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寒冷,月光冷冽。北風像是流浪的旅行者,一刻不歇的穿梭在街頭巷尾。燈光昏暗,形單影只。只有生活在城市底層的小攤小販,還沒有回去。一兩只飛蛾跌跌撞撞的纏著那一
抹明亮,又或是貪婪著那令人陶醉的溫暖。在冰冷城牆建築起的高樓大廈中,似乎只有這里還留有一絲煙火香氣。
…
「老道我今年八十一~」
「看相模骨我測運氣~」
「閑來無事我看美女~」
「有客上門我卜天機~」
街巷深處,臨近另一條馬路的街口。一個渾身髒亂的老頭嘴里哼哼唧唧的唱著。他舉起一個悶油葫蘆,小心翼翼的嘬了一口,回味的吧唧兩下嘴巴。好像醉意上頭,他搖晃著腦袋,接著唱。「小娘子沒事去串門,描眉打扮真可人。一步三扭舞騷氣,紅紗帳里夢無痕…」
唉,哈哈哈!一首唱完老頭得意的笑了笑。雙手插進袖口里,攏了攏身子,吸了一下鼻子。抬起頭看著電線桿下那玻璃格子里冒出來的騰騰熱氣,咽了一下口水。
一個老婦動作流利的做好了一套煎餅果子,又小心的包好遞給了面前的一個小伙子。笑呵呵說,「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小伙子咧嘴一笑,掏出一張褶褶巴巴的紫色毛爺爺,放在了玻璃格子里的一個紙盒里。眼里透著暖意,「謝謝你黃嬸兒,這麼晚了還特意等我」!小伙子說著大口咬了一下。薄脆的酥餅,鮮女敕的蔬菜,麻辣的醬汁,還有暖入心里的熱氣,都讓小伙子忍不住急忙多吃了兩口。
「傻孩子,這麼晚從工地出來一定還沒吃飯吧」!
小伙子嘴里堵滿了沒法說話,就用力點了點頭。隨後,他含糊不清的說了幾句話,雖然模糊,但黃嬸兒都明白,多賺些錢好讓家里面的弟弟妹妹有錢上學。
黃嬸兒欣慰的多看了小伙子一眼,眼里多了幾分感動。「踏踏實實的干,將來一定掙大錢!
小伙子開心一笑」!
「恩」!
小伙子和攤煎餅的黃嬸兒又聊了幾句,隨後離開了這里。黃嬸兒也抓緊收拾食材,清理垃圾。看看天色,月牙又高了幾分,打算推著三輪車想要離開。
「黃老媽,要走了嗎」?
街邊的銀行門口,那個渾身髒兮兮的老頭,終于忍不住開了口。黃嬸兒應聲瞧了過去,看到了那個滿臉堆笑,一雙眼楮緊緊盯著自己玻璃格子的老頭。
嘿嘿嘿!老頭尷尬笑了笑。
黃嬸兒白了他一眼,也不說話,推著三輪這就走!
「哎!黃嬸兒」!老頭著急的喊了一句。
「你剛才是不是攤了兩套煎餅,你給我得了,浪費了多不好」!
黃嬸兒停住車子,老頭一喜,兩步走上前。黃嬸兒神色淡然說道,「這個是給我們家老黃狗準備的。它天天看門,誰來了它都會叫上兩聲,我的院子從來沒丟過東西,這是給他的獎勵」。
老頭一听呆了,心里感慨道這年頭狗的生活都比自己好了。還有人專門給它做煎餅果子,自己上次吃煎餅都不知道是什麼年月了。
老頭不罷休,心里一想,人橫總比狗金貴吧,好好的煎餅不給人給狗吃,太浪費了!
「他黃嬸兒,這好好的一套煎餅給狗可惜了的,倒不如你給我,我免費給你算命,就當掛錢了」!
老頭這麼一說,又正了正自己的帽子,這才發現原來帽子是被他戴反了。正過來後,一個太極雙魚圖案顯露在視線中。那微微散發柔和的黃色光芒的太極圖就像是所有話語的真理,像一面信譽保障的旗幟。
呸!不說這話還好,說完了黃嬸兒直接啐了老頭一臉,更準確的說啐了這個打扮成老道的老頭一臉。氣哄哄的罵道,「老不正經的,別人都在勤勤懇懇努力工作,你可倒好,天天想著天上掉餡餅,還想裝神弄鬼騙人!告訴你,我這煎餅就是給狗吃了,也不給你」!
哼!黃嬸兒怒氣騰騰的推著三輪車走了。她想起剛才來買煎餅的小伙子,又想起老道白天在街上偷瞄人家小姑娘大腿的猥瑣嘴臉。心中更是篤定,狗都比你這種人強!
看著黃嬸兒決絕而去的背影,老頭一愣,隨後又哈哈一笑,仰頭喝了一口酒,又舌忝了舌忝嘴唇。轉身奔著自己的掛攤走過去。嘴里又開始唱起來,「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一首詞還沒唱完,突然一個黑影急沖沖的掠過來,老道還沒看清楚是什麼東西。 當一聲,老頭被這道黑色的影子撞得人仰馬翻, 嚓!一聲悶響從身體里傳出來,听著讓人一顫。不知道是不是哪根骨頭摔斷了!
「誰呀!他媽的沒長眼楮,趕著去投胎呀」!老頭哎呦哇呀的哀嚎著,心里一氣又大聲罵道。
那身影一駐,站在昏暗的路燈下,看了一眼老頭,眼里閃過一絲怒氣,似乎還散發著綠油油的光,就像被手電筒打到野獸眼里的寒芒。
老頭渾身一緊,心里直哆嗦,該不會遇到變態了吧?
那身影向後一望,黑色的巷道陰森潮濕,透著噬人的氣息。他一言不發,扭頭就走,根本沒法這老頭放在眼里,更沒有想過扶還是不扶!
「哎哎!回來~小子撞了人還想逃逸」!
可是任憑老頭怎麼辱罵,那人終是沒有回頭。老頭大怒,剛才那老婆子不給自己煎餅就算了,你還敢撞人還不給錢就跑,還有沒有人性了,還有沒有尊老愛幼的傳統美德了。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哎呦~老頭微微挪動了一子,就牽動了傷口,嘴里哀嚎又吸了幾口涼氣。心中煩悶至極,老頭掐指一算也沒算出今天自己有災禍。轉念一想都怪自己嘴饞,不該垂涎那套煎餅,要不然也沒這麼多事了!
後悔歸後悔,老頭仔細查看一下,發現腿不能動了。應該是剛才那一摔,壓到腿腳了。昏暗的巷道里,老頭也不敢一直留在路中央,要不然哪個沒長眼,在跑過來給自己一腳,這把骨頭還不直接散架了!
趁著只有一只腿不能動,老道士匍匐著像一旁爬過去。這動作頗有幾分炸碉堡的氣勢。
雖說巷子不寬,爬到路旁也不是很遠。可是這老頭一直沒進食,剛才的煎餅也黃了,想了想了這一天也就喝了幾口酒而已。
老頭恨得直捶地。吸了幾口涼氣,算是休息了,接著繼續像一旁爬!
都說人倒霉的時候,喝涼水都塞牙,什麼倒霉來什麼!老頭正艱難的匍匐前進,巷子的另一頭忽然冒出咚咚幾聲悶響。老頭一愣,背後生出一層冷汗。這聲音有些耳熟。下一秒老頭明白了,雙眼頓時一瞪,大嘴一張,還沒喊出來腳下有人,那又一道黑色影子已經到了眼前。
風聲停住,空氣凝結。那一聲肝腸寸斷,又清澈無比的 嚓聲,從另外一條腿上傳來。這信號比風雨更凶猛,比雷電更迅速。直直傳入大腦皮層!無論是上面的人,還是下面的人仿佛都經歷了一瞬間的驚訝與奇怪。為什麼這地上趴著一個人?為什麼這黑燈瞎火的巷子里總有人喜歡奔跑?
風聲又急,空氣驟冷。那一聲嚎叫響徹黑夜,啊~!
一瞬間的畫面,這道身影也停在了路燈下,昏暗中看不清臉龐。忽然他恍然大悟,神色一怒,眼里冷冷一看,嘴里蔑視道︰「趴在這等了一夜了吧,踫瓷你還挺專業哈」!
啊?老頭疼痛著回頭一看,高大的身影中沒有絲毫悔意,盛氣凌人的樣子恨不得再上前踩上兩腳。老頭這一刻終是留下了委屈的淚水,這世道是怎麼了,怎麼如此沒有人性道德?
可是更讓人想不到還遠遠不止如此,尤其當你倒霉的時候,霉運就像給你談戀愛一樣,壞事總是一件接著一件。
老頭的眼淚還沒掉下啦,一雙大腳又落了下來,而且還伴隨著一句緊張的疑問,「發生什麼事了」?
啊!又是一道聲嘶力竭之痛。老人好像在一瞬間明白了一個道理,人善被人欺,想要不被欺負,就要做個壞人。尤其在這個無辜者被冤枉的時候,只有做個壞人才能得到應有的補償!
心中一動,老頭覺得身體里充滿了力量。埋藏在心中那一份為所欲為,無法無天的渴望終于被釋放出來。
「啊!你兩個踩了人還想跑,賠錢,不然別想走」!老頭用盡身上的最後一絲力氣,使勁兒的抓住一條腿,然後拼了命的往上砸,宣泄著心中的痛苦。
我一愣,剛剛從黑暗的巷子沖了出來,還沒搞清楚狀況,身上莫名其妙的多了一個老大爺,正死氣白咧的抱著我,還想往我身上爬。嚇得我往後退了兩步,腳下一軟,只听到一聲熟悉哀嚎,老大爺就松開我了,然後繼續匍匐在地上,沒了動靜!
我好像在哪里看過這樣的姿勢,與秦寶對視一眼,他眼神一歪,我突然想起來,專業踫瓷一百年,趴活的!
我左右一看,沒人看見。小聲喊了一句,「快跑」!
誰想秦寶的身影早就不在了,寂靜的黑夜里,只剩下我和一個趴活的老大爺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