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似乎毫無底線?
春節假期過完,軋鋼廠又恢復了生產,只是今年的生產計劃,不足去年三分之一,
楊運齊很發愁,又不能給沒事干的職工放假,那就加大學習著作力度,
侯懷德也听了陳梓林的建議,
年輕人不是閑著沒事干嘛,組織搞民兵訓練,
反正就是不能讓人閑著,閑著就出事。
各車間加大了學習著作力度,陳梓林的學習班也增加了人數,
兩百人把教室里坐得滿滿當當的
閻解放劉光天趙正文等都算學得比較好的組長,輪流著給學習班上課
陳梓林則帶著李凱旋、王莉等團委干部,跟著廠武裝部的一起搞民兵訓練,
廠武裝部的人都見識過陳梓林的軍事素養,
他主動要求當任民兵訓練教官,求之不得呢。
陳梓林就通過學習班、民兵訓練,麾下至少多了上千的團員對五。
陳梓林提出搞副業養殖,廠里沒往大里搞,
就是在每個食堂後面修了不大的豬圈,養了幾頭而已,
等豬出欄了,給職工食堂改善下生活。
經過兩月的拉鋸,侯懷德最終還是被任命為紅星軋鋼廠副廠長,
還兼著保衛處處長,分管的自然也是安保工作。
現在已經是四月中旬,陳梓林連學習班都不怎麼講課了,
成天拿著各種報紙雜志,尋找蛛絲馬跡。
對于日益低調的陳梓林,顧浪也不知怎麼提醒才好,見他成天似乎緊張兮兮的。
這天陳梓林剛下班回家,三大爺孫西銘就跟著進來,焦急地說︰
「陳主任,你可得幫幫我家端陽。」
陳梓林忙問︰「三大爺,您別急,坐下慢慢說。」
三大爺已經六十三,身體不怎麼好,得虧跳了幾個月的革命舞,
臉上多少有了點紅潤,現在急得臉色蒼白,
嘴唇不停顫抖說︰「陳主任,我家端陽被式輕組查處問題,要發配去喂豬。」
陳梓林心說孫端陽平常沒什麼多話,在車間就是個普通工人,
會有什麼問題,難道是跟式輕組的起了沖突?問︰「三大爺,端陽他人呢?」
三大爺說︰「在家生悶氣呢,陳主任,球您去打听下,
究竟犯了什麼錯,我叫那畜生寫檢討認錯。」
陳梓林嘆了口氣,說︰「走,我先找他談談,看出了什麼事。」
听到是陳梓林的聲音,孫端陽開了房門,一臉晦氣地說︰「陳主任您來啦。」
他也知道,陳主任才是式輕辦主任,只是平常他不怎麼會交際,拉不下臉去球陳梓林。
陳梓林接過孫端陽遞來的咽,示意三大爺出去,關上門抽了口說︰「查處你什麼了?」
孫端陽不由緊張起來,說︰「式輕組江組長批評我思想有問題,
我沒忍住跟組長頂了幾句嘴,就、就……」
陳梓林問︰「你為什麼要頂嘴?」
孫端陽委屈地說︰「我、我寫入檔申請書,里面錯了幾個字,
被江組長罵肚子里沒點墨水,還想入檔,一輩子都別想了。
我就頂了嘴,說我爸是掃盲班水平,也入檔了的,
就被批判思想有問題,要罰我去喂豬。」
把一個沉默寡言的老實人都逼得頂嘴,式輕組的挺霸道呀,
陳梓林在腦子里想江組長的樣子,
很模湖,至少是春節沒來拜年的,也怪他平常太不管那邊的事兒。
笑著說︰「那你先去喂幾天豬,每天寫一份檢討書放我這里,要態度誠懇,
我才好替你求情不是,不會寫就問朝陽,不能再有錯別字了啊。」
孫端陽听說只喂幾天豬,心里高興起來,忙說︰
「陳主任我知道了,我每天都寫深刻地檢查交給您。」
孫端陽連寫了三天檢討書,陳梓林看了後,覺得還深刻,
第四天拿著三份檢討書找到侯喜匯︰
「侯主任,這個是我院里鄰居孫端陽寫的檢討書,他被江組長批評時頂嘴了,
被罰去喂豬。你也知道,老鄰居找上來,天天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侯喜匯懂了,不緊不慢地說︰「陳主任放心,我去找小江問情況,
沒什麼大問題就回車間復工。」
陳梓林便去學習班上課,等到了十點多,侯喜匯來到了教室外,沖陳梓林招了招手。
陳梓林停了講課走出來,侯喜匯不等陳梓林開口連忙說︰
「陳主任,是這樣子的,
小江才當任式輕組組長,那個孫端陽是他第一個處罰的人,
我的意思呢,就讓那個孫端陽在多干幾天,
湊足一星期,處罰得也不算重,也沒打擊年輕組長的工作熱情…」
陳梓林心里怒了,我堂堂式輕辦主任,第一次開口你就敷衍,我看你是舒服慣了,
臉上卻笑著說︰「行,我讓孫端陽繼續寫檢討,湊足一星期的,我去上課了啊。」
侯喜匯也笑著說︰「謝謝陳主任理解,那你繼續上課。」
走回辦公室,侯喜匯重重關上辦公室門,有點惱怒地灌了口茶,
心說還真小看了陳梓林,本來想試試他的底線,
沒想到此人似乎毫無底線,看陳梓林那眼神似乎有一瞬間不滿又好像什麼也沒有,
難道是喜怒不形于色?
本來這事,他跟江組長一說是陳梓林的意思,
小江也沒表達什麼不滿,只是听侯主任安排。
于是侯喜匯就說不能朝令夕改,至少喂一個星期的豬,小江自然同意。
是他自己要試探陳梓林的底,畢竟式輕辦這麼久,
陳梓林還真沒為任何人說過情,也沒插手式輕組任何事情,
越這樣撒手不管,反倒讓侯喜匯越不安心,
總覺得陳梓林是包藏了什麼禍心,再等待什麼時機,他不得不主動出手試探。
陳梓林那里就很不平靜了,他主動放手是一回事,但被人挑釁又是一回事,
孫端陽多大個事?頂幾句嘴而已,即便要維護式輕組權威,
喂幾天豬、天天寫檢討,就足以認識到錯誤了,
我堂堂式輕辦主任,第一次為一個微不足道的事求情,
你組長的面子是面子,難道我主任的面子就不是面子?!
你們這個面子都不給,你們要上天!
這件事不管是那個姓江的真這麼做了,
還是什麼其他原因,他都不會讓侯喜匯太舒服,
中午回四合院,笑著對孫端陽說︰
「你喂足一星期豬,寫足一星期檢討,就可以回車間了。」
孫端陽只要不長期喂豬,寫一禮拜檢討算什麼,
連忙找弟弟商量,看接下來的檢討如何更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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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不要心存僥幸
陳梓林並未急于行動,而是繼續低調地在學習班上課,自己也認認真真學著作。
很快歌曲《讀主席的書》在全國流行開來,
如此符合當前學習著作行是,成為每個單位都要唱的重點歌曲。
此刻報刊雜志上,已經看不到對陳梓林歌曲的冷嘲熱諷了,
反倒是有些文章,開始點名表揚陳梓林。
陳梓林的注意力卻不在此,他只是留意各種報紙上關于起風的社論評論。
時間到了五月底,楊運齊等廠領導大部分精力都在開會,
各種各樣的會議,式輕也搞得更火熱,陳梓林便帶著小吳,
對各車間處科室進行式輕工作調研。
起初侯喜匯還很警覺,以為陳梓林要搞什麼ど蛾子,
陳梓林調研到哪里,侯喜匯就要找式輕組組長詢問情況
得知陳梓林僅僅是在式輕組組長的陪同下,
簡單詢問工人們對式輕組的看法、對式輕組工作方法有何意見及建議,
工人們又不傻,當然只會說好、沒意見、也沒什麼建議了。
都是蜻蜓點水一樣,像極了沒什麼經驗的人到基層調研,
侯喜匯這才放下心來,也許陳梓林是要應付向廠里匯報吧。
卻沒料到陳梓林去調研一圈後沒幾天,便在式輕辦,召開式輕組員全體會議
拿出數份檢舉信,嚴肅地說︰「我這幾天去車間處科室調研了一圈,受到幾份檢舉信,
信上說式輕組人員工資不高,可福利待遇頂幾個月工資,
很多式輕組成員,都買了手表、自行車,下館子喝酒是常事,
你們也不要心存僥幸,散會後,
每個人都寫下收到的福利待遇材料,送去顧浪顧主任辦公室,
以今天中午下班時間,為截止時間,過期不收。
那些不主動的,我視為隱瞞錯誤、欺騙組之,從嚴處理。散會!」
且不說式輕組組長成員們臉色煞白,就連侯喜匯也滿臉憤滿,對陳梓林低喝︰
「陳主任,我不知道你從哪里得到的舉報信,
但你這樣是對我們式輕組同志們的極大不信任,我、我不同意寫什麼…」
陳梓林輕蔑地說︰「侯喜匯同志,我們先去馬書記辦公室,你的問題很嚴重,走吧!」
侯喜匯心頭大驚,呼地站起來說︰「我不去,我要向楊廠長匯報,
你、你這是亂搞,栽贓、誣陷!」
陳梓林冷冷地說︰「廠長今天去部里開會,指示說請馬書記徹查,
你要不去,我讓安宣辦的人押你去!」
滿屋子式輕組的人都傻眼了,原來連侯主任都月兌不了干系,
他們就更別說隱瞞了,還不如痛痛快快交待爭取組之寬大處理呢。
侯喜匯聞言差點栽倒,沒想到陳梓林居然連廠長那里都通過氣了,
自己還全然蒙在鼓里,被押解去太丟臉,不如自己去,
垂頭喪氣地說︰「那、那我跟你去馬書記辦公室。」
如喪考妣的樣子,哪里還有曾經式輕辦副主任的神氣,彷佛瞬間老了十歲!
陳梓林走前,侯喜匯跟在後面不住抽煙,眼見著廠辦大樓快到了,
侯喜匯忍不住顫聲問︰「陳主任,真是廠長的意思嗎?」
陳梓林冷冷地說︰「你辜負了楊廠長對你的信任,你也對不起式輕辦。」
侯喜匯回想當初陳梓林和顧浪果斷不參加請吃請喝、把所有好處都讓給他,
就等著今天算賬呢,是怪陳梓林不同流合污、還是怪自己被全力利益蒙蔽了雙眼?
侯喜匯選擇了責怪陳梓林︰「姓陳的,你果然沒安好心,你正倒了我,你也沒好下場。」
陳梓林哈哈一笑︰「我正你?你也配,多行不義必自斃,
有的是人看不慣你檢舉你。你還是好好想想自己做了多少壞事吧。」
陳梓林本就有幾個親信在式輕組的,稍微打听下就知道式輕組在下面多麼霸道,
借著清查收受了多少好處。
他頂著式輕辦主任的名頭去調研工作,經歷多的人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
從來不管式輕工作的主任突然來搞調研,想必是原來那幫主事的人出問題了唄。
檢舉信、揭發信就紛紛飄向了陳梓林辦公室和馬永辦公室,結合檢舉信揭發信,
稍微找車間主任副主任等負責人盤問,聲明只查處索要好處的人,
本就人憎鬼厭的式輕人員自己皮鼓還不干淨,做下的齷蹉事就全被抖落出來了。
馬永和陳梓林向楊運齊匯報,楊運齊想保都保不住,
因為現在誰還敢保個有問題的人啊,楊運齊自己都一腦門子官是呢!
楊運齊對陳梓林也無可指責,人家多大度,
知道侯喜匯是自己嫡系,全力支持侯喜匯工作,
最終還是侯喜匯自己不爭氣,那就清查到底,不能成為被別人攻訐的把柄。
在馬永辦公室,馬永嚴肅地宣布了廠里對侯喜匯的決定,即刻停職反省,交待問題。
交由保衛處暫時看管,綜治科朱科長便帶人找了個破舊的小倉庫,
讓侯喜匯寫交待材料,保衛處派出崗哨,24小時看官。
侯喜匯在軋鋼廠如同流星,燦爛輝煌只是一瞬間,
朱旭在門口瞅著神情呆滯的侯喜匯,悄聲對一同前來的陳梓林說︰
「陳主任,沒听到什麼信,侯喜匯怎麼就出事了呢?」
陳梓林瞅著眼,從嘴里噴出一股厭惡,略顯慚愧地說︰
「我都蒙在鼓里,說是被某些車間舉報到了廠長那里,
證據確鑿,哎~~早知道侯喜匯如此意志不堅定,我就不應該放權的。」
陳梓林確實只是想收集點小材料,給那姓江的一點顏色,順便敲打敲打侯喜匯,
卻沒想到式輕組問題這麼嚴重,連馬永都不敢掉以輕心,
親自找車間主任副主任落實舉報信問題。
朱旭笑了起來,說︰「陳主任,知人知面不知心,
侯喜匯也算是老資格了,辜負了你的信任嘍。」
陳梓林惆悵地看著遠方的天空,說︰
「倒是我愧對楊廠長,好好的式輕辦搞得烏煙瘴氣的。」
朱旭笑道︰「怎麼能怪你呢,你不也是沒辦法嗎,
都知道那家伙…」抬手指了指上面。
其實陳梓林是惆悵那些本質不壞,但隨波逐流的式輕組組員們,
相信很多人只是拿了「應得」的補助福利,
可這也是人生污點啊,至少十幾年別想翻身了。
他們心安理得地拿著超出工資數倍的「福利補貼」,
卻沒有質疑沒有反思,不知道怎麼去清茶別人的,打鐵還得自身硬啊。
看到侯喜匯還在發呆,朱旭忍不住喝道︰
「侯喜匯,你倒是趕緊寫反省材料啊,
讓你來不是請你做客的,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
侯喜匯身子一震,茫然地看了看門口,顫抖著手捏著鋼筆,
半晌都沒落下去,他還抱著僥幸心理,說不定廠長會來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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