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一路上的狂奔,教學樓已是搖搖欲墜,偶爾有水泥板飛快的砸下。所幸張小尾有著非凡的反應力,手中的甩棍也還能格擋一般大小的落石。
但比起這些困難,更令人難以接受的是心理上的負擔。
多幾個教室的天花板都塌了半邊,里面的學生非死即傷!
眼前所見的一切簡直就是地獄,讓他越來越心驚,血肉之軀的脆弱,讓他有種莫名的恐懼。
「張朵兒,就像每天放學一樣,你應該就坐在前排位置等我吧?」張小尾自言自語,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一個急速的轉角後,他猛地愣在了原地。面前的景物在他的瞳孔里緩緩擴張,擴張到模糊。
真是很不巧,張朵兒的教室已經是半片廢墟,教室門也倒塌了,不少學生被埋在了廢墟下,灰頭土臉的全身是血。
張小尾執拗的沖進教室,對一路上年輕的尸體視而不見,拼命掀開了倒塌的水泥板,接著是破爛的桌子、椅子……
他翻遍了張朵兒本該坐著的位置,然而卻並沒有找到她的人。
「啊!」張小尾內心的希望猛然轟塌,他瘋狂的抱住了腦袋,眼眶深深的陷下去,瞳孔里的無助再也掩飾不住。
她死了嗎?就在這一堆分不清誰是誰的尸體之中麼?那個自己看著一天天長大的女孩子,已經不在了麼?
誰也不曾想過,早上那很平凡的分離,竟會是永別,他再也抑制不住內心如洪水般洶涌的悲痛。
安妮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他的身邊,卻不知該如何安慰他。
「穆木子,莫甘娜!我要你償命!我要將你一片一片的撕爛,我要讓你感受人世間最大的慘痛!」張小尾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大聲的咆哮著,宣泄著心中的悲慟。
他的眼神從無助變得無神,又從無神變得堅定。
繚繞在其畔的魔力發生了變化,隨著情緒的涌動,變得暴虐而失控了起來,顏色漸漸轉換成了璀璨的金色。
他一步一步的來到了操場,腳底的金色魔力與地面的泥沼相互抵消,不斷的冒著嗤嗤的青煙。
他盯著天空中的莫甘娜,握著甩棍的手開始蓄力,金色的魔力越來越燦爛,最後簡直是璀璨奪目,讓人不敢直視!
「去死吧!」他咬牙切齒的吼道,對身體的要求簡直堪稱是苛刻,體內的每一絲魔力都被壓榨至盡。
此時他額頭上青筋暴露,整個人都顯得扭曲了起來。
「小尾,快住手,你這樣做毫無意義……」安妮在一旁提醒的聲音都顯得無力起來。
然而,就在此時,正在他準備投擲出甩棍的前一刻,天空中忽然就出現了一道綠色的身影。
沒錯,絕對是忽然出現的,從無中生有,就這麼憑空的出現在了莫甘娜的旁邊。
那是一個戴著披風帽的人,手中拿著一把巨大的綠色大劍,其中符文閃爍。
它突然的出現,二話不說便是對準莫甘娜一斬而去!
莫甘娜顯然也意識到了危險,但卻根本無從反應,畢竟對方的出現實在是太突兀了!
原本那個人距離莫甘娜還有幾米的距離,可那把綠色的大劍很是詭異,直接就甩了一道扇形的鋒芒出去。
「黑暗之盾!」莫甘娜情急之下連忙撐起了護盾。
「岑岑——」
只听見刀鋒銳利的破空聲,鋒芒接觸到了莫甘娜的黑暗之盾,卻是華麗麗的穿透了過去,實打實的斬在了她的嬌軀上。
「咳咳!」莫甘娜一口鮮血咳出,半邊身體都被傷勢染紅了,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鋒芒的沖擊力比想象中要大的多,以至于她整個人都倒飛出去。由于連翅膀都受傷了,更別提維持平衡了,整個人直接就砸落到了校園的後半邊。
而那突然出現的綠色身影,在半空中連續幾個翻滾,披風帽不可避免的月兌落,竟露出了一頭收束的長發!
這竟然還是一名少女,秀氣而帶著堅毅之色的俏臉在陽光下顯得燦爛無比。
她調整著最佳的落地姿勢,最終轟的一聲穩健的踏在了地上,其力道之大,竟直接震碎了地板!
「成功擊中,但她借力落地得太遠,遠超出我的攻擊範圍了。如果能再給我一個‘閃現’,她便無處可逃了!」少女仿佛自言自語般說道。
「別想了,‘閃現’的冷卻時間有多久你應該是了解的。」在她的腦海里,響起了一道回應的聲音。
原來她並不是在自言自語,而是在接收某個人的指令,倒是有點類似于打電話。
對方好像又說了一些什麼,她連忙回應。
「是,是,我明白了,請放心,召喚師。」她又回答了幾句,接著動作一轉,目光竟直接鎖定到了張小尾的身上。
在張小尾不解的目光下,綠帽少女徑直的走向了他。
「站住,你是什麼人?」安妮及時阻止了她,從方才在天空中的斬擊來看,這絕對是一個少有的高手!
如果讓她輕易的近身,身為法師的安妮,可是一點把握都沒有。
綠帽少女應聲而停,為了解除安妮的戒備,她將綠色大劍溶解為了魔力。堅定的目光中帶著虔誠的味道,渾身散發出一種正氣凜然的氣場,看起來倒不像是什麼壞人。
「請允許我不能報出自己的身份,也不能報出召喚師的身份。但請相信我,此時此刻,我與我的召喚師對你們沒有任何敵意!」她站在了原地,大聲宣告道。
這時汪永也趕了過來,與小男孩從後方將少女包圍了起來。
雖然眼下的學校已然是一副受災後的景象,受傷的學生們迫切的需要被拯救。但英雄的威脅實在是太大,他們不得不優先對待。
「在你們戰斗之際,我的召喚師也對我下達了趁機擊殺穆木子的指令。」綠毛少女解釋道。
「但是就在剛才,召喚師又改變主意了,吩咐我配合你們優先挽救無辜的受害者。就我個人而言,也認為這是當務之急!」她的神情無比認真,這時甚至熄滅了自身的護體魔法,等于是徹底的解除了防備。
對方都做到這種程度了,安妮自然也拿出了英雄該有的胸襟,即使她並沒有胸……
教學樓倒塌嚴重,仿佛發生了地震一般,憑他們幾個人根本就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但也有必須由他們完成的事,安妮發揮出了法師該有的作用,分析出了地面的「痛苦腐蝕」的魔法序列。
只要她持續的生成相反的魔法序列,便能與地面的「痛苦腐蝕」進行抵消。期間綠帽少女主動奉獻出自己的魔力,並對安妮進行補充。
小男孩這時候的作用可就大了,別看他體型不大,但力量還真的是驚人,大塊大塊的水泥板,他輕而易舉的就搬了起來。
汪永則是聯系著消防隊,警局,救護車之類的,請求各大機構的援助。
張小尾依然沉浸在悲痛中,一聲不吭的就來到了張朵兒所在的班級,竭盡所能的去拯救她的同學,試圖用行動來遏制內心的感受。
隨著救援隊的到來,英雄們便開始退避了,安妮與小男孩分別化為了青煙回到了各自召喚師的身上。
「我也要離開了,後會有期!」綠帽少女也向張小尾與汪永告別道。
臨走前,她似乎又想起了什麼,一本正經的補充道︰「合作到此為止,這次的情誼我會銘記在心。但下次見面時是敵是友,憑當時的立場決定!」
望著這宛如從武俠劇里走出來的少女,張小尾與汪永都是一陣無語。但不得不承認,她個人有著英勇正直的真性情!
隨著穆木子的離開,暈過去的學生們便漸漸開始蘇醒。由此可見,她倒也不是壞到了骨子里,還算給了學生們求生的一線生機。
張小尾與汪永混在清醒過來的學生當中,倒也沒有被多懷疑,並積極的參與著救援。
救援隊的效率極高,很快就將張朵兒的班級給翻了個底朝天。
有多名學生猶如睡著了一般安詳,但他們卻永遠也不會再醒來了,永遠也沒法再背著書包高高興興的放學回家了……
其余受傷的同學都被送到了醫院,令張小尾失望之余又滿懷希望的是,他並沒有發現張朵兒!
沒錯,她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沒有出現在傷者中,也沒有出現在死者中!
張小尾失魂落魄的坐在斷壁殘垣上,雜亂的頭發上沾滿了灰塵,誰勸他也不走。
只是偶爾有傷者被抬走經過時,他便會抬起瞬間精銳的目光。但是當他看清那不是張朵兒後,又露出了頹然之色。
忽然,他感到有道目光在注視著自己,有種被熟悉的陽光灑在身上的錯覺。
他條件反射的回過頭,只見一個初中生模樣的女孩子站在不遠處,她那仿佛性冷淡一般下壓的眼神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四目在空中相撞,有種特別的感覺超越了時空的限制,仿佛要將這一刻定格成永恆。
「朵兒?」張小尾試探的出聲,聲音有些嘶啞,生怕是一場夢境。
片刻的反應後,張小尾一下子振奮了起來,如狼似虎的撲了過去。他顧不得自己身上的汗味與污垢,連忙將張朵兒緊緊的擁在了懷中。
「朵兒,真的是你,你跑到哪里去了?」張小尾異常驚喜的喊道,只有在經歷了生離死別後,他才能意識到家人的珍貴。
張朵兒天生感情淡薄,喜怒哀樂都十分內斂。可此時那仿佛永遠都不會生出波瀾的俏臉,也是露出了難得嬌柔的一面。
「放開我,要斷氣了。」張朵兒細聲說道。
張小尾趕緊松開了手,生怕她有個異樣,只見張朵兒飛快的側過了腦袋,看不清她的神態。
「回家吧,我好累。」她輕聲說道,隨後嬌軀一個不穩,就倒了下去,好像是累昏了。
張小尾趕緊又將她接住,稍微檢查了一體,發現僅僅是腿部有所擦傷。接著用魔法又細致的探查了體內,確定了沒問題後,又自作主張的傳輸了一定量的魔力過去。
這樣一來就能補充夠穆木子先前瘋狂的萃取了,大概回到家就會醒吧。
「回家吧,這麼大了還要人家背,一定會被同學嘲笑成妹控的啦!」張小尾微笑著自語,一下子背起了張朵兒,默默的走上了回家之路。
在他無法察覺的後背上,張朵兒悄然將眼楮眯開了一道小縫,又生怕被發現似的,緊緊的貼在了他的身上,繼續佯裝成昏迷不醒的模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