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藍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再一次走進這家咖啡館。
那張李清的名片還靜靜地躺在她的包里。
但是她一直沒有撥打那張名片上的號碼。
直到她在咖啡館里坐下,當店門口那串風鈴響起的時候,她才明白,原來自己潛意識里一直在等著那道記憶里的身影。
遇見。
她下意識念叨著咖啡館的名字。
她從來都不是一個主動的人。
就像最先喜歡上演戲,想要當一個演員的是她,但是最後真正走上這條路的反而是如玫。
她已經不記得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喜歡跟如玫穿一樣的衣服、選擇一樣的東西了。
若藍的眼神漸漸失去了焦距,徜徉在回憶里。
其實在小的時候,爸爸媽媽從來不會給她們買一樣的衣服。
而是像她們的名字一樣,一件是天空藍,一件是玫瑰紅。
因為除去這些外在的東西,就連爸爸媽媽也分不清她們誰是若藍,誰又是如玫。
而她們那個時候卻很喜歡玩換衣服、換身份的游戲。
直到有一次,如玫砸碎了玻璃,拉著她換了衣服,然後她挨了一頓打。
她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個時候,自己在哭,如玫在笑。
她趴在媽媽的腿上,在挨著巴掌,大喊著「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啊」,然而模湖的淚眼看到的卻只有如玫扮的鬼臉。
不過真正讓她對這種互換身份的游戲深惡痛絕的應該是那一次吧……
若藍的手指插進頭發里,想要模一模那道留下的疤。
「若藍?若藍?若藍!……」
一道聲音彷佛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叫著她的名字。
她眸子終于有了神采。
李清正蹲在她面前,臉上焦慮和擔憂溢于言表︰「你怎麼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啊,沒有,我很好。」
若藍臉上重新掛上溫婉的笑,她雙手下意識地捧起咖啡杯,去汲取那一絲暖意。
「真的沒事嗎?」
「真的沒事,不用擔心我。」
李清欲言又止,拿起紙巾遞給她︰「擦擦吧。」
她錯愕地看著李清︰「什麼?」
李清也不知道若藍發生了什麼。
他只知道他那句話出口之後,若藍的面色變幻不定,一雙眸子很快失去了焦距,然後好像很痛苦地揪著頭發,眼淚一直在不停的往外涌。
那一刻,盡管外邊還是大晴天,太陽仍烈,但是李清卻彷佛再一次看到了那個渾身濕漉漉的,一個人蜷縮在角落里默默哭泣的小女孩兒。
他終于還是抬起手,拿紙巾幫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柔聲道︰「烏雲總會散去,雨總會停,我們終會看見太陽。」
「謝謝。」
若藍看著李清的臉,听著他溫柔的聲音,眼淚再次止不住地流下來,「可以、抱抱我嗎?」
李清剛站起來的身體僵了一瞬,下一刻他伸出手,把若藍攬進懷里。
過了好一會兒,若藍松開抱著李清腰的手,抽了抽鼻子,盡量讓自己變得俏皮起來,就像是如玫一樣,她笑著對站在她身前的李清道︰「謝謝。」
「沒關系。」李清笑道,「我的榮幸。」
若藍調皮地對他眨了眨眼︰「你的咖啡快涼了,小愛該等著急了。」
「她喜歡乞力馬扎羅山上的雪,或許也會喜歡冰咖啡。」
李清笑著說完,猶豫了一下,問道︰「你真的沒事了嗎?」
若藍笑道︰「我真的沒事,不用擔心我。正好,我也該回家了。」
李清道︰「要不我送你吧?開車的話也不算遠。」
若藍聞言盯著他愣了好一會兒才搖了搖頭,笑道︰「真的不用了,你還是好好完善一下你的策劃桉吧,我可是已經迫不及待了。」
「好吧,那你回到家給我發條信息,廣告的事你不用擔心,等我的電話。」
「嗯,再見。」
李清提著咖啡走了兩步,見若藍還坐在那,問道︰「你不走嗎?」
若藍晃了晃手里的書︰「我剛想起來待會兒要先去圖書館還書,所以我得把它看完才行。」
「額……好吧。」李清對著她揮揮手,「那、再見?」
然而若藍已經埋頭在書里了,好像並沒有听到他的招呼。
李清笑了笑,轉身離開。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若藍才看著書上的文字,輕聲道︰「再見。」
她知道,李清不是一個輕浮的人,他不會在第二次見面的時候就對自己說出【達令】那樣的話。
她知道,李清的眼神里映出的不是自己,那些話自然也不是對自己說的。
那一刻她就明白,李清一定見過如玫。
而且他們或許還有一些不為人知的故事。
那種意外和錯愕幾乎在瞬間擊垮了她的心理防線。
又是這樣啊。
為什麼總是這樣。
事實上她並不意外李清和如玫兩個人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里、在茫茫人海里相遇。
可能這就是同卵雙胞胎吧。
她不知道別的雙胞胎是不是這樣,但是她和如玫確實有著一種奇妙的默契。
就彷佛是心靈感應一樣,她們總是會選擇一樣的東西,即便是各自出門去買東西,也經常會踏進同一家店,選擇同一樣的衣服。
她的目光落在書上,但是思緒卻不知道飛去了哪里。
當她收起書,準備離開的時候,剛一抬頭,就看到自己對面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坐了一個人。
那人長著一張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你什麼時候來的?」
如玫手肘擱在桌上,雙手十指交叉托著下巴,看著若藍笑道︰「我都在這坐了好一會兒了。我還在想你什麼時候能發現我呢!」
她伸手拿過若藍手里的書,笑道︰「看什麼書呢,這麼入迷?」
「你小心點兒,借的書,等會兒要還的。」
「張愛玲?」
如玫掃了一眼,把書卡在大拇指和四指之間,手指輕輕一松,書頁嘩啦啦的響,「少看點兒這種文字,你的眉頭都快能夾死蒼蠅了。」
若藍從她手里奪過書,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在這里的?」
「我不知道啊!」
如玫笑著對服務生招了招手,「一杯拿鐵。親愛的姐姐,你喝什麼?」
「拿……乞力馬扎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