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這里,鄭娟方才清楚當年的過往。
如果郝今龍夫婦真的是陸天親生父母,那對孿生兄妹一定是陸天和郝冬梅。想到陸天在信上說,水自流就是他的哥哥,那個大一些男孩應該就是水自流了。
怪不得陸天冒那麼大風險也要幫水自流來香港,原來水自流真的是他哥哥。
不過,這件事陸天跟水自流都沒有透露過,一定有他的原因,自己也沒有必要挑明水自流的身份。
想到這里,鄭娟道︰
「爸,陸天和我一樣大,都是四八年出生。他若真是郝今龍夫婦的孩子,就是那個小男孩。」
徐振邦點點頭,「曉晚,這個世界說大真大,說小真小,沒想到你在內地的男友竟然是郝今龍夫婦的孩子。當年,要不是我向高司令提議,這個孩子現在已經成為保密部門槍下亡魂了。
緣分,也許這就是緣分吧。」
「爸,正因為當年你救下他,崔中奇和林曉曉在吉春才找到我。說來說去,種什麼善因,就結什麼善果。」鄭娟淺笑道。
「對,結什麼善因,就結什麼善果。
不過據我所知,現在郝今龍、金月姬夫婦已經被隔離審查,陸天有這樣的親生父母,也夠他受的。」
「爸,我離開內地那年,陸天跟我說過。用不上十年,內地政策就會有翻天覆地的變化,內地將會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大力發展經濟,到那時候,他的父母應該就沒事了。」
「十年,就是七八年了?不好說。」
「爸,我相信陸天說的話,內地不會總是現在這樣。我倒是覺得,振邦集團應該未雨綢繆,為幾年後內地政策改變,提前布局。」
听了鄭娟的話,徐振邦微微點點頭,「曉晚,你說的也有道理,的確應該未雨綢繆,提前做些打算。我之所以把公司名起名為振邦,除了我叫徐振邦外,也有振國興邦之意。
真要是內地開始發展經濟,我定會義不容辭,投身其中的。」
「爸,我會跟你一起努力的。」鄭娟動容道。
「曉晚,那是以後的事。現在對你而言,爸爸還是覺得,你應該有一段新的感情。
畢竟才二十四歲,未來的人生很長,沒必要因為一個男人而浪費青春。
何況,這個男人已經結婚。你再找他,名不正言不順。」
「爸,感情的事還是由我自己決定吧。
再說,我還要讀大學,又照顧徐陸長大,振邦影業那邊生意也要打理,真的沒時間談情說愛。」
鄭娟婉拒了父親的好意。
徐振邦已經清楚自己是勸不了女兒,只好說︰「你媽說你 的像頭牛,果然是這樣。
既然這樣,你感情的事,還是由你自己解決,爸媽都不能替你決定什麼。那個林涵確實不錯,你真應該好好考慮一下。
錯過,可惜了。」
「爸,沒什麼可惜的,不愛就是不愛,強求不得。」鄭娟柔聲柔語說。
「曉晚,要是不愛,就沒必要強求。」
薛梅見徐振邦也勸不動鄭娟,便接過了話。
「是啊,是啊,咱家曉晚還年輕,慢慢來不急。」二房宋嬌嬌也附和著。
因為徐振邦提及了吉春往事,這頓飯吃到了很晚。
生日宴之後,幾個孩子在徐家莊園放起了煙花。
看著鄭光明和徐曉冬、徐曉夏、徐曉秋三姐妹拿著煙花追逐嬉戲,鄭娟的思緒不禁回到了四年前與陸天初識。
那個春節,陸天在小市場特意買了不少帶響的煙花,帶著鄭光明在家門口燃放,就像剛剛過去一樣。
「陸天,你知道我在想你麼?」
望著空中綻放的禮花,鄭娟暗忖著。
……
十一月,吉春又步入了冬季。
【生存系統】的大塊煤如期而至,有了大塊煤,周家的屋子燒的暖暖和和。
雖然是陋室,周家的日子過的比其他人家,還是好出許多。
這天,陸天帶著周玥剛剛走進家門,周蓉便迎了上來,一臉笑意道︰「陸天,冬梅姐來信了。」
陸天摘下套帽,道︰「蓉兒,你不是應該叫嫂子麼,怎麼又叫冬梅姐了。」
「他都叫長樂佷子,我叫他嫂子干嘛。」周蓉一邊幫著陸天掛好外衣,一邊笑著說。
「也是啊,叫長樂佷子,你還真不好叫她嫂子了。那信上說什麼?」陸天問。
「特大好消息。」
周蓉眼楮中充滿了神采。
「特大好消息?冬梅或是小陶有孩子了?」陸天問。
「怎麼可能,兵團有規定,結婚兩年內不能要孩子。你自己看吧。」說著,周蓉把信遞給了陸天。
陸天接過信,仔細看了兩遍,興奮道︰「兵團要推薦知識青年上大學了?」
「所以我說,是特大好消息呢。」周蓉笑著說。
「我看信上說,除了讀過高中外,還有一個要求是社會關系純潔。冬梅和小陶都讀過高中,第一條她們都符合要求。
就不知道,社會關系純潔怎麼界定。」陸天把信裝好,放在了炕桌上。
「是啊,要是這一條卡的不死,冬梅姐去讀吉春醫科大學,小陶去讀吉春音樂學院,她們就都能回吉春了。
全家人在一起,我們這個家才其樂融融呢。」周蓉憧憬著。
「蓉兒,按理說,冬梅和小陶她們已經結婚了,原來的家庭關系被現在的家庭關系所取代。
社會關系不再像以前那麼不純潔,不至于卡的那麼嚴了。」
「說是這麼說,可冬梅姐和小陶都沒有與家庭斷絕關系,估計夠嗆。」周蓉微微搖搖頭。
「那就看兵團的政策了。
現在大哥是兵團機關干部,秉坤也是文工團的台柱子,兵團應該會考慮。」
「希望能這樣吧。」周蓉道。
……
北大荒,十二連農場。
這天周末,周秉義和周秉坤結伴同行,一起回到他們臨時的家。
這半年來,
生活上,兄弟兩個都解決了終身大事,和自己心愛的人喜結連理。
工作上,
周秉義從宣傳科副科長,提職為宣傳科科長,副職變正職;
周秉坤在兵團廣播電台播放的長篇評書《林海雪原》完結,新的評書《鐵道游擊隊》順利接檔。評書剛推出,便受到建設兵團幾十萬知識青年和官兵一致好評。
為此,軍區首長還特意在禮堂接見了周秉坤。
可以說,這半年,周家兄弟可謂愛情事業雙豐收。
這一次來十二連農場,除了回家與老婆共度周末外,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商量一下。
就是在給周蓉信里所說的,建設兵團推薦知識青年上大學的事。
建設兵團推薦知識青年上大學的名額十分有限,所以各方面要求都很高。
因為社會關系都不夠不純潔,郝冬梅和陶俊書對推薦上大學本來沒抱有多大希望。畢竟一個是有問題高干女兒,一個是大資本家的女兒,輪也輪不到她們。
沒想到,機會還真的來了。
因為周秉義和周秉坤在兵團表現突出,對于她們的家屬,兵團也格外照顧。郝冬梅和陶俊書的社會關系,以結婚後為審核重點,結婚前只做參考。
就這樣,她們兩人的身份審核順利通過了。
在建設兵團這些農場中,有高中文化的女知識青年並不多。在十二連農場,有資格被推薦上大學的只有郝冬梅和陶俊書兩人。
不過,兵團里有規定,一個農場只有一個推薦上大學的名額,這意味著兩人只能走一個。
另外一個明年有推薦名額,才能走。
如果明年沒有推薦名額,就走不了了。
本來沒抱有多大希望的周家兩個媳婦,現在卻要二選一,這是之前萬萬沒有想到的。
因為郝冬梅和陶俊書的特殊關系,十二連農場並沒有把名額指定給誰,而是讓她們自己決定誰走誰留。
知道這個消息後,郝冬梅第一時間跟陶俊書表態,她要留下,讓陶俊書走。
原因很簡單,
陶俊書是南方姑娘,北大荒冬天太冷,在外面勞作她身子骨受不了,能早走還是早走的好。
而陶俊書卻沒有同意,她也向郝冬梅表態,她要留下,讓郝冬梅走。
原因同樣簡單,
過完春節,郝冬梅虛歲都二十六了,而她只有二十一,比郝冬梅小五歲,能等得起。
其他農場為一個名額你爭我奪、甚至不擇手段的時候,郝冬梅和陶俊書卻都在為對方著想,相互謙讓著。
現在已經是十一月中旬,年底前就要上報最終推薦上大學的人選。再謙讓的話,時間都過了。
盡管這樣的機會十分難得,可對于讓誰去上大學的問題上,周家兄弟與周家媳婦的態度完全一致
——我家媳婦留下,你家媳婦走。
可推來推去,總得有個結果。
于是,周秉義和周秉坤約好,這個周末一起回十二連農場,四個人坐在一起,好好談談。
……
隆冬時節,北大荒滴水成冰。
盡管火炕已經燒了兩個點,屋里還是不暖和。
周秉義、周秉坤、郝冬梅、陶俊書這一家人,身上蓋著棉被,圍坐在炕桌。
都是家里人,沒有太多的客套,直奔議論的主題——由誰上大學。
作為周家的老大哥,周秉義先開了口︰
「冬梅、秉坤、小陶,今天我們要研究的事,表面上是冬梅和小陶的事,歸根結底還是我們周家的事。
我作為周家長子,有責任為弟弟妹妹做出表率。
這里,我表明態度,這個名額給小陶,冬梅等到明年走也不遲。」
周秉義還沒說完,周秉坤將他的話打斷,
「哥,周家一向是爸做主,什麼時候輪到你來做這個表率了。
我和小陶商量了,這個名額只能給嫂子。小陶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
是不是,小陶。」
周秉坤向陶俊書望去。
「是啊,嫂子,我比你小五歲,能等得起。」陶俊書握著周秉坤的手說。
「小陶,你比我年輕不假,可你是南方人,身子骨受不了這邊的嚴寒。
雖然吉春冬天也很冷,可比北大荒還是暖和很多的。
再有,吉春音樂學院不是總有推薦名額。要是明年不招生,你就去不了音樂學院了。
我覺得,還是你走的好。」郝冬梅接過話來,言之鑿鑿說道。
「嫂子,就算明年音樂學院不招生了,還有吉春師範大學可以去。
吉春醫科大學要是不招生,你就得去很遠地方讀醫科大學了。哥可說過,嫂子你是立志做一名醫生的。
怎麼看,都是你去讀的好。」周秉坤道。
「我立志做醫生不假,可其他專業也能接受。
小陶就不一樣了。
師範大學雖然也有音樂系,可與吉音比起來,可是天壤之別。
再說,小陶身體也不行,我看她凍的,我都心疼。」郝冬梅拉過陶俊書的手,捂在手里。
「嫂子,現在小陶在上海的父母已經被釋放,不再是敵人了。
前些天,我跟文團長說過,他說可以讓小陶到文工團演奏樂器。文工團也暖和,也不用出去干活,小陶身體沒問題的。」
「那也不行,再怎麼說,吉春也比北大荒暖和。」郝冬梅搖搖頭。
就這樣,四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從晚上六點爭論到晚上九點,爐子里的火都快滅了,也沒爭論出個結果。
周秉義見狀,知道再爭論下去也沒有太大意義,于是道︰「秉坤、小陶,我有個主意,你們看行不行。」
「大哥,你說。」周秉義道。
「咱們周家,除了我們哥倆外,還有你姐、也是我妹。
我覺得,既然我們爭不出結果來,那就讓你姐幫我們拿主意,她說誰讀大學就誰讀大學。
你們覺得怎麼樣?」周秉義娓娓道來。
「我同意。不過我覺得還是讓姐夫拿主意更好些。」
周秉坤對陸天佩服的五體投地,而對姐姐卻不那麼信服,故而這麼說。
听弟弟這般講,周秉義問︰「冬梅,小陶,你們有沒有意見?」
「沒有。」
「沒有。」
郝冬梅和陶俊書異口同聲道。
「要是沒有意見,明天我就寫信,把具體情況跟陸天在信上說一下,讓陸天來決定是冬梅讀大學,還是小陶讀大學。」
周秉義斬釘截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