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夙興夜寐,日日夜夜地處理政務。
絲毫不敢怠慢!
他事必躬親,任何事都過問一遍。
時時刻刻都在為了復興魏室而努力!
「啟稟陛下,今朝內有諸多議論,似對陛下有所不利。」陳群忽然匯報道。
「說。」曹丕冷冷地道。
陳群欲言又止,最終將一份奏折交給曹丕。
曹丕一看,怒不可遏。
「都是混賬!雜碎!」
曹丕弒君稱帝一事, 再次被提起。
再加上魏國被迫從洛陽遷都回鄴城,議論更是不絕于耳。
曹丕絕不容忍!
「抓,給朕都抓起來,嚴懲不貸。」
曹丕沒有姑息此事,因為會動搖國本。
現在每次想起劉協,他都頭痛欲裂。
還有許褚。
「臣下以為,不如將虎侯推出去, 平息眾怒。」陳群寒聲道。
曹丕突然意動, 不禁望向司馬懿。
如果此事能夠平息,曹丕也能夠接受。
只不過司馬懿老謀深算,沒有贊成此事,他沉聲道︰
「陛下,萬萬不可,如此只會寒了忠義之士的心。許褚是為了保護陛下,也是為了給先帝復仇。」
「倘若您處死了許褚,不僅沒能起到效果,還會讓心懷不軌之徒,舊事重提,以此打擊陛下的威望。」
司馬懿耐心地分析,讓曹丕打消了念頭。
現在只是有人暗地里興風作浪,曹丕若是回應了此事,一定是「做賊心虛」, 讓他們更加興奮。
「好,就依先生之言。」曹丕沉聲道。
現在他越來越器重司馬懿,而司馬懿越來越謙卑。
長安之敗,讓司馬懿愈發小心謹慎,生怕被曹丕抓住新的把柄。
而也正因為長安之敗, 讓曹丕愈發器重司馬懿了,彷佛拿捏住了他的命脈。
「朕要怎麼做,才能恢復先帝的榮光?」曹丕正色道。
他必須奪回屬于自己的一切!
包括丟失的領土!
曹丕心中的信念,前所未有地強烈。
「陛下,這件事急不來,應當從長計議。」司馬懿寬慰道。
「不。」
「朕絕對不妥協,如果不能奪回西涼,朕心不安。」
「如何向先帝交代?」
曹丕憂心忡忡,常常因此而失眠。
他現在彷佛有用不盡的精力,需要發泄!
繁復的政務,成為了曹丕戰場。
他不甘心!
「臣下以為,朝廷當征召匈奴、烏桓騎兵,壯大實力。」
「等到時機成熟,命騎兵出河東,討伐西涼。絕對不能等蜀軍的騎兵成型!」
司馬懿說出了心里話。
魏國佔據著北方,最大的優勢在于騎兵!
騎兵能夠為戰略帶來收益,能夠出其不意。
現在蜀軍正在訓練騎兵。
這意味著什麼?
魏國的騎兵優勢,正在縮減。
有朝一日,西涼的騎兵將為劉備父子所用。
這絕對不是魏國想要看到的!
「先生言之有理, 只是烏桓、匈奴各懷鬼胎,恐怕不好操控。」曹丕沉吟道。
曹操在時,通過一次次戰爭,已經徹底收服了烏桓、鮮卑。
歷史上晉國爆發「五胡亂華」,有人稱這是曹操之罪。
因為曹操將匈奴、烏桓內遷了。
實際上呢?
這是晉的甩鍋行為罷了。
把自己的弱小,歸咎于歷史問題。
怎麼不見匈奴、烏桓反抗曹操?
就算是現在的鮮卑,也只敢在北方劫掠百姓而已。
田豫、牽招、閻柔這些在三國浪潮中默默無聞的存在,卻能吊打北方的異族。
根本不需要舉國之力!
哪怕是發動一郡之兵,就足夠他們發揮了。
江東鎮山越,蜀中鎮南蠻。
沒听說有特別厲害的異族。
怎麼到了司馬氏,就變得如此狼狽?
得國不正罷了。
現在曹丕也面臨這樣的困頓。
原本漢室已經快要終結了,只差一口氣。
只要完成了「禪讓」,皆大歡喜。
可惜,許褚的莽撞破壞了曹丕的謀算。
「只要給匈奴、烏桓足夠的利益,他們一定會為陛下而戰的。」
「當務之急,是組建一支十萬人的騎兵,鎮壓宵小。」
司馬懿竭力促進騎兵的組建。
這是魏國最大的優勢!
能夠拓展魏國的戰略。
現在虎豹騎已經名存實亡了,沒有足夠的戰斗力作為支撐。
數量,成為了至關重要的存在。
曹操在世時,並沒有培養很多騎兵,也就幾萬而已。
並非是他不知道騎兵的作用,而是養不起啊!
養一名騎兵,需要五名步兵的物資。
蜀中有山勢守護,江東有長江天塹。
也就是說,曹操組建再多騎兵,都沒有用武之地。
至于北方的威脅,很小很小,幾萬騎兵完全足夠了。
現在局勢發生了逆轉,蜀中佔據了涼州。
北方的戰馬,有了縱橫之地。
「陛下。」
「蜀中奪取涼州,不完全是壞事。如此一來,他們沒有了山川作為屏障。」
「只要以騎兵討伐,在涼州與他們互相消耗,一定是我軍獲勝。」
司馬懿看到了問題的兩面性。
以前蜀中佔據蜀道,讓魏國無計可施。
現在呢?
蜀中要守住涼州!
這意味著,一些戰爭,是不可避免的。
蜀中必須在原野上作戰,亦或者守城。
這給了魏國消耗蜀軍的機會!
「先生言之有理,騎兵必須組建起來。」曹丕沉聲道。
終有一天,他要以十萬騎兵,討伐蜀中。
讓他們知道,什麼才是絕對的力量。
為此,曹丕開始撥款,組建騎兵力量。
第一批款項,達到了二十萬金。
魏國大肆在北方購買戰馬,軻比能是拒絕的,但這一次曹丕沒有慣著他。
鮮卑只能選擇兩條路!
要麼戰爭。
要麼提供戰馬。
面對瘋狂的曹丕,鮮卑選擇了妥協。
縱使如此,魏國的財政也幾乎枯竭。
曹丕省吃儉用,幾乎舍不得花錢,但依舊無法支撐起騎兵的組建。
因此,他擴大了與江東的貿易,以及將目光轉向遼東。
只有遼東,能夠提供足夠的戰馬。
說起來,遼東公孫氏也是強大無比,能夠延續三代。
第一代是公孫度,其子公孫康繼承位置。
公孫康大破高句麗,陷其國都,並討伐韓濊,設置帶方郡。
公孫康死後,他的兒子年幼,弟弟公孫恭繼承大位。
曹丕繼位後,遣使即拜公孫恭為車騎將軍、假節,封平郭侯。
公孫恭繼續稱霸遼東。
只不過命運弄人,他因為疾病,而割肉成了閹人,身體虛弱不能治理國家。
曹丕想要湊出十萬騎兵,沒有遼東的幫助,是絕對不可能的。
因此,曹丕派遣使者前往遼東,商討通商,以及購買戰馬。
過程一定不會太順利。
曹丕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大不了持久戰。
「為何魏室佔據了北方,稅收卻不如蜀中呢?」曹丕忽然詢問道。
目前蜀中佔據了荊州、益州、涼州,只是魏國的一半領地。
但蜀中的頑強,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縱使三十萬人的軍隊,也能支撐起來。
同等實力下的江東,卻只有二十萬軍隊。
差距,到底在哪里?
如果搞不清楚里面的邏輯,魏國很可能重蹈覆轍。
曹丕非常慎重!
「依臣下看,應該是直百通寶。」陳群正色道。
直百通寶的存在,源源不斷地為蜀中賺取財富。
想要購買多少物資,直接鑄造錢幣即可。
但事實真的如此簡單嗎?
「江東也有大錢,效果卻不怎麼樣,還弄得百姓怨聲載道。」曹丕道。
「這就是劉氏父子的高明之處了,他們只鑄造直百通寶,價值一百枚五銖錢,沒有孫權這麼貪婪。」
「除此之外,蜀中大肆提拔商賈,各地都有大商賈存在。為了商貿的發展,這些商賈甚至聯合起來,修橋修路。」
「短時間內,他們能夠為蜀中帶來利益,長此以往,必為毒瘤、禍患。」
陳群解釋了一番,對提拔商賈的行為,非常不屑。
他設立九品中正制,拉攏了世家大族,共治天下。
蜀中呢?
難不成他們要與商人共治?
陳群光是想想,就覺得離經叛道,為天理所不容。
魏國的官吏,也嘗嘗嘲諷蜀中。
他們絕對不和商人平起平坐。
這也是為何魏國沒有崩塌,依舊有很多支持者的原因之一。
在世家大族眼里,弒君稱帝,根本算不了什麼。
只有一些心中有所堅持的名士,才會在乎。
「魏國,能夠效彷嗎?」曹丕只在乎這一點!
財富掌控在世家大族手中,曹丕現在需要錢財。
世家的錢不好掠奪,商人的錢財容易啊。
隨便找個理由,抄家滅族即可。
「陛下!」
「萬萬不可啊,如此一定會敗壞朝綱。士農工商,是老祖宗定下的。」
陳群竭力勸阻。
「可是,劉備都不在乎,朕為何糾著不放?」
「沒有商人,如何匯聚財富?」
曹丕的問題,令陳群陷入沉思。
當初曹操為了籌集軍資,可是任命了「發丘中郎將」和「模金校尉」。
現在基本上沒什麼古墓可以挖掘了,除非開帝陵。
但曹丕已經稱帝,他怎麼好意思呢?
「朝廷,需要錢財,事實證明,商人能夠為朝廷帶來稅收。」
「依靠土地的產出,魏何以滅蜀?」
曹丕發人深省。
「陛下可以號召百官捐贈,共赴國難!」陳群肅然道。
「好,既然如此,交給長文安排了。朕想看看,到底有多少人,心向朝廷。」曹丕凝聲道。
陳群一愣,最終還是答應下來。
他憂心忡忡,寫下了奏折。
在一次朝會上,陳群鄭重地提交上去。
「今蜀中劉備猖獗,作亂于天下,吾等當戮力同心,為朝廷分憂。」
于是,陳群代表家族,捐贈一千金。
所有因九品中正制獲益的世家,都紛紛行動。
畢竟都欠著陳群的人情呢。
縱使如此,滿朝文武,也只捐出了兩萬金。
曹丕不知道該哭還是笑。
兩萬金,能做什麼?
對于個人,亦或者家族來說,已經很多了。
但放眼全國,只能說毛毛雨。
曹丕算是明白了。
光是依靠世家大族,他是站不起來的。
世家大族掌控著大量的土地,朝廷的稅收依靠著這些土地。
皇權與世家,本質上還是存在著對立。
于是,曹丕另闢蹊徑,決定與蜀中通商。
此前他一直十分抗拒,覺得這是讓蜀中發展壯大。
現在看來。
是曹丕錯了,大錯特錯!
對兩國皇室而言,貿易絕對是有利的。
國家、皇室吃大頭,世家大族、商賈跟著喝湯。
在某種程度上,能夠讓皇室、朝廷擺月兌對土地的依賴,減少世家大族的影響。
朝廷的稅收,絕對不能單一。
純粹的土地產出,容易讓人卡脖子。
適當的貿易,利國利民。
當劉禪收到來自鄴城的書信後,他是難以置信的。
「這曹丕,到底怎麼想的?」劉禪思忖著。
大戰剛剛結束,百廢待興。
互市,能夠帶來龐大的利益。
畢竟魏國的市場,擺在那里,上千萬的人口,需要劉禪來掠奪財富。
他沒有理由拒絕。
戰爭是戰爭。
不妨礙賺錢!
沒有財政,拿什麼來打仗。
弩矢、箭矢,以及各式各樣的軍備,都是拿錢燒出來的。
劉禪給成都去信後,便著手準備了這一次互市。
果不其然,劉備的回復永遠是支持。
劉禪喜歡這種能夠做主的感覺。
只是互市的地點,很難確定。
劉禪派遣馬謖出使魏國,具體商議。
雙方唇槍舌劍,談了很久。
魏國堅持在洛陽進行互市,保障他們的權益。
如此一來,主動權就掌控在魏國手中了。萬一哪一天他們不高興,很容易扣押物資。
但也並非都是壞處。
商隊前往洛陽,可以給劉禪提供機會。
什麼機會?
當然是滲透潼關、洛陽的機會。
潼關的防御極其堅固,常規的手段很難攻克。
劉禪一邊開采 火油,一邊尋求新的突破辦法。
貿易,是攻破防線的絕佳辦法。
雙方互相簽訂一些文書後,魏國也做了一些妥協,承諾不會做強盜之事,以及保障商隊的安全等等。
半月後,洛陽的貿易興起了。
這一次曹丕學聰明了,他征收了極重的稅,將大部分利益,一口吞下。
花花腸子,他玩不過劉禪。
既然如此,不如保障自己的那一份利益即可。
曹丕的目標,極其地明確。
最絕的是,曹丕派遣使者前來商討,要不要先聯手,瓜分了江東。
說實話,劉禪怦然心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