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餓了。」
「我也餓了。」
「你去做飯。」
「不想做。」
「喂,你是我的騎士啊。」
「我是騎士,又不是廚子。」
「我記得冰箱里還有兩塊兒蛋糕,你吃嗎?」
「吃,你去拿。」
「嚶,太遠了,不想去。」
「那算了,接著睡吧。」
景小愛聞言咬住李清的嘴唇,憤憤道︰「你怎麼這麼懶啊?」
李清不為所動,甚至眼楮都懶得睜開︰「彼此彼此。」
「好氣啊。」
「睡吧。」李清輕輕拍拍她的背,「睡著了就不餓了。」
正午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床上,兩個人就像是糾纏在一起的兩條咸魚。
……
「幾?」
「五。」
「起?」
「吃。」
下午五點,兩條咸魚終于有了動作。
景小愛拿著手機一邊看導航一邊滴咕著︰「我們吃什麼?」
李清拿著襪子往景小愛腳上套︰「隨便吧。」
「附近有一家米其林二星餐廳。不過是法國菜,你要吃嗎?」
「不吃,太貴了,沒錢。」
李清幫著她穿上鞋,系好了鞋帶,這才開始收拾自己。
景小愛坐起身摟住他的脖子︰「又不用你掏錢,我買單。」
「你讓我掏,我也掏不出來。」
李清穿好了鞋,站起身,伸手一撈就把景小愛背到了背上︰「出發吧。」
景小愛趴在他背上,問道︰「那我們吃什麼?」
「小吃街逛逛吧?」
「行,那就小吃街,出發!」景小愛拍著李清的肩膀,「駕!」
李清無語道︰「我是騎士,不是坐騎,駕你個頭啊!」
「快走快走!」
兩個人沒有開車,晃晃悠悠到了小吃街,一路吃,一路逛。
等填飽了肚子,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留下天邊一大片的火燒雲。
景小愛挽著李清的胳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見到這一幕,忽然感嘆了一句︰「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李清見她的情緒忽然就變得低落下來,從她身後抱住她的腰,抱起來轉了兩圈。
「?」景小愛見很多人看過來,剎那間把剛生起的那點兒情緒拋個干淨,羞道,「你干嘛?快放我下來。」
李清才不管旁人眼光,重活一世,他難得多了些少年意氣。
他抱著景小愛,哈哈笑著︰「但得夕陽無限好,何須惆悵近黃昏!」
景小愛哭笑不得︰「神經病!」
她拉著李清小步跑了起來︰「人家都在看我們,走了!」
李清只能身不由己地跟著跑,笑道︰「他們看就看唄,你跑什麼?」
跑了一陣,兩個人終于停下來,牽著手漫無目的地走著。
經過一處街角的時候,有個年輕的小姑娘正撐著畫架在畫畫,旁邊還掛著個牌子︰肖像素描,八十一幅。
景小愛拉著李清湊了過去,此時的小姑娘並沒有生意,正拿著畫筆描著天上的雲。
李清晃了晃景小愛的手︰「要不要給你畫一幅?」
景小愛搖搖頭,笑道︰「我曾經向往過這樣的生活,獨自一個人背著畫架去流浪,一路走,一路畫,靠一支畫筆生活,孤獨而自由。」
李清握著她的手︰「會很辛苦。」
景小愛感受著手心的溫度,只是淺淺一笑,沒有說話,目光卻落在那個小姑娘的畫筆上。
李清笑了笑,走到那個小姑娘身邊說了兩句話,從錢包里掏出兩百塊現金遞過去,這才對著景小愛招招手。
景小愛走過去,好奇道︰「做什麼?」
李清把畫筆遞給她,笑道︰「可以為我畫一幅畫嗎?我的公主?」
景小愛手指動了動,咬著嘴唇︰「我很久沒畫過了,而且天也快黑了,要不然下次吧?」
李清道︰「來吧,我錢都掏了,你快點兒!」
景小愛顧左右而言他︰「你不是說你沒錢了嗎?」
「最後的一點兒現金了。」李清解釋了一句,狐疑道,「你到底會不會畫?」
「我當然會了。」景小愛揚聲說了一句,又小聲都囔道,「我就是很久沒踫過了。」
「那你快來,畫的是我,又不是你,你就算畫得再丑我也認了。」
「你本來就丑!」景小愛滴咕著終于接過畫筆,走到畫架前邊,指揮著李清,「你乖乖坐好,保持一個姿勢不許動。」
「?」李清好笑道,「你就畫個素描,哪來那麼多要求?」
「你快坐好!」
李清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開口道︰「你畫吧。」
很快就是十多分鐘過去。
李清有些無聊,問道︰「你好了沒有?」
「快了,你別動!」
又等了一會兒,李清再次問道︰「你還要多久?我脖子都酸了。」
「馬上馬上!你別動。」
「天都快黑了,人家要收攤了,你快點兒。」
「哎呀你別催我!」
李清只能無聊地看著畫架前的景小愛,看著看著就入了神。
她的面部輪廓線條柔和,五官精致,尤其是那一雙杏眼,靈氣十足,彷佛眸中藏了一片星海。
「畫完了!」
景小愛終于收了畫筆。
李清也回過神,他站起身舒展了一體,走過去的同時瞄了一眼時間,笑道︰「快讓我看看,你一幅素描畫了快一個小時,天都黑了。」
攤主小姑娘表情古怪地看了一眼李清。
李清頓時生出一種不妙的預感,那小姐姐明明是在憋著笑。
他當下快走了兩步,終于見到了景小愛同學的大作。
看到第一眼的時候李清臉就黑了︰「景小愛同學,你確定你畫的這是我?」
景小愛雖然有些心虛,但是嘴上卻毫不示弱︰「這怎麼就不是你了?明明跟你一模一樣!」
李清看著那幅涂鴉,糾結了半晌終于給這幅素描找到了一個恰當的形容詞︰「你確定你畫的這不是個窩瓜嗎?」
攤主小姐姐終于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李清、景小愛瞬間不約而同地向著她看過去。
攤主小姐姐臉一紅︰「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誰知道景小愛也終于憋不住笑了出來︰「沒事兒,其實我早就想笑了,哈哈哈哈哈……」
唯有看著她倆笑得前仰後合的李清一臉黑線︰「笑完了沒有?」
景小愛擦著眼淚︰「笑、笑完了。」
「笑完了還不走?人家該收攤了。」
李清拉住她的手,吐槽道,「浪費我的感情,就你這水平還想只帶著一支畫筆去流浪?」
「我這水平怎麼了?」
景小愛雖然畫的不行,但是嘴挺硬,「我這叫作抽象派畫法,跟你一個不懂藝術的人說不清楚。跟你說康定斯基你懂嗎?」
「呵呵。」李清冷笑一聲,「還抽象派,就你這水平真要靠畫筆生活,我怕你沒被餓死就先被人打死了。」
這時攤主小姑娘把畫遞了過來,笑道︰「你們感情可真好。其實我覺得這位小姐姐畫的還是挺好的,收好做個紀念吧。」
景小愛接過畫,興奮道︰「听見了沒有?這可是專業人士的評價,人家都說我畫得好。等回去我就給表起來。」
「人家就安慰一下你,你還當真了?真的是給你三分顏色你就敢開染坊了。還表起來?」李清伸手模模她的腦門,「你是不是發燒了?」
景小愛拍開他的手,傲嬌道︰「我不光要把它表起來,還要題上幾個大字,就寫我的騎士李清。」
「呵呵,你等著,回去我就給它撕了。」
「你敢!」景小愛身形一躍躥上李清的背,胳膊勒住他的脖子,威脅道,「你再說一遍?」
「行行行。」李清無奈地托住她的,「只要你不怕丟臉就隨便你,最好掛到床頭,闢邪!」
「嘿嘿,反正畫的是你,我不怕。」
李清背著她走在街道上,聲音里都帶著寵溺︰「你就不能下來自己走嗎?到哪都要人背,還說你不是粘人精?」
「我就粘人。」景小愛貼著李清的臉,「你知道我為什麼學畫畫嗎?」
李清笑道︰「就你的這種水平還用學嗎?隨便找只小貓咪踩幾個腳印都比你畫得好。」
景小愛抓著李清的耳朵,氣道︰「我跟你說正經的呢!」
「好好好,你說。」李清妥協道,「請問我們的公主殿下為什麼要學畫畫呢?」
景小愛小聲笑著︰「既然你誠心誠意地發問了,那我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吧……」
沒等她說完,李清已經接話道︰「為了防止世界被破壞,為了維護世界的和平,貫徹愛與真實的邪惡……我錯了,我再也不插話了,你繼續說。」
「哼!」景小愛冷哼一聲,這才松開扭著李清耳朵的手,繼續道,「我從記事起就沒有見過媽媽,我只見過媽媽的照片。大概五六歲的時候,我有一次做了個夢,夢見了媽媽,但是我發現媽媽跟照片里的人不一樣,她比照片上要漂亮得多。」
李清放慢腳步走得更穩了些,柔聲道︰「阿姨一定跟你一樣漂亮。」
景小愛蹭蹭他的臉,笑道︰「不,媽媽比我漂亮得多。」
李清笑笑︰「那後來呢?」
「後來,我就去問了爸爸,爸爸听了之後,就給了我一個建議,他說,學畫畫吧,等小愛學會了,就可以把夢里的媽媽畫出來了。」
景小愛笑了笑,「我听了爸爸的話,就開始學畫畫,可惜我只學了半年多,之後就再也沒踫過畫筆了。」
李清柔聲問道︰「為什麼?」
景小愛軟軟地把腦袋放在李清的肩窩,聲音輕飄飄的毫不著力︰「因為我之後的夢里再也看不清媽媽的臉了。」
李清心頭一顫,說不出話來。
景小愛摟著李清的胳膊緊了緊︰「你說,為什麼後來就再也看不清媽媽的臉了呢?」
李清听著她溫柔的呼吸,他能感覺到那濕潤的、冰涼的、彷佛珍珠一樣的眼淚正順著他的肩窩一路滑向他的心口。
他的聲音變得輕柔,彷佛怕驚擾了溫柔的風︰「或許,是因為媽媽在和我們的景小愛小朋友玩藏貓貓。」
景小愛小腦袋動了動︰「藏貓貓?」
「是啊,只是媽媽再沒有藏在夢里了。」李清溫柔地笑著,「景小愛小朋友,你知道媽媽藏在哪兒了嗎?」
景小愛嬌憨道︰「藏在哪兒?」
「媽媽一直都藏在你的眼楮里啊。」
李清的聲音愈發溫柔起來,「你不是看不清媽媽的臉,而是我們的景小愛小朋友正在逐漸長大,她正在逐漸長成她媽媽的模樣。」
李清背著景小愛在臨街的櫥窗前站定,笑道︰「你看,你找到她了。」
路燈下,櫥窗上映出倆人的臉。
李清的臉上掛著燦爛而溫暖的笑。
景小愛眼淚控制不住地涌出來,她看著鏡子里的那張臉,也笑了起來,她說︰「媽媽,我找到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