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鋒眼中的漆黑之色迅速退去,一臉茫然地看著那倒地不起的張忌言。
「咳咳!」
那小山般的身軀掙扎了幾下,想要坐起來,卻是沒能成功,又摔落了下去,躺在那邊重重地喘著粗氣。
粗重的喘息聲將宋小鋒從茫然中拉回到了現實。
他看著不遠處的身影,內心劇烈地掙扎了一會,然後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抬起沉重的腳步,向著那個方向邁去。
準確地說是朝著那柄長刀走去。
躺在不遠處的年輕和尚像是明白了他的意圖,臉色不由一怔,隨即連忙出聲道,「你想要干什麼?!」
宋小鋒沉默著沒有說話,直到走到那柄長刀之前,他方才緩緩開口。
「他殺了我全家。」
這個理由讓年輕和尚一下子啞口無言。
「你難道也要像他一樣,整天活在夢魘之中嗎?」年輕和尚不知該如何勸說,只是嘆了一口氣道。
宋小鋒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抓住了那柄比他還要高上一些的長刀。
有些吃力地將長刀從地上抽出來,一個趔趄,那柄刀的重量差點讓他摔倒在地上,好在最後還是被他穩住了身形。
年輕和尚有心想要阻止,但是肩膀上的傷勢卻是讓他連站都站不起來,體內的最後一絲靈力也用來救援宋小鋒了。
「冤冤相報何時了,為什麼世間之人總是不明白這個道理呢。」年輕和尚仰躺在地上,麻衣變成了血衣,看著頭頂之上的綠蔭,喃喃自語道。
磨難總是能夠逼著人成長。
宋小鋒低頭看著那嘴中咳血的絡腮胡壯漢,眼中已經沒有了當初的那種害怕之色,取而代之的是死水一般的平靜。
「咳咳,呵呵,小兔崽子想要殺老子?」張忌言隱在亂蓬蓬頭發中的眼楮,透過發梢間的縫隙看著居高臨下望著自己的稚童。
「你殺了我全家。」宋小鋒聲音平靜地說出一句話。
「那你還等什麼,還不快動手?」張忌言狠狠地吐了一口血水,戲謔地道。
宋小鋒看了他一眼,有些艱難地舉起了手中的長刀。
張忌言看著他笨拙舉刀的模樣,忍不住嗤笑一聲。
「小屁孩,之前怕是連只雞都沒殺過吧?」
「你是我殺的第一個人。」宋小鋒吃力地舉著長刀,出聲道。
「動手吧,記住殺人的時候千萬不要閉著眼楮,要死死地盯著那個人,要確定他咽氣了才行,要不然的話,很容易會被反殺的。」張忌言譏諷地看了他一眼。
「放心,我一定會確定你咽氣了才停手。」宋小鋒平靜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張忌言嘴角扯了扯,眼神有些迷離。
「動手吧,替你全家報仇吧。」
正當宋小鋒打算一鼓作氣一道劈砍下去的時候,一道有些怯懦的聲音在他的身旁響起。
「哥哥,能不能放過他一命。」
宋小鋒轉過頭看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他身旁的小女孩,忍不住說道,「你知道你在說些什麼嗎?」
「我知道。」宋小蝶沉默了一會,然後低頭看了那張忌言一眼,點了點頭。
「為什麼?」宋小鋒看著自己的妹妹,「你可知道他殺了父親,母親,爺爺,還有府上所有的人?」
「嗯。」宋小蝶輕輕地嗯了一聲,眼眶又開始變得通紅。
「那你為什麼要幫他求情?」宋小鋒看著妹妹柔弱的樣子,忍不住一陣心疼,將刀放下,輕輕地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因為他救過我們啊。」宋小蝶緊緊地抓著自己的衣角,猶豫了片刻之後,方才咬著嘴唇說道。
宋小鋒一怔,隨即便是想起了在從宋府逃亡的時候,他們倆兄妹曾經遇到過人販子,要將他和妹妹都賣到青樓去。
反抗不成,差點被活活打死,要不是躺在地上的這個男人出現,二話不說,直接將那些人盡數砍殺,他們兩人恐怕早就已經死了。
「之所以救我們,是因為他想折磨我們。」
沉默了好長一會之後,宋小鋒緩緩說道。
「可是他畢竟救了我們。」宋小蝶低著頭有些不敢看哥哥的眼楮。
「可是他殺了我們全家。」宋小鋒緊握著拳頭,不知道為什麼,聲音有些重了起來。
「爹娘說過,有恩必報,他殺了爹娘,但是又救了我們,一筆勾銷不好嗎?」宋小蝶顫聲道。
「哥哥,我不想看到你殺人。」宋小蝶仰起頭,哭的梨花帶雨,「我不想看到你成為像他一樣的人。」
宋小鋒的身體不由一顫,看著淚流滿面的妹妹,緊握的拳頭不由自主地又松了開來。
「小蝶,賬不是這樣算的啊。」宋小鋒輕柔地抹掉宋小蝶臉上的淚水,輕輕嘆氣道。
「大師不是說過嗎,世間除生死之外無大事,他救了我們兩人的性命,我們這兩件大事難道不比他一件大事重要嗎?」宋小蝶看著躺在不遠處的年輕和尚道。
「阿彌陀佛。」年輕和尚掙扎著盤膝坐了起來,輕誦了一聲佛號,目光贊許地看著宋小蝶。
「小施主,好悟性。」
「得饒人處且繞人,小施主,有些事情放在心頭,不如卸下心頭。」年輕和尚看著宋小鋒,眼中露出慈悲之色。
宋小鋒看了一眼為救自己和妹妹而身負重傷的年輕和尚,還有身前抓著自己衣角,希冀地看著他的妹妹。
他有些動搖了。
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他不想活得像張忌言這樣累,這種灰暗的人生不是他想要的。
但是雙親的血海深仇難道就這樣放過了不成?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突然一只大手猛地向著他的方向抓來。
「噗哧!」
宋小鋒只感覺到自己拿著刀的手臂猛地一動,然後就听見一聲尖銳物體刺破皮膚的聲音。
他下意識地朝著那個方向看去,卻是看見本來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張忌言,右手抓著他的手臂,而手中的那把刀則是深深地捅進了他自己的肚子里。
「啊!」
宋小蝶被眼前的一幕給嚇到了,看著那從張忌言月復部泊泊流出的鮮血,忍不住驚聲尖叫。
宋小鋒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幕,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說到底,他也只不過是一個孩子而已。
「咳咳,不就是殺個人嘛,磨磨唧唧的。」
張忌言緩緩地松開了抓著宋小鋒手臂的手掌,喃喃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