杯,他看著好像早有準備,此時淡定非常,只看向牛余,冷聲道︰「牛余,你對那姑娘到底有什麼不滿意的?」
牛余身板筆直的站在原地,聞言也是冷冷的看著他。
明明是兩父子,這一刻,只看他們對視的眼神,卻好似仇人一般。
盛卿卿和孔高明這樣的外人,此時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盛芝芝倒是好奇的很,想要開口詢問。但她那張小嘴剛張開,便被盛卿卿眼疾手快的給按了回去。要說這丫頭機靈,一被按住,立刻老實了,就算盛卿卿放開手,她也老老實實的一句話都不說。盛卿卿松了一口氣,再看事態發展。
「我不想娶那個女人。」牛余斬釘截鐵的說道,態度十分堅定。
可牛二叔的態度更是堅定冷酷,「這事你沒得選!親已經定下,這門親,你是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牛余瞪大眼楮,不敢置信道︰「爹!你忍心嘛?!此事事關我一輩子的幸福!」
他面對自己的父親,終究是做不到太過冷硬的態度。
然而牛二叔此時卻是表現的過于狠心了,他冷聲道︰「便是為了你的幸福,我才選了那個姑娘與你為妻。」
「你且說,那姑娘有哪里配不上你?」
牛余狠狠的閉了閉眼楮。即便是不喜歡那姑娘,他也做不出背後詆毀的事來。
牛二叔好似早就料到他會有這樣的反應,此時冷笑了一聲。
盛卿卿在旁邊看的大氣不敢出一聲。萬萬沒想到平日里看著和藹可親的牛二叔竟然還有這般冷硬的一面,簡直和換了個人一般。
牛余面色鐵青,許久都說不出一句話來。孔高明看著是想要開口勸說一句,然而他嘴剛張開,便見牛余一甩袖,直接離了酒桌。
門外一陣響動,片刻後再不見牛余的身影,竟是直接走了……
牛二叔和牛二嬸的神色也不是很好。
孔高明再老實,也知道現在外人是不適合在牛家待下去了,連忙起身告辭。
牛二叔拉了他一下,但最後還是讓孔高明走了,顯然也是沒有心情繼續宴客。
對牛二叔夫婦來說,好好的宴席,竟是這般不歡而散,實在是晦氣的很。
盛卿卿也不敢多呆,趁著孔高明要走,也順勢說幾日未曾回家,要回去整理一番。
「卿丫頭……」牛二嬸一句話沒說完,便已經嘆了一口氣,「讓你見笑了。」
只短短幾個字,她好似費盡了力氣,一副虛弱之態,看著便讓人憐惜。
盛卿卿連忙擺手,「二嬸你說的什麼話,咱們的關系哪還需要說這些客套話。」
牛二嬸擠出了一點笑容,勉強點了點頭。
盛卿卿猶豫了片刻,「二嬸,小余哥這樣不願意,不如還是不要勉強了吧……」
這話她其實不應該說,畢竟牛二嬸此時已經很難過了,她這麼說相當于在傷口上又撒了把鹽。
然而牛二嬸卻是沒有生氣。
她將盛卿卿姐妹兩送出門外,然後才低低嘆了口氣。
「做母親的,我又何嘗願意那麼逼迫親兒呢。可是……」
話說到一半,牛二嬸卻是不願意說了,她緩緩搖了搖頭,目送盛卿卿。
盛卿卿眉心微皺,還是轉身走了。
牛二嬸顯然不願意再多說,但從那寥寥幾句話中,很明顯這事應該還暗藏了一件不小的事。
這事讓牛二嬸,甚至牛二叔都投鼠忌器,即便自己兒子再不願意,也不會放棄這件婚事。
盛卿卿神色凝重,拉著盛芝芝的小手往回走。
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牛二嬸不願意說,而她身為一個外人是不好管的。
但作為一個現代人,盛卿卿是非常不贊同這樣的盲婚啞嫁。牛余顯然是連「未婚妻」一面都沒見過,竟是要娶了那姑娘,然後兩人就要這樣共度余生了?
和一個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人要共度一生是什麼感覺?
盛卿卿不敢想象,反正要換做是她的話,估計反抗的會比牛余還要厲害。這時候她就忍不住慶幸。雖然不太厚道,但他們家上面沒有長輩壓著,真是太好了。
不然今日這樣的場面,總有一天會換到她身上來。
盛卿卿忍不住模了模盛芝芝的小腦袋。她下面還有一對弟妹,但她非常開明,以後也絕對不會強制他們嫁娶一個陌生人。
模頭好似一個信號一般,一直裝著啞巴的盛芝芝立刻迫不及待的開口。
「姐,剛才出什麼事了?!」
盛卿卿嘆了口氣,不知道該怎麼說,事實上她現在也有點懵然。
本以為只是簡單的「盲婚啞嫁」其中一方不願意,但從牛二嬸口中所知,這事還是有內情的。
盛卿卿最後還是選了盛芝芝能听懂的話來總結道︰「你小余哥不願意娶一位姑娘,但二叔和二嬸想讓他娶,所以他們吵架了。」
盛芝芝也不知道听明白了沒有,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也沒有說話。
盛卿卿也沒有在意,自顧自的想事情。
姐妹兩慢悠悠的往家里走,而一直走到家門口了。
盛芝芝突然道︰「姐,小余哥為什麼不願意娶新娘子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