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來了!」
「王掌櫃,你見過大世面,你給看看這上面寫的啥?」
「哪個貼的?貼的時候沒給大伙兒說說?」
「是兩個騎快馬的軍士,貼完就走了,我們也沒敢問啊!」
「先看看吧,是好事還是壞事?」
「好事!是好事!」
「啥好事?你別一個人高興,跟我們大伙兒說說啊!」
「告示上說啊,要大赦天下,從今年起,繼續免賦稅三年啊!」
「免賦稅?不是一直都是免賦稅的嗎?之前還說可能免五年,這次怎麼是三年了?」
「之前都是嘴上說說,啥時候見過公文告示,這張告示上可是有朝廷大印和州府大印的,這就說明啊,免賦稅三年是真的了!」
「那這確實是大好事啊!」
「我怎麼覺得有些不靠譜,說免就免,還免三年,不交賦稅,那些當官的不吃飯,喝西北風啊?」
「是啊,之前又不是沒有過,說是減免稅賦,最後卻是變著法的一征再征,都不知道翻了多少倍,我覺得免三年不太可信。」
「這有啥不信的,白紙黑字雖不認識,這上面的幾個大印總認識吧,難道還有人會偽造不成?」
「不是,為啥要大赦天下?沒道理啊!」
「這上面說是要遷都汴京。」
「遷都汴京?這麼說來,朝廷不是不管我們了?」
「好事!遷到汴京,我們就有機會去都城看看了!」
「做夢吧你,武安離汴京上千里遠,怎麼去?」
「不對吧,遷都可是要花大錢的,何況是從南邊遷到汴京,朝廷不是應該加收稅賦嗎?」
「是啊,之前金國兩次遷都,可都是加征了好幾倍的稅賦,大宋朝廷真的富的流油不成?那以後是不是都不用交稅賦了?」
「這告示上不止說遷都的事,還說了其他事。」
「王掌櫃,上面寫了啥,你倒是一次說清楚啊,這不是耽誤事兒!」
「那你來給大伙兒說說上面寫了啥?」
「別別別,我大字不識一籮筐,王掌櫃你請!你請!」
「告示上還說了,大宋收復北方故土之後啊,地域實在太過遼闊,都城設在臨安,就管不到北方,都城設在汴京,又管不到南方,所以就設兩個都城,一個在汴京,一個在臨安。皇上自然是要遷回舊都汴京,臨安不能沒人居中調停,所以當今皇上再三懇求之後,閑居德壽宮的太上皇再理臨安朝政。」
「兩個都城?啥意思啊?」
「太上皇理政?退位之後,重新當皇帝?」
「這麼說大赦天下是因為太上皇重新登上皇帝寶座,所以才會免賦稅三年?」
「那大宋現在是兩個皇帝嗎?南邊一個,北邊一個?」
「你管他幾個皇帝,跟小老百姓有啥關系,只要真是免了我們的三年賦稅就行。」
「這話就不對了,幾個皇帝跟我們還真有關系,要是兩個皇帝鬧矛盾,他們打起來,我們還有安身日子過嗎?」
「告示上不是說了,是當今皇帝再三懇求,太上皇才重理臨安朝政,又不是搶皇位,沒你想的那些大戲。」
「兩個皇帝,真的不會打起來?」
「要打早打了,告示都貼出了,還打啥!」
「那就是說,免稅賦三年是確定無疑的事了?」
「大印不都在上面,應該是確定無疑的,改天我到大名府去探探消息。」
「大名府那麼遠,一來一去要好多天,現在兵荒馬亂的路上也不安穩,王掌櫃可要注意安全啊!」
「不如去縣衙問問?」
「還是算了吧,貼告示的軍士騎著馬直來直去,根本就沒到過縣衙,他們估計還不知道這告示的事兒,問他們也是白問。」
「行了行了,都回去把這好消息傳開,讓大伙兒都知道,免得縣衙欺我們不知道,又胡來。」
武安縣西北百里外的太行山中,有一個規模頗大的山寨。
當年靖康之亂,北方淪陷之後,由河北等地的義軍所建,初時聚攏兵力達五萬之眾,待北方徹底陷入金國手中,大宋撤往淮河以南,義軍見迎宋軍無望,加之金軍封鎖追繳,義軍人心離散,最終只有三千余人留了下來。
經過幾十年繁衍,人口漸漸增加到六七千人。
前幾年,金國撕毀議和盟約,發動南侵戰爭,宋金兩國戰亂又起,朝廷橫征暴斂,山外的百姓不堪重負,紛紛逃進山里投奔,幾年下來,山寨人數急劇攀升,如今已有三萬余人。
山寨人多,意味著勢眾,與其他山寨相比就有更多話語權,同時也增加了對抗官府的能力。
以前人少的時候山寨每年要向官府繳納一定的賦稅,如此這般,官府才不會進山找他們的麻煩,他們出山進城,官府也不會刁難。
如今山寨規模宏大,區區一個縣衙官府,擁兵不過數千,根本不是山寨的對手,也不敢再輕易進山,所以之前要交的賦稅也就不交了,而山寨的人進城,官府也只能當做沒看見。
可隨著越來越多的百姓從東邊山外來投奔,山寨的壓力也越來越大,原本土地就有限,能耕種的土地更是有限,哪里能養得了這麼多人?
山寨「義」字當頭,但又不能不收留這些進山逃難的百姓,此事著實令寨主頭疼,以至于連覺都睡不好。
這日,寨主正在思索安置新寨民的對策,忽听屬下來報,去山外探听消息的人回來了,于是趕緊叫來問話。
「山外可有消息?」
「山外最近消息很多,也很雜亂」
「先撿重要的說。」
「大宋朝廷要遷都了,遷都到汴京。據說大宋皇帝已經到汴京了,遷都的消息,確定無疑!」
「遷都,意料之中的事,從宋金重新議和,金國撤離汴京,我就猜到大宋肯定是要將國都遷回汴京。」老寨主神情淡然,不以為然。
「還有一個消息,大宋朝廷確實要遷都汴京,但同時保留臨安,說是大宋地域廣闊,只有一個都城,不足治理整個大宋。另外,之前退位的太上皇趙構已經重新在臨安理政,並大赦天下,免賦稅三年。」
「趙構理政?他這是重新當皇帝?新皇帝在哪兒?」听聞這個消息,寨主頓時大驚。
「據說新皇帝就在汴京,他在汴京主理北方朝政。」
「這算什麼?分家?還是趙構把新皇帝趕了出來?」寨主義憤填膺,心中不平。
「不清楚,據說是新皇帝再三懇求,趙構才出來重理朝政。」
「鬼話!趙構這是理虧,才想用大赦天下,免三年賦稅,來挽回民心,這點伎倆,誰看不透?」顯然寨主對趙構成見頗深。
「還有什麼消息?」
「大名府與真定府一線,宋金兩軍如今劍拔弩張,既有可能再次爆發大戰。」
「這是預料之中的事,大宋北伐之戰遠遠沒有結束,大名府只是前哨,真定府要奪回,燕京也要拿下,太原府、雲中也是一樣。」說起此事,寨主略顯激動的心情漸漸平復了一些。
「還有,大名府宋軍幾支精銳調往汴京方向了,真打起來,宋軍恐怕會吃虧。」
「大名府精銳調往汴京,那就證明了我的判斷,趙構做事果然不地道,這其中怕是隱情頗多。」寨主不由得拍了下茶幾。
而後又問道︰「山外饑荒嚴重嗎?」
「那倒還好,官府有糧賑濟,雖說吃不飽,也不至于餓死多少人。多方打探下來,宋軍所到之處,全部免除稅賦,無主的荒田荒地可以隨意開墾,這倒不是虛言。同時還有消息說,從今以後,不管是誰家的田,只要超過十畝,連續三年不種,官府便要收繳,分給無田的百姓耕種。」
「好好好,新皇帝還是比趙構會體恤窮苦百姓,只要老百姓有地種,就有飯吃,有飯吃,這天下就安定了,民生也就恢復了,用不了幾年,金人就得乖乖的滾回北方的深山老林去。」寨主心下大慰。
片刻之後又道︰「還有什麼消息?有江南的消息嗎?」
「黃河以南還沒去過,那邊暫時沒啥消息。」
「好了,繼續派人盯著,有什麼消息,趕緊報來。」
「是,寨主。」
屬下離開後,寨主起身踱步,心有所慮。
思慮片刻後,忽然向一旁的侍從吩咐道︰「去請宋教頭來一趟,就說我有事與他商談。」
半個時辰之後,一個年約五十左右的壯年男子走進客廳大門。
寨主起身相迎,笑道︰「宋教頭,近來可好啊?」
宋教頭笑道︰「多謝寨主款待,山里好吃好喝,宋某都不想走了!」
「哈哈哈,宋教頭滿意就行。坐,這是新采的茶,嘗嘗!」
二人左右落座,捧杯品茶。
「嗯,不錯!這太行山里的茶,也不比大別山里的差啊!」
「是嘛,大別山里的茶,老夫可從來沒喝過,若有機會定要去嘗一嘗!」
「什麼機會不機會的,寨主想喝大別山里的茶,隨時都可以去啊,只要寨主願意下山,快馬十天就到。」
「听你這麼一說,老夫倒真想親自去嘗嘗了。」
「寨主此話當真?」宋教頭捧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的神情忽然嚴肅起來。
「有個消息,不知教頭是否知道?」
「哦,什麼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