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幕散發著迷幻的光輝,聖潔無比,與迎面而來的尸骨邪魔形成鮮明對照。當尸骨大軍的骨爪距唐思月僅有一步之遙時,金色的幕牆突然爆發出強烈的鳴響,仿佛有千百名僧侶不約而同的敲響了寺院的古鐘。鐘聲霸道如有千鈞之力,力沉耳鳴。一道道耀眼的光輪奪目而出,光輪所過之處,摧枯拉朽,萬千尸骨瞬間化成碎屑。
鐘聲繞梁,共鳴不歇。幕牆當中的金鐘彼此震蕩,生生不絕,源源不斷。金色的光輪一波又一波的向著尸山骨海而去,仿佛有千軍萬馬狂飆突進,在光輪的鐵蹄之下,白骨山被鯨吞活剝,轟然倒塌。而光輪卻未停下聲勢,奔向天外,九天外的烏雲瘴氣也在一息間被淨化一空。
旭日東升,隱約露出了半個紅彤彤的臉蛋兒。可在深山老林的峽谷里,那微弱的光輝仍抵擋不過黑夜的陰寒與幽邃。白色的煙霧彌漫在滿地的骨屑和轟然墜毀的骨山中,散發著腐朽、惡臭的味道。沈風的蹤跡已無從可知,或許他已經被唐思月的」重唱」打到魂飛魄散,也化成了一縷煙霧消散在空氣里。但此刻讓我最為在意的倒不是沈風,而是控制我的身體在意識中站在我面前的這名女子。
似乎是因為過度消耗的緣故,唐思月的身體已經站立不穩。尤其當骨山墜毀的那一刻,唐思月也被光輪的力量波及,被強行震出我意識的控制中樞。幸虧被我一把接住。不知道什麼原因,當唐思月撞到我懷里的那一刻,我的腦海里突然出現了一些奇特的畫面。
記憶的碎片在我眼前一閃而過,有些是連續的,有些是斷開的。但馬上我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沈風!
這個沈風看起來二十出頭的樣子,相貌清秀,青衣飄飄。可臉上總是帶著一絲陰郁,整個人平添了幾分冷漠。我渾然醒悟,原來是唐思月與沈風前世的記憶。可看著里面的沈風,實在很難和剛才的冷血魔頭聯系在一起。果真是人不可貌相,世事總無常!
因愛成恨嗎?帶著一絲疑問,我搜尋者記憶中有價值的信息。
庭院里,秋千旁,柏樹下,青石桌。沈風僵硬的端坐在石凳上,頭壓得很低。時不時偷偷看一眼唐思月。只是唐思月的心思完全停留在手里的金鐘上,對沈風的偷窺渾然不覺。我去,我被沈風的純情模樣驚異到了。原來這哥們兒這麼猥瑣,看就看唄,反正人家就在你面前,你還偷偷模模的干啥玩意!看著沈風羞澀、謹慎、小心、又滿足的樣子,我實在難以忍受。
但沈風似乎樂此不疲地享受著這樣的時光,唐思月臉上笑開了花,對手上的金鐘愛不釋手。突然她止住了歡笑,露出別有意味的神色,隨後她拿起金鐘朝著小院的門外跑去,背後還傳來一句輕描淡寫的道謝。
沈風緊緊揪住衣角的手終于松開了,衣角被他抓的褶褶巴巴似乎更像他此刻的心情。在唐思月站起來跑出庭院的時候,沈風有意要叫住唐思月,只不過話到了嘴邊卻被他生生咽了回去,而自己的手更不知道放在哪里好。唉!看起來這小子是想要表白的,但被他自己的小糾結錯過了機會。我開始懷疑自己的三觀了,這還是我認識的沈風嗎?這麼忸忸妮妮,果然戀愛中的生物智商一般不超過零,且行為怪異常人難以理解!
突然畫面一轉,來到了一座古廟。
青燈古佛,棋盤相伴。香火點點,延至青天。一紙折傘,衣冠束帶。謙謙君子,白衣如雪。我看著納悶兒,怎麼轉眼就換了個人,莫非沈風是備胎?書生模樣的男子,言語不歇,指著唐思月手里的金鐘如數家珍一般道出它的前世今生。原來這金鐘早已經不屬于人間,它本是達摩生前所用法器,而後傳給了坐下弟子。而那名弟子早已圓寂千年,其墓冢便在後山之中。書生悲痛,說出墓冢被盜之事。唐思月震驚,久久不願相信。
巍峨宏偉的大殿上,沈風獨自跪在大殿中央,一名道士正襟危坐。而兩側也坐著著一群須發潔白的道士和道姑。大殿外站滿了門中弟子。一名書生也在其中挨在唐思月顯得格外顯眼。一看這架勢我就知道這小子東窗事發了。話說你送禮物討女孩歡心也就罷了,但不能刨人家祖墳,這事的確有些過了。
「沈風盜取佛家寶物觸犯門規,逐出師門」!
坐在前堂的道士突然大聲宣布,引得門外一陣喧嘩。沈風幡然悔悟,眼窩里含著淚水。他歇斯里地的向著老道士爬過去,祈求原諒。無奈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沈風迎來的不是寬恕,而是無情的執法弟子。
在被拖出大殿的一剎那,沈風與唐思月四目相對,唐思月心中不忍低下頭,而沈風的眼神卻在她的身旁一掃而過,這一眼注定了一切悲劇的結果。嫉妒與怒火幻化成無情的地獄!
再轉身,場景已經換過,猩紅的血跡像長滿石階的青苔烙刻在唐思月的眼中。站在門口的那道黑色影子迎著晚風,把道道血紅涂抹在黑夜中,飄落的唯有書生冰冷軀殼和唐思月破碎的心意。
……
……
故事的結局我大概已經猜到了,就在這片荒涼盆地里,唐思月與沈風結下了千年未解的孽緣。腦海中掠過最後的一張圖畫,突然一抹柔弱無骨的觸感抵到了我的咽喉,陡然間變得冷酷、辛辣、窒息。讓人覺得被人從頭上澆了一通冰水,猛然驚醒!
「臭小子,你敢窺視我的記憶」!唐思月突然發怒,搞得我措手不及。其實我是個好人,扶一下摔倒的老太太,發揚一下傳統美德,誰成想居然還被踫了瓷兒。
「女乃女乃,我不是…不是窺視你隱私,你看我是救了你」!我冷汗直流而下,生怕唐思月一生氣,把我從自己的身體里踹出去。別人租房子還能賺一些房租費,感情我這啥也沒撈著,就成了孤魂野鬼了,還有沒有王法了!
「別叫我女乃女乃」!唐思月虛弱的身體已經無法承受住來自心底的暴怒了,恐怕稍不留神,這縷清魂就會消散!
「您消消氣,別發飆!再激動就真的駕鶴西去了」!唐思月狠狠剜了我一眼,隨後盤腿坐下,從我身上汲取一些元氣來恢復身體。只不過命運往往是在你快要不行的時候,敵人馬上回露出凶惡的獠牙!
嘩啦啦! 坍塌的骨山上又發出細碎的塌落聲,揚起一道白煙。在唐思月還沒恢復是時間里,我終于拿回身體短暫的控制權。靠著模糊的光線,我好像看到一個人影在骨山上矗立。
不會吧!此刻我心里真的有些害怕起來,難道這小子是白骨精嗎,還真的要打三次?
煙霧很快就被破曉的晨風吹散,骨山上被掩蓋的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果然那里有一架完好的白骨站立。而他這具白骨的頭上正是沈風之前手握的那顆玉質骷髏,他居然把化骷髏頭作自己的一部分!
灰白的骷骨架一躍而下,落在里我不到十丈的距離。我心想要玩完,這邊唐思月還在恢復元氣,反觀沈風感覺比剛才的樣子更加危險,靠我跟他硬剛不是作死的節奏嗎?
危難之際,我心一橫,無論如何都要拖住他,拖到唐思月恢復!
「師妹,怎麼了」?我這個樣子很陌生嗎?骷髏的牙齒發出噠噠的響聲,你能想象一具骷髏在半黑不黑的環境下跟你尬聊是多恐怖的事嗎,而且一言不和他就能取你小命!
他看我不回答,以為唐思月暗懷什麼陰謀,突然出手向著我的咽喉而來。情急之下,我顧不上暴露身份,大聲喝道,」等一下,我是李道一」!
呼!幽白的骨爪在我額頭一寸寸停下。因為太過緊張或者是因為剛剛接收過來自己的身體,一時間竟然沒辦法行動自如。
「你」?沈風忽然停下手臉上陰晴不定。「難道師妹她……」沈風錯愕,听到我的聲音,便突然想到,唐思月或許已經魂歸九天。
玉質地的頭骨上看不出神情的變化,可能從他陰冷的氣息中感覺到一股憂傷,一股思念的憂傷!
沈風失神落魄的放下手臂,惆悵的感慨道,「如果當年的你的選擇是我那就不會刀劍相向的一天了」!
沈風沉浸在自己痛苦的情緒里,我卻是從心眼里開始鄙視這個慫貨。」哼,就憑你?就算當年師祖女乃女乃選擇了你,你也是一個窩囊廢」!
「臭小子,你瘋了」!唐思月在意識中對我訓斥,不過到了這個份兒上我也只能賭一賭激將法了!
「你說什麼」?沈風突然發怒,才放下的骨手陡然掐住我的喉嚨,像鐵鉗一般堅不可摧。
但咽喉上的阻塞遠遠不及心中的窒息,為了男人的尊嚴,女人的幸福,憑我堪堪伸出來的一寸舌頭也要罵死這慫蛋包!
「你以為自己很偉大嗎?你以為自己很優秀嗎?你以為全世界的女人都應該先向你表白嗎?男人之所以是男人,就因為他們頂天立地,胸懷天下。連愛一個女人都不敢說出口家伙,你算什麼男人?你長那個玩意兒有什麼用,太監都比你強!」
「小子,你找死」!沈風氣急敗壞,猙獰可怖!
「敢愛不敢說,讓一個女人苦等,苦想,苦活。心胸狹隘,猶如針尖,爭不過別人就殺了對方,你還有什麼男人的尊嚴!你敢說你不是一個窩囊廢」!
我聲嘶力竭的吼出最後一句話來,沈風突然怔住,一時啞口無言。
而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也有一位女子同樣驚訝,又或者說動容!
…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