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朱家的先祖從符咒中月兌離,我心里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氣,幸好自己原先的臆測不是真的。但此時的處境也十分不妙,回頭望向祭壇,無形之中覺得破敗不堪的石台忽然變得高大、威嚴起來,讓人胸中一滯,喘不過氣來。
「馬上就要打一場大仗了」!我心中暗自擔憂,不知道躺在棺材里的家伙究竟什麼來頭,竟然連朱家當年的先祖也不能將其抹滅。我模了模腰間的背囊,里面裝的可是朱老太太祖傳的混元金鐘。當年擁有這等無上法器的主人當是何等的驚才艷艷,而他的子孫中竟然還有南宋時期的理學宗師朱熹!
懷著崇敬與敬仰,我默默轉身,想一睹這位儒道大師的風采。朱熹這個名字不僅僅是一個人名而是一種符號,一種文化意識,是一顆中國古代社會中冉冉升起的星,深深影響了中國封建社會近一千年,這是何等的榮耀才能標榜的功績。
但是歷史似乎跟我開了一個玩笑!
「爸爸、爺爺」…三個身形肥碩,樣貌復古的老頭子忽然就緊緊相擁在一起,淚眼婆娑,聲淚俱下,哭的肝腸寸斷。
我心里忽然產生了質疑,這老頭真的是儒道大師,真的是我心中的偶像朱熹嗎?這就是我心目中影響了萬萬億中國老百姓的男人嗎?
「咳咳!朱老師,您可是理學大師,要注意形象啊」?我悄悄的提醒朱子,可是這老頭居然理都不理我。抱著一個跟他差不多年紀,還謝頂的老頭。嘴里不住的念道。」兒啊,想死為父了」。
雖然我知道那個謝了頂的老頭真的可能是他兒子,可眼前的這幅畫面怎麼看怎麼辣眼楮。我胸中一陣翻涌,實在看不下去了。
「朱子,您是儒學宗師,理學鼻祖。要保持威儀呀!不能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太難看了」!這三位老爺爺不知道有多少歲月沒有相見,就像被麥芽糖粘在一起似的,難舍難分。
朱子像是感受到了我的存在測過臉看了我一眼,我如同恩赦一般崇拜的凝望著朱子,老人家悄悄抹了一把眼淚,可眼楮還是蒙著一層水霧。
「小毛孩子一邊玩泥巴去」!老頭呵斥了我一聲,然後回過頭接著抱起另外一個老頭痛哭起來。
嘴里叨咕著。」孫兒,想死爺爺了」!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朱子的唇印印在了那個頭發稀疏化成地中海的孫子的腦門上。
我瞬間石化了,我心中關于朱熹的一切高大偉岸的形象瞬間崩塌。你妹夫的,歷史書上都是寫來忽悠人的吧?眼前這個喜歡搞基的糟老頭子居然會是一個儒學和道學于一身的集大成者!歷史老師你還我三觀!
吳倩也看不下去了,一開始她是害怕,可現在完全變成了惡心。
三個已死的老人聚在一起爆頭痛苦哭,周圍的空氣被三人身上陰冷的氣息感染驟降下來。泉涌一般的淚珠掉在地上瞬息凝結成了冰晶。墳墓眾位刮起一陣陰風,風聲鶴唳,悲歌啼血。
吳倩的情緒都有些被影響到,眼圈已經泛紅。我心里想著抱一會差不多就行了,畢竟月亮馬上就要落下了,等祭壇中的妖道一出來,有我們哭的時候。
可笑的是我竟然被自己的天真打敗了,做了這麼多年的壞孩子我還是那麼無邪。
「爺爺,我給你介紹,這是您曾孫」!
「這是您曾曾孫」
「…」
「…」
地中海一片干淨的老頭居然又把他身邊的禿子給朱子介紹起來,並且就像決堤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朱子一個挨著一個認親。妥妥的一個嚴肅的任務莫名其妙的變成了一場認親大會,而且認親的都是一群老頭子,有的稱是爺爺,有的稱是孫子。可一轉眼,孫子變成了爺爺,爺爺忽然成了孫子。搞得人暈頭轉向,感覺像是喝醉了!
朱子認了一圈人,認完一個忘記一個。不過是要記著自己的兒子和孫子,剩下的都是孫子吧!
「唉,旁邊那個老頭,你是誰呀」?終于朱子注意到了一個落單的老頭忽然來了興致。
「你也是我孫子」?
那老頭恭敬跪拜,「不肖子孫朱照見過老祖宗」!原來被冷落的那個老頭就是朱老太太的爺爺,朱照!
「快起來,呵呵」!朱子笑呵呵的感嘆,「家族興旺,後繼有人」!
額!說道一半,朱照的臉色忽然就鐵黑下來,身上陰寒的氣息濃重起。忽然他又跪拜下來,「子孫不孝,朱家的後人已經沒有男丁,只剩一女」!
朱照的話如一道驚雷劈開烏雲,十幾個老爺子瞬間默不作聲。神色緊張的低頭議論,而後齊齊拜倒,大喊子孫不孝!
朱子也是一怔,被突如其來的結局打亂了心智。直到此刻他好像終于恢復到歷史課本上那個儒雅、威儀、嚴肅、端莊的學者。
朱子臃腫的身子輕如煙霧,他望著殘月西落,眼中有著淡淡的傷感。隨後他悄然轉身,擺擺手道,「無礙,女孩,女孩也挺好」!
這句話驚世駭俗,眾人滿臉驚奇。竟然從一位封建思想禁錮中的理學宗師口中說出男女平等的論調。倘若他千年之前能夠說出這番言論,今日之中國也就不會盛產三千多萬單身狗了!
「這是天意嗎」?朱子問天,嘴中呢喃。
「這就是天意吧」!我也望向天際,男女比例失調,三千多萬光棍兒不是誰的錯!
「好了,不說這個了」。朱子袖袍一揮,蕩去悲淒的氛圍。我終于松了一口氣,這幫跑偏的老爺子們終于能夠面對正事了。
「誒?吳姐你怎也哭了,眼淚怎麼還凍住了」!
啊?吳倩張口驚訝,在臉上抹了三下兩下。薄薄的冰片在她手心的溫度下融化掉了。吳倩也奇怪,明明什麼都沒想什麼怎麼會哭了呢?而且眼淚又怎麼會凍住了?
我扭頭看向眾位爺爺們,好像無意間又發現了一個有趣的事情,死去的陰靈不僅能當空調還能當眼淚的催化劑,這項發現簡直太出乎意料了!
不過眼下也不是論證這個實驗的時候,我看向遠方,月亮已經落下去四分之三,不到十分鐘天地就要陷入最絕望地黑夜了。
「諸位爺爺,您們听我說,時間不多了我們要抓緊時間了」!我向著十幾個白胡子老漢發出焦急的心聲。
朱子微微點頭,「兒孫們,先祖留下的封印不能在我們手里出事,一定不能讓祭壇中的妖道重出天日」。
朱子高喊一聲,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個人隨聲附和,到了後邊好像沒有幾個人听說過這件事。
「爹,封印是什麼,我怎麼沒听你說過呢」?
「壞了,當年我錯把毒藥當成療傷藥吃了,還沒來得及跟你說句遺言」!
「…」
「爺爺,這是怎麼回事」?
「對呀,什麼先祖的留下了的封印」?
「…」
「…」
十幾個老人家吵成一團,多半是向下傳話的時候不小心斷掉了。月光忽然掉下山澗,就好像被失去了支撐了支點,毫無征兆的天就黑了下來。
秦寶摩拳擦掌,寶劍寒鋒微露,發出陣陣嘶鳴,像是在等待著一個期待已久的對手。可是這邊的爺爺們亂作一團,毫無頭緒。
突然地面震了一下,這一陣打破了所有的喧囂。墳前的石碑被地震搖晃傾倒。隱約在地下的數萬尺的地方有翻滾的紅色巨浪,發出陣陣怒吼。
「不要慌,知曉陣法的人跟我來」!朱子到底是儒道大家,沉著冷靜,臨危不亂。
天空無邊無際的黑暗仿佛是穹頂上一片末世雷雲,滾滾而來。剎那間就會落下一道驚世雷刃將一切化為宇宙的塵埃。但在天際之下,這里一片沉靜,猶如幽深的湖水,濃墨幽邃。無風、無雨、無光、無影。所有可以感知的一切事物都其被吞噬掉。
突然一道道白芒閃過,它們輕如晨風,飄逸如羽,緩緩落在祭壇四周,隨著這些陰靈降下陡然間又響起山崩地裂的巨響,響聲如雷,如巨浪滔天。
「起陣」!朱子大吼一聲。
一曲靡靡梵音忽而從天而降,古老的咒語落下,吟詠之聲化為金色的鎖鏈,從四面八荒圍聚起來,禁錮在祭壇之外。
「這是滅妖鎖魔陣」?我陡然一驚,平地而起的千百跟粗大的金色鎖鏈難道是《靈符古錄》中記載的滅妖鎖魔陣!怪不得我一直學不會,原來要把吟詠之聲凝聚為術法鎖鏈。
但這已經超出我的能力之外了!鎖鏈如天羅地網罩住了整座祭壇,而伴隨著劇烈的地震也隨之變小。這時一道粗狂的譏笑兀的從祭壇中傳出,笑聲如電,驚震著每一個人的心房。
「你們這群毛孩子,沒了你們玉璣的法力還能困得住我嗎,哈哈」!
聲音洞穿了大地山川,宇宙銀河。有一種讓人想要膜拜的沖動。朱子大喊一聲,「不要被聲音迷惑「!
我猛然搖頭,心中驚駭這妖道的道行,緊緊依靠聲波就能攝人心魄,好可怕的實力!
音波沖擊,秦寶揮劍直劈,將音波斬斷在身前。朱子欣慰了看了一眼,隨後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斬斷聲浪的秦王劍,一息間被秦寶手中的那把寶劍折服。
「爾等少年,快去取祭壇中的印符,不要讓他破門而出」!朱子望向我和秦寶,似乎他已經無力兼顧其他,此刻唯有我和秦寶才有能力一試。
秦寶冷笑不語,一手提劍,然後從容地抱在胸前。我劍下絕不殺無力抵抗之輩。
秦寶居然拒絕了。朱子一怒,「混賬,小娃子你想干什麼」?
能把朱子逼到罵人,我知道情況已經到了非常緊急的時刻了,「我去」!
我縱身一躍,跳上祭壇。劇烈的晃動忽然停下。我一愣,這妖道不是怕了小爺的實力,當縮頭烏龜了吧!
我好笑既然你想當烏龜,小爺就偏不答應你!
我大步流星登上祭壇頂部,一腳等在一座石門上,「慫貨,你有種出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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