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父現在的心情的確稱不上開心。
眼見圍觀群眾越聚集越多,楚父只好一咬牙,將楚洛寧拉進府中。
楚洛寧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由著楚父拉她,並沒有說什麼。
楚父將圍觀群眾的視線隔絕在楚府的大門外,這才松了一口氣,怒目而視,「你究竟想做什麼?!」
楚洛寧聳了聳肩,「我來認祖歸宗呀。這不是你一直以來的願望嗎?」
楚父氣急,「那你也不能……」
話還沒說完,楚父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意識了過來,臉上的憤怒也慢慢褪去。
楚父虛握著拳頭,放在唇邊輕咳一聲,「阿寧,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氣,可是不管怎麼說,你終究是楚家的人。」
「我知道。」楚洛寧表情輕松,「所以,我這才來認祖歸宗了。」
楚父皺緊眉頭。
要知道,以前說到認祖歸宗,楚洛寧的態度都是很抗拒的,怎麼這回居然主動找上門來了?還是說,她有什麼別的謀算不成?
楚洛寧勾起唇角,說道,「嫻兒是父親的人吧?父親如此大費周章,還真是讓我感到受寵若驚。」
楚父的注意力果真被轉移,他終于恢復了以往的威嚴,矜持地點了點頭,「這也都是為父的一片苦心,還望阿寧不要怨父親才是。」
楚洛寧掩去眸中的嘲諷,「我怎麼會怨父親呢……」
楚父見楚洛寧做出一副順從的樣子,連忙問道,「那嫻兒如今怎麼樣了?」
楚洛寧眨了眨眼,「那個嫻兒說她是父親的外室,而我是父親的私生女——簡直是滿口胡言,其用心簡直是險惡。」
楚父輕咳一聲,其實說楚洛寧是他的私生女也並不是他的本意,奈何他曾經將年幼的楚洛寧送去鄉下農莊的事情做得實在不道德。雖然說可以隨便編一個理由,說楚洛寧是因為病重而被送出去養病的,但是奈何楚洛寧並不配合,這個理由也不是很能站得住腳。
楚洛寧隨口胡扯,「所以,我就私自把她‘處理’掉了。」
楚父瞪大了雙眸,被楚洛寧話中的信息量嗆得咳嗽了兩聲,「等一下……你說什麼?」
楚洛寧歪著頭,似乎在不解,「我說,我把她‘處理’掉了。她那般污蔑父親與我的名聲,父親難道能忍?不過父親既然是我的父親,想必一定會幫我隱瞞這件事的吧?我听說這個嫻兒乃是青樓妓女,本來就是一個無人在意的玩意兒。」
楚父震驚地看著她,仍不死心地又問了一遍,「你殺了她?」
楚洛寧眸中浮現起不不屑,「算是吧。」
楚父後退一步。
等一下,這真的是自己的女兒嗎?
嫻兒確實許多天未歸,也從未有任何訊息傳來,但是他以為嫻兒只是被楚洛寧扣押起來了,楚洛寧竟然直接將她弄死了嗎?
楚洛寧小心翼翼地問道,「父親不會生氣吧?」
楚父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沒有……」
楚洛寧語氣輕快,「那就好。我還擔心父親怨我下手太狠呢。依我看,這樣居心叵測的人,就要直接解決了才合適呢。」
楚父雖然自以為手段高明,但是他若是真的段位足夠,在京城混了這麼多年,絕不會只屈居于學士之位。
但是楚洛寧,可是太子背後的人都覺得略微棘手的對手。
換言之,楚父這點手段在楚洛寧面前,還真不夠看的。
「老爺?」
楚父驟然抬起頭來,有如看到了救星,「是房嬤嬤啊。」
房嬤嬤是楚夫人身邊的嬤嬤,手段頗為了得。
房嬤嬤警惕的眼神在楚父與楚洛寧之間來來回回地掃視著。
其實,楚夫人一早就听到了楚洛寧在外面叫囂。但是楚父不在府內,她猶豫了好一會兒要不要放楚洛寧進來。但也正是在她猶豫這麼一會兒的時間里,楚洛寧把該說的、以及不該說的冤屈都給叫囂了個遍。
房嬤嬤來了以後,楚父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氣,終于不用正面回答楚洛寧方才的問題了。
他在現在這一刻才發現,對于楚洛寧這個女兒,他是一點兒都看不穿。
不過沒有關系,他看不穿不要緊……只要太子喜歡就好了。
楚洛寧倒也不在意,跟在方嬤嬤的身後,來到正院。
楚夫人一如既往的嚴肅,她板著臉,凌厲的眼神狠狠地向楚洛寧射來。
楚洛寧露出玩味一笑,「女兒見過母親。」
楚夫人並沒有放松警惕,厲聲問道,「你又在耍什麼花招?」
「咦?」楚洛寧歪著頭道,「夫人怎麼能這般說我呢?」
其實在原劇情中,最讓楚洛寧想不通的就是這位楚夫人的態度。
在古代,女子生雙胞胎可謂是在鬼門關上走一遭。楚夫人能平安誕下楚洛寧和楚洛晴本身已經屬于奇跡,但是楚夫人非但不珍惜,反倒是當沒有楚洛寧這個親生女兒一樣。
「母親該不會是忘了……我也是從你肚子里出來的女兒之一吧?」楚洛寧說道。
楚夫人冷笑道,「听說你要認祖歸宗?」
楚洛寧道,「是啊。」
楚夫人道,「你如此叛逆,多次在外面給楚家抹黑。在楚家祠堂跪個三天三夜,我便讓你認祖歸宗。」
楚洛寧挑了挑眉,很自然地答應了下來,「好啊,母親。」
她甩開下人想要擒住她的手,自己朝著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的腳步微頓,「楚家族譜應該一直有我的名字吧?私生女……是誰的主意呢?」
楚夫人和楚父的臉色俱是一變。
楚洛寧又道,「楚洛寧、楚洛晴,母親與父親有時候還真是不太知道變通呢。」
高情商說話︰你不太知道變通。
低情商說話︰你很蠢。
*
被人推得一個踉蹌,楚洛寧跌跌撞撞地進了屋內。隨即,大門在楚洛寧身後重重地合上,楚洛寧的世界隨之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楚洛寧捏著鼻子,但還是不可避免地被嗆到了,她蹙著眉咳嗽了幾聲,心情有些微妙地不快。
呵,楚家的祠堂?
信不信她楚洛寧將楚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都給砸了。
楚家並不是什麼世家大族,或許曾經是,但早就不知道在多少年前失去了傳承。但是自從楚父當官以後,他也要學著那些世家大族做做樣子,就建立了如今的楚家祠堂。這些牌位,都是他命人後來造的。
真是裝模作樣。
楚洛寧搖頭嗤笑一聲。
雖然楚夫人命自己要在祠堂跪個三天三夜,但是顯然楚洛寧才不會乖乖地跪祠堂。
要不是為了尋求破局之法,她才不會來這種憋屈的地方。
可是,憑她自己的話,如果還是像從前一樣住在許府里面,怕是真要遂了那些人的願,根本無法真正地改變被太子算計好的軌跡。
說起來,原劇情中也有原主認祖歸宗的情節,但是那時候原主的心情是求之不得的。她以為,她終于熬出了頭,回到了真正的家。
只是,這楚家沒有一個人真正將她放在心里過,又怎麼能稱之為家呢?
楚洛寧撫上胸口,似乎還能感受到原主殘存于這具身體身上的憤懣情緒。
她在不甘心,也在不解。
為什麼楚父和楚夫人不像愛楚洛晴一樣愛他?憑什麼她直到死去的時候,都沒有任何人在意過她?
——真慘。
楚洛寧不由唏噓,閉眼努力將這些情緒壓下去。
就像是讀者讀一個故事,就算楚洛寧能夠感知到原主殘魂留下的所有情緒,但是她還是不能真正共情原主。
「我會為你報仇的。我保證。」
不管怎麼樣,她都會盡力破壞女主的劇情線,不讓楚洛晴像原著那般順遂。
說她惡毒女配也好,但是這也是楚洛晴欠原主的債。
原主的悲慘,不僅僅是楚父和楚夫人施加的,還有楚洛晴這個冷漠的旁觀者。
她明明已經看到了原主深陷泥潭、奮力掙扎的模樣,也看到了原主眼底的絕望,但是楚洛晴依舊選擇了袖手旁觀,連拉都不肯拉原主一把。
許晏殊尚且會隨手拉原主一把,但是原主的家人以及最親的姐妹無一不是將她往泥坑里踩。
何其可笑?
不過,那都已經過去了。
劇情線,便由她來改變。未來,也該由她來創造。
「嗯……還有,我會代替你光鮮亮麗地活下去的。」
說完這句話以後,楚洛寧明顯感覺到了原主纏繞著她的怨氣減澹了許多,那些負面的情緒也隨之一掃而空。
楚洛寧吐出一口濁氣。
她站起身來,試圖打探一下這間屋子的構造。
楚洛寧圍繞著屋子走了一圈——很遺憾的是,這間屋子除了牌位,什麼都沒有。
灰塵漫天,還有一股像是發霉了的臭味。
屋內甚至連一個供人跪的蒲團都沒有。
看來楚家人也很少來拜祭這個所謂的祠堂。
別說是跪著了,楚洛寧覺得坐在這里都嫌硬。
她嫌棄地皺了皺眉,一想到自己還要在這里度過漫長的三天三夜,她心中就不由一陣厭惡。
楚夫人是吧?她記住了。
以後不落井下石,都算她楚洛寧仁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