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洛寧毫無波瀾地望著這些或震驚、或憤怒的貴女。
剛才這些貴女臉上的惡意，全都消失不見了。
如果楚洛寧剛剛沒看錯的話，如果她再遲一些反應的話，這些貴女怕是要對她下手了。
楚洛寧露出一個惡劣的笑容，她不介意火上澆油，「其實，本來我是想拒絕的，奈何太子殿下非要送我這身衣裙，還叫我進宮來參加宮宴。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待在家過年。」
趙千雪已經氣得話都說不清楚了，她高高地揚起手，便要朝楚洛寧的臉頰打去。
但是卻有一個人攔住了趙千雪的手。
「千雪姐姐。」葉璃開口道，「莫要動氣了。」
楚洛寧有些驚訝，沒有想到會突然躥出來一個葉璃替她出頭。
趙千雪清醒過來，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審視般地望著忽然出現的葉璃。
這位葉家二小姐，平日里不顯露聲色，甚至看著有些懦弱，總被她那位囂張跋扈的姐姐欺負，以至于許多人忽視了她也是葉家嫡女的事實。
趙千雪記得，葉璃也是競爭太子妃的有力人選。
甚至，僅次于自己。
她收回了手，目光中帶著些許戲謔，「是我失態了。沒想到葉二姑娘和楚姑娘是熟人。」
葉璃的唇緊緊地抿著，「今日是除夕宴，各位姑娘們應當開心一點才是。」
言下之意，竟是叫她們不要和楚洛寧計較的意思。
趙千雪倒也爽快地收了手，她已經錯過了教訓楚洛寧的最佳時機，再依依不饒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樹後的男子有些無趣地收回目光，「她的運氣倒是好。」
他身邊的太監開口道，「說起這個楚姑娘，倒也是個奇葩。明明身份不高，但是卻什麼人都敢懟。偏生這些人沒有一個要為難她的。」
男子唇角微微勾起，「你知道為什麼這些人不會為難她嗎？」
太監疑惑道，「為什麼？」
男子嘆息一聲，「她很聰明。俗話說得好，打狗也要看主人，這些人無一不是人精，知道楚洛寧身後有郡主、有許小將軍、還有西江月的東家，便是為了照顧這些人的臉面，她們也不會與楚洛寧為難——本身也沒有什麼為難的必要。」
太監道，「可是，大人說的這些人，也並不會不顧一切護著這個楚姑娘啊……說到底，她再厲害，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商賈而已。就算她認祖歸宗，那楚家有幾斤幾兩，就連奴才這般愚鈍不堪的人都知道。」
男子笑道，「是啊，但所謂‘打狗要看主人’也從來不是因為怕主人會因為這個狗心疼。而是因為打了別人家的狗，未免折損了狗主人的面子……為了一個這樣身份的人去折損那些人的面子，你不覺得，是一筆不劃算的買賣嗎？」
太監忍不住心驚，「還是大人聰明。」
男子看著楚洛寧的背影，忍不住勾起唇角。
那些人只看到了許晏殊和楚洛寧的苟且關系，殊不知楚洛寧應當是如同許晏殊軍師一般的存在。
他可是听聞，有人看見楚洛寧去過護國大將軍府。
這也難怪她能夠那麼輕松地破局。
他倒是很期待和她之間的對決。
*
「你怎麼會來？」
和葉家的矛盾過去以後，楚洛寧和葉家的人便再無交集了，當然也包括葉璃。
葉璃看起來倒是和原來不太一樣了，眉眼間的堅定取代了原來的懦弱，變得耀眼了許多。
楚洛寧抿了抿唇，「和我待在一起，于你的名聲也不利——就算你不來，我也能完美地解決。」
今日是除夕宴，這些貴女就算對她再咬牙切齒，也會顧忌著不願意把事情鬧大。
她並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這不重要。」葉璃彎起唇角，「你也曾經幫過我。」
楚洛寧心道，那次的事情跟自己這次的事情壓根不能夠相提並論。
但她還是說道，「那就謝謝你了。」
葉璃笑道，「其實我很喜歡你的性格。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想說了——什麼都敢說，也什麼都敢做。哪怕被別人刁難，也絲毫不露怯。」
楚洛寧道，「這是因為我脾氣不好。」
葉璃說道，「我從小就比較怯弱，所以姐姐們便總喜歡欺負我。倒也不是說她們有什麼壞心思，就是可能看著我支支吾吾的樣子比較好玩吧。」
葉家總共就兩個嫡女，長女葉茹，次女葉璃。或許是因為會哭的孩子才有糖吃，一直以來，都是葉茹更受到寵愛，而葉璃則是無人在意的小可憐，毫無存在感。
可是，自那一次以後，好像什麼東西變得不一樣了起來。
葉茹雖然確實是被葉夫人寵壞的，可是她也到了及笄的年齡。
葉大人既然能夠爬到右丞相的位置，不管重不重利，必定還想爭取些什麼。
楚洛寧懟葉茹反而剛巧讓葉大人和葉夫人幡然醒悟，葉茹似乎有些太過驕縱了。
——這樣下去可不行。
楚洛寧雖然是個不值一提的平民，但是風郡主卻和她親近。平日里葉茹私下里嘴兩句風婉兒也就罷了，但是絕不能放到台面上，讓風婉兒本人知道這件事。
這也是為何後來葉茹再沒有騷擾楚洛寧的原因。
「我和姐姐都到了及笄的年齡，也就是因為那次，父親和母親突然意識到姐姐或許無法完成他們的期許，于是就將目光放在了我的身上。」葉璃嘆息般地說道。
楚洛寧不由一愣，突然意識過來，在古代，越是名門望族的女兒，反而越被當成政治聯姻的道具——為家族換取利益，才是女兒最應該做的事情。
顯然，葉家是覺得葉茹不足以成為一個好的政治聯姻工具，便開始培養以前忽視的二女兒。
「你……」楚洛寧欲言又止。
葉璃彎起雙眼，「別露出這麼難看的表情。對了，父親和母親給我定的聯姻對象就是太子殿下，你應該不知道吧？」
太子妃人選未定，是太子對外界的說法。
實際上，太子妃的人選已經被葉家預定了。
葉大人好歹是右丞相，不論是在朝中的地位，還是其他的因素，葉家的女兒也是太子的最佳選擇。
葉家有這個意思，太子自然不會拒絕。
楚洛寧抿著唇，「其實我和太子殿下並沒有什麼……」
葉璃笑了笑，「你不用跟我解釋的，我不在意這些東西。」
或許是因為從小到大懦弱慣了，葉璃反而十分了解人性。
她說道，「太子殿下沒有你，還會有別的女人，反正爭來搶去都一樣。母親說，我只要當上太子妃就好。太子唯一的正妃，只會有我一人。」
楚洛寧看著葉璃，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葉璃彎起唇角，似乎沒有看到楚洛寧的眼神一般，「爭風吃醋是最沒有用的東西，男人的寵愛只是暫時的，但你只要成為他們的助力，你便會永遠受寵——這也是母親告訴我的。」
葉夫人顯然是有大智慧的人。
楚洛寧沉默了一會兒，「你听說過‘女子當自強’這句話嗎？」
葉璃一愣，隨即回答道，「沒有。」
楚洛寧道，「雖然世道對女子不公，但是若是女子足夠強大，也是能夠頂起一片天的。」
畢竟，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對你好。
只有自身有足夠高的價值，才會被人看到。
楚洛寧勾起唇角，「你母親說得沒有錯。」
再說了，葉家想讓葉璃當太子妃，絕不是叫她嫁入東宮後成為一個爭風吃醋的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