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敗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失敗者要承擔失敗後責任。
嘴里回蕩著血液的腥甜,腦海中頓時一陣迷炫,身體好像被人抽空了力氣。不過最令我心悸的還是眼前這個陰毒的男人。
「師妹?如何」?
沈風徐徐落下,周身的黑氣時而張狂聚攏,時而輕盈飄散。那臉上傳來的得意刺痛著我的眼球。果然童話里都是騙人的,什麼邪不勝正,都是屁!
我用力抹了一把嘴巴,猩紅的顏色在手上刻畫上一道醒目的印記,仿佛生命之花在黑夜絢爛綻放,可惜的是花開時也就意味著花敗的開始。
「呵呵!你一個千年道行的人,打我一個修行入門者很得意嗎」?我嘲諷的笑道。
恩?沈風眉頭一皺,臉上微微有些怒意。
「師妹呢?讓她回話」?
沈風絲毫不把我放在眼里,他心里唯一想的,念得恐怕只有唐思月一個。按照現在的話來說,這分明是一個苦追無果還偏偏糾纏的痴漢。
「哼!祖女乃女乃不想說話,她不想跟一個不相信她,不懂她的笨蛋說話」!自從和唐思月的靈魂合二為一後,那些前世的記憶逐漸與我的記憶融合,開始還是一些斷斷續續的畫面,現在已經完全連起來了。我也開始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是如何一步一步誤入歧途!
「放肆!信不信本座一掌斃了你」!沈風盛怒,周身黑氣陡然盤旋,匯聚在他手心之上。果然只有唐思月的事情才能讓這個男人失去耐心和理智。不過從他手心上的黑色鬼氣,並不是在開玩笑。
沈風揪起我的衣領,如拎起一只草雞,生死就只在他一念之間。衣領扎緊,勒住我的脖子,傳來的束縛感令人窒息。我能想象的到自己拿張豬肚子般的臉色,但此刻我的心里卻是出奇的平靜。因為我知道他並不會馬上結果了我,他越是盛怒,證明他越是在乎。
「怎麼,惱羞成怒?難道你不想知道唐思月心里究竟喜歡的是誰嗎」?我艱難的從嘴里擠出一句話。但這句話卻像是一道晴天霹靂落在沈風身上,令他渾身一震。
「說?你知道什麼」?沈風咆哮怒吼著,手腕一抖,我的身體如箭矢一般飛出。砰的一聲撞在一塊巨石上,只听見身體里傳來幾道道悶響,我隨即意識到骨頭折了。
劇烈的疼痛讓我痛不欲生,胸腔里好像有絞肉機在瘋狂轉動,五髒六腑全都擠壓成了肉末。鮮血頓時噴涌而出,嘴里,鼻子,身上…此時此刻,我狼狽不堪,像一個血人一樣。
「李道一」!我听見了吳倩的驚喊,她好像離我不遠,但又好像離我很遠。耳朵里嗡鳴不斷,好像有一股暖流貫穿而過。
吳倩一把撲到我跟前,摻扶起我沉重的身體。
我眼中的世界不停旋轉,像做夢一般奇妙。頓時又有一股沉重,壓得的好想閉上眼見睡上一覺。
「喂!李道一」!吳倩還在拼命的呼喚我,只不過隨即而來的黑色恐怖,讓她的動作猛然一滯。
「怎麼這樣就不行了」?沈風突然出手,一把扼住耳朵咽喉,把我提在手里。身體漂浮在半空,原本被淤血阻塞的氣管,突然通暢了。吸進肺里的新鮮空氣讓我猛然一震,劇烈的咳嗽把剩余的淤血咳了出來。呼吸著冰冷而腥甜的空氣,我感覺好像從鬼門關走了回來。
「呵呵!當年你就是這樣折磨白修竹的嗎」?我冷笑道。听到「白修竹「這個名字,沈風的瞳孔猛然一縮,好像听到了一個不應該存在的名字。
「你 …知道他「?沈風大驚。之前他並不完全相信我的話,但是听到這個名字時,他猶豫了。他松開了鐵鉗般手掌,回望漆黑的夜,正如當年那個淒冷的晚上。看到沈風動搖的身影,我便開始了絕望中最後的掙扎。
我示意吳倩扶住我身體,然後逼近沈風,講起他記憶中並不知到故事。
你以為自己的愛很偉大嗎?但是你知不知道這份愛讓唐思月受了多大的懲罰。當你把這尊金鐘交到你唐思月手里後,她便高高興興下了山,直到半個月後才回來,而回來的那天也就是你被逐出山門的時候,但你可知道這半個月里和你下山之後究竟又發生了什麼?
唐思月拿著你送的法器愛不釋手,白晝保養鑽研,夜晚鳴鐘守人。她十分得意,心想著等回到山門向你展示自己這半個月來的修行成果,然後再去明月那里好好炫耀一番。只不過在回來的途中經過寒山寺的時候,她遇到了白修竹。
白修竹又是一個精通佛法的俗家子弟,又通曉文玩古物。他一眼看中唐思月手里的法器有問題,于是上前搭訕,唐思月一開始認為這小子是個身無一物的小白臉,貪圖自己的美貌登徒子。
只是說道法器來歷的時候,唐思月被白修竹驚住。因為她只知道這金鐘是你送她的禮物,卻並不知道這禮物從何而來?
白修竹侃侃而談,從佛家經典講到這尊金鐘的前世今生。只不過說道最後令唐思月難以相信的是,這尊金鐘是你從圓寂的高僧墓冢中盜取的。你讓唐思月情何以堪?難道讓她承認自己敬仰愛戴的親人是一個無恥的盜墓賊嗎?
唐思月隨白修竹上了山,見到了主持方丈,直至見到那座被掘開的墓冢遺跡,她才肯相信。
真相大白,唐思月失魂落魄回地回到山門,當主持方丈提出帶一封信函給你師傅時,她也拒絕了。後來是白修竹親自送上的信函。
而等你被逐出山門後,她的師父嚴厲斥責了她,令她禁足一個月,她成了門中的笑柄,別人羞辱的對象。而她始終一言不發,默默承受。
白修竹雖然對唐思月一見傾心,但是唐思月並沒有表露心意,而你,是你自己因為心里那卑微嫉妒,殺了一個本不相干的人,你讓唐思月成為你愛情的犧牲品,你毀掉了她平靜祥和的生活,更讓她陪你一起長眠于地下,你還要怎樣,其實最該死的人是你!
…
…
呼,一口氣把心里的話都說了說來,身體舒暢了很多,也看到了目眥盡裂,淚痕掛面的沈風。種種復雜的心緒在心中翻涌,有一種被人凌遲的痛苦。
一個小小的猜疑,一股莫名其妙的嫉妒,葬送了一個美麗可愛的女子,也埋葬了一段千年的憎惡。
沈風仰面凝望,好像有絲絲細雨打落在他的臉上,受到沈風的影響吳倩的燕窩中也深含淚水,汩汩而流。
沈風悲淒哀痛,包含淚水的眼眸凝望我,我知道他此時是在看著唐思月,一個刻骨銘心被他親手葬送的師妹。只是這股悲淒還未散去,突然一股黑氣不受控制從沈風的體內呼嘯而出,在沈風半空匯成一個怪物。
那團黑氣盤旋不散,愈發濃郁,轉眼間包裹沈風的黑色氣流都已經離他而去,只剩下一句蒼白孤零零的白色骨架。而就在此刻,我們幾個听到了妖魔的問候。
「沈風,時間到了」!
我和吳倩都是一陣錯愕,什麼時間到了,難道這小子開殺戒的時間到了,靠!那剛才老子苦口婆心,煽情演講難道都白費了。
「閉嘴!本座還有事沒完成,還輪不到你們」!
妖魔森然一笑,「我們給了你力量,你也應該遵守承諾交出靈魂吧」!
沈風與妖魔對峙,我心中明了,原來是沈風跟魔鬼做了交易,此刻那東西上門催債了!
「原來你們還有事情要談,那我們就不打擾了,有時間回頭一起喝茶哈」?我擺手說道,轉身就要離開。眼下,沈風與妖魔發生矛盾正是溜走的好時機,要是運氣好他倆同歸于盡,就省了我們費大費周章了。
「站住!想走,我要听到師妹親口認證」!沈風大喝一聲,我剛剛落地的腳卻是邁不出第二步。
「我說的都是真的,你不信吳倩姐可以作證」!吳倩被我一起,猛然一陣點頭,估計都不知道我說了什麼。
只不過那團黑色的妖魔卻是沒有什麼耐心听我們閑扯淡。
「你若是不從,我便自己來取」!
呼!那團黑氣直逼而下,沖著沈風那單薄的骨架,像一股黑色洪流,一瞬間就要吞噬掉一切。沈風好像也是有備而來,毫無畏懼。就好像他早早預知到了這樣的場景。只見她兩根骨指捏起法訣,在玉質的骷髏上忽然亮起一陣青光,隱約有雷霆之氣。
那團黑氣見到這一幕,好像更加憤怒,嘶吼著匯聚成一條黑龍,向著沈風的頭骨而去。黑龍嘴中像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散發著詭異危險的氣息。
沈風微微凝視,斷喝一聲,青光閃爍頓時大振。一座巨大的法陣憑空而出,緊接著烏雲滿天的高空降下一道銀雷。雷聲如龍,陡然而至。
轟的一陣爆響,沙飛石走,大地震蕩。我和吳倩距離太近逃月兌不開,身體猛然飛出。一陣天旋地轉,砰的一聲,穩穩的摔在地上。原本我的身體就已經破爛不堪,此刻到是沒有一塊是好肉了。
而吳倩比我要好一些,因為秦寶甘願做了她的人肉墊。一切都發生的太突然,就連沈風的陣法都不知道是在什麼時候完成的。
硝煙散去,沈風所在的地方被銀雷轟出一片坑,除了一塊玉質的頭骨,其余的骨架被已經化成了齏粉。
秦寶攙扶著我和吳倩一步一步上前,仔細一瞧,骷髏骨的眼窩里突然冒出兩道精光,嚇得吳倩一個不穩險些栽倒。
「他還活著」?秦寶果斷撤出寶劍,持劍防御。
只不過那兩道精光中,有一道卻是漆黑如墨,充滿邪氣。噠噠!突然,骷髏骨的牙齒微微一動,傳來沈風的聲音。
「小子,能幫一個忙嗎」
「什麼」?
「給我一個痛快,不要讓這妖魔借用我的軀體逍遙」!沈風說話的時候,左眼的黑氣正在慢慢移動,侵蝕著沈風的意識。
秦寶看了看我,收回了寶劍,顯然是讓我做最後的了結,他不願吃別人的剩飯。
「知道了」!
我點點頭,然後把手伸向背後的符囊中,模索了很久,才掏出一張黑色的符紙。吳倩和秦寶看到我手中的黑符微微一驚。這樣黑符並不常見,因為它比紅色的神火符還要珍貴些。但這張黑符卻是邪祟,妖魔、鬼物的絕對克星,雷之力!
黑雷符捏在指尖 然後筆直的投射出去,正中在骷髏的左眼中,轟的一下有雷光從天而落。再看時,骷髏左眼的地方已經化成了碎屑,更不要說什麼黑氣的存在了。
骷髏的右眼還有些許幽光閃爍,沈風問道,「我現在像一個男人嗎」?
我知道沈風在問什麼,他是在看著唐思月,面對著我,想听到我們兩個人的回答!
忽然一股溫潤的濕熱從眼中流出,原來是一滴熱淚!好像在我體內的唐思月也听到了一樣。
我欣然一笑,「像,你他媽的比男人還男人」!
「是嘛」!沈風滿意的答道。
看著即將死去的沈風,我決定告訴他關于唐思月心中所想。
「唐思月在收到法器後,心中充滿歡喜,曾想象和你一起做一對逍遙道侶,她心中有過你」!
沈風的眼里幽光如風中的小火苗一樣微微搖曳,似乎馬上就要消失。但是我從他臉上好像看到了滿意的微笑。
「謝了」!
「不客氣」!
而火苗終于熄滅了!
…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