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又過了一月。
新年過去，香江正式邁入九十年代。
遮天大廈頂樓辦公室內。
雷萬霆坐在老板椅上，面前放著一個磚頭大小，戴著天線的長方形物體。
在他對面，坐著一位名牌西裝，彬彬有禮的眼鏡男人。
眼鏡男人一直在說話，雷萬霆認真听著，待到對方說完，方才話道︰
「宋先生，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是想找人合作，一起出錢修信號站是吧？」
「不錯，我听說雷先生這里無論什麼事都能找到人幫手，就算是合作伙伴也沒問題，所以這才會上門。」
眼鏡男人點頭，微笑解釋道︰
「雷先生，你也是生意人，應該很清楚即時通訊對于這個時代來說，是怎麼樣巨大的提升。」
「手提電話一旦在香江面世，我斷定，一定可以火爆港九。」
「我已經拿下摩拉公司東南亞的代理權，在多國也已經開展生意，如果雷先生對我的實力有什麼擔憂，盡管查。」
眼鏡男人異常自信，話語不卑不亢。
而這個男人也確實不簡單，男人名叫宋世昌，東南亞知名商人，做的是通訊業。
再簡單一點說，這個男人是靠做Call機起家的。
只不過隨著時代的發展，他眼光卓絕，很快瞄上芝加哥一家世界級公司的產品。
產品其實現代人都非常熟悉，不是別的，正是「手提電話」。
也就是雷萬霆此時辦公桌上的「磚頭大哥大」。
問題是這個年代並非衛星時代，「手提電話」也不是拿來就能用的，單獨一個電話，那就和玩具沒什麼區別。
要想手提電話能夠通訊，地面需要很多基站，信號塔等等設施。
這也是為什麼大哥大時代，動則就會發生掉話、打不通的現象，全是因為基站覆蓋區不到的原因。
總結起來，這是一門前期投入巨大的生意。
要說收益，只要能夠搞起來，那也是無限大的。
熟知後世歷史的雷萬霆甚至比眼前宋世昌還要清楚，掌握一家通訊公司，是何等的賺錢。
一念至此，雷萬霆點頭話道︰「我相信宋先生的實力，也能夠明白通訊改革對整個世界的好處，以及發展前景。」
「不過我很好奇，這樣一門好生意，宋先生為什麼還要找人合作？」
「通訊改革這種事，對于港府來說也是有好處的，我相信就算宋先生去銀行貸款，也會得到特別優待，按理說絕對不缺資金………」
話不說盡，雷萬霆說到一半就適時打住，雙眼平靜看著宋世昌。
「這個………」
宋世昌臉色有些為難，可是看著雷萬霆的樣子，心知自己不說明白，對方或許連自己的生意都不會接。
無奈之下，宋世昌坦然道︰「香江已經有了電訊有限公司，雷先生應該听說過吧？」
「我知！」
雷萬霆點頭，對于這家公司太清楚了，現在香江人用的Call機傳呼台，就是電訊有限公司的。
那是一家港府公營的公司，並非私立公司，一直掌握著港府通訊。
「我和電訊公司董事談過了，他們雖然不阻止我修基站，也不會阻止我售賣移動電話。但他們要入股我在香江的公司，零元入股，佔股百分之五十。」
「如果我不答應，港督府不會允許我建立基站設施，也拿不到經營牌照。」
宋世昌有些氣憤與無奈，老實話語道。
「原來是這樣！」
雷萬霆倒是很理解，點了點頭︰通訊這東西無論在什麼地方，都是重要產業，甚至一些地方直接規劃到「不能私營」。
宋世昌想要插手，港府當然會提條件，百分之五十股份，這個條件其實不算特別高。
只不過宋世昌應該是在其他地方沒遇到過這種事，覺得吃虧吃大了，這才想找人合作。
雷萬霆想了想，再問道︰「按照宋先生的計劃，要是將整個做起來，需要花費多少？」
宋世昌認真話道︰「至少需要三十億，我願意分出十五億份額，公司百分之二十五股份。」
「另外百分之二十五歸我，百分之五十歸香江電訊。」
「簡單來說，投資人願意出十五億就夠了，佔股百分之二十五。」
十五億，佔股百分之二十五，簡單算術，他這一家完全沒影兒的公司，估價到了六十億。
這樣一個巨大的數字，投資進一家完全沒影兒的公司，老實說，沒幾個人願意。
不過雷萬霆心里是非常願意的。
錢不錢的雷萬霆不是特別在乎，通訊業的意義，卻是讓雷萬霆特別心動。
在這個模擬信號的時代，誰掌握了基站，只要敢動手腳，是能夠完全竊听整個基站傳輸來回電話的。
換言之，如若入股這家公司，安插強人，只要有人在香江打電話，雷萬霆這邊直接就能給你听了。
這，亦是為什麼有許多的國家，緊抓通訊業的原因。
實在是里面能做手腳的地方太多，一不注意，整個國家都不會再有秘密，全被人听去了。
問題就是，雷萬霆此時沒錢啊！
內心意動，雷萬霆表面不動聲色道︰「好，宋先生的意思我完全明白了，我們遮天會接下宋先生這單生意。」
「這樣吧，如果有什麼消息，我會立即通知宋先生。」
「好，那就麻煩雷先生了。」
宋世昌滿意點頭，伸手與雷萬霆握了握，又話道︰「費用方面是？」
「費用不急，宋先生的生意談妥，我們再慢慢聊。」雷萬霆擺手，豪氣道。
「好，那一切就拜托雷先生了。」
宋世昌話罷，放下心事一般笑容，轉身離開，只留下辦公桌上那個「玩具大哥大」。
也不怪宋世昌放心啊，實在是他已經找過太多人了，可別人一听他講完，大多謝絕了合作。
倒不是說沒人看好通訊業，相反有很多人都看好。
問題是香江電訊一毛不拔，直接就佔股百分之五十，這就相當于商人拿了十五億出來，卻只收獲了七億的果實。
這種事一听起來，虧就吃得太大，這讓誰接受得了？
再者，移動電話也是一門新營生，誰都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賺錢，又能賺多少錢。
種種原因結合，當然沒人肯投資宋世昌。
看著宋世昌離開的背影，雷萬霆拿起桌上的「大哥大」，擺弄起來。
鈴鈴鈴…………！
辦公桌上電話響了。
雷萬霆接起電話，是飛全的聲音︰「霆哥，樓下來了幾個警察，說是要見你！」
「警察？」
雷萬霆有些意外，吩咐道︰「帶他們上來。」
「是，霆哥。」
掛上電話，雷萬霆整了整衣裝，將大哥大放回桌上，靜靜等待客人上門。
五分鐘左右，辦公室門敲響。
「進來！」
以西裝革履，手拿對講機的飛全為首，五六號人進入辦公室。
五六號人無不便裝打扮，文質彬彬，像白領多過警察。
「霆哥，他們來了。」
飛全帶著人來到雷萬霆對面，自己卻走到雷萬霆身邊站好。
「雷先生你好，我是香江警隊公共關系科總督察，劉杰輝！」
來者主動走到辦公桌對面，由帶頭男人遞出證件，自我介紹道。
這個男人二十八九歲年齡，長相俊朗，皮膚有些黑，頭發後梳，看起來成熟穩重。
在他身邊，還跟著四個人，兩男兩女，同樣看起來也是文文靜靜，白白女敕女敕，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外勤人員。
「公共關系科？」
雷萬霆本就意外警察上門，此時更加意外這樣的警察上門，接過名片的同時，揚手道︰「劉警官你好，請坐！」
「飛全，看看劉警官他們要喝點什麼………」
「不用客氣了，雷先生。」
不等雷萬霆說完，劉杰輝一臉認真，打斷話道︰「雷先生，今天我們上門，是有些事想向雷先生求證！」
「哦？」
雷萬霆奇怪看了劉杰輝一眼，揚了揚頭道︰「什麼事？」
劉杰輝倒是夠直接，立即從懷中掏出一大疊資料，放上辦公桌，嚴肅道︰
「1989年11月20日，尖沙咀有四家金鋪被人打劫，總計損失三百萬。」
「同年12月1日，雷先生你在洛克道16號大廈六樓，舉辦了一場拍賣會。」
「拍賣會上，就有三百萬金飾，對此，雷先生你怎麼解釋？」
「哈………！」
雷萬霆听得都笑了，感覺十分莫名其妙，搖頭道︰「去年發生的事，今年劉警官才來問我，香江警方的工作效率真是夠快的。」
「劉警官，如果你特意跑上來就是為了這麼一個問題，我就不送了。」
「劉警官既然都知道我的拍賣會上賣出三百萬珠寶，相信早就查到是誰拍到了。」
「那些珠寶到底是不是贓物，劉警官恐怕都驗證過很多次了吧。」
「現在跑上來問我這個問題，劉警官，我是真覺得十分可笑啊，哈哈哈哈………。」
呃………！
劉杰輝似乎沒料到雷萬霆會是這樣的反應，緩緩收回桌上資料，臉上也露出微笑道︰
「當然，來之前我們已經查證過了，那三百萬珠寶全都沒有問題，是沙田一家打金工廠制作，合法賣出的產品。」
「還請雷先生不要介意，我這麼問，也是職業習慣。」
「職業習慣？」
雷萬霆似笑非笑看向劉杰輝，澹澹道︰「公共關系科也有這樣的職業習慣嗎？」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公共關系科的主要職責是處理警察和民眾關系，以及宣揚香江法治的吧？」
「什麼時候公共關系科也要查桉子了？」
對于這個調侃問題，劉杰輝一臉正色，義正嚴詞道︰「香江有三萬名警察，無論身處什麼崗位，都會維護香江的法治，守護香江市民的安全。」
「只要有需要，我們公共關系科一樣會配槍出來查桉。」
「行了！」
雷萬霆右手伸出，有些不耐道︰「劉警官，你不用跟我說這些了，要宣誓，你可以回去找你的上級。」
「做人還是坦白一點好，你到底找我有什麼事？」
劉杰輝听得，不慌不忙，正色看向雷萬霆道︰「雷先生，我們警方經過幾個月的調查，查出你們公司非法買賣消息，更是中介一些邊緣業務。」
說到這里，劉杰輝嚴肅盯著雷萬霆，沒有了後話。
「嗯？」
雷萬霆等了片刻，見對方真沒話說，右手伸出，指向大門道︰「劉警官，如果沒什麼事的話，請吧。」
「你說的這些話，我會保留追究的權利。」
說到追究權利，劉杰輝臉色有了一絲變化，難看話道︰「雷先生，你什麼意思？」
「劉警官你今天找上門，相信早就查清楚我的底細了。」
「我雷萬霆除了是這家交易所老板外，還兼職大律師，要說法律，我比你清楚。」
「香江這個地方，新聞（線索）買賣是完全合法的，你所謂非法買賣消息，是百分之一百的「誹謗」。」
「另外，你說我們公司中介邊緣業務，人證呢，物證呢？」
「什麼都沒有，我同樣可以告你誹謗。」
「劉警官從走進我辦公室大門，連續對我進行恐嚇，拿出一些子虛烏有的事，想扣在我這個正經商人身上。」
「這些全都可以作為證據，拿到法庭上，劉警官，你覺得到時候會怎麼樣？」
雷萬霆侃侃而談，說到最後，看向劉杰輝，澹然道︰
「我給過劉警官你機會了，讓你直接坦白目的，可是劉警官似乎早就習慣落後的警隊做事手法，想要一恐二嚇三甜棗。」
「呵，劉警官，你這一套，放在二十年前或許有效。」
「現在都已經九十年代了，玩這一套，太落後啦。」
「你………」
劉杰輝臉色徹底變了，他完全沒想到雷萬霆會這麼難纏，平時自己那些手法全然不起作用，甚至似乎還起到反效果。
而雷萬霆的推斷也沒錯，劉杰輝進門就拿出所謂證據，咄咄逼人，就是想要佔據上風，再談其他。
但現在，上風沒佔到，還被人抓到了證據。
但直到此時，劉杰輝依舊沒有認輸，快速平復心態，一字一句道︰
「雷先生，我沒有任何恐嚇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配合我們警方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