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來書肆耀武揚威的官員,是內務府的大臣,名喚余慶。
在楚洛寧走了以後,他果真又來了幾趟。但是君老板和書肆中的一眾人等早在楚洛寧的吩咐下關店,並且換了一個地方居住,余慶一時之間還真找不到這群人。
余慶煩躁地撓了撓頭,只覺得十分晦氣。
他本以為這是一個很好完成的任務,不過是一個女人罷了,隨便恐嚇恐嚇就嚇得屁滾尿流了。到時候再帶到內務府里,隨便給她安一個罪名,愛怎麼折磨就怎麼折磨。
但是,沒想到楚洛寧竟然那麼硬來,讓余慶想下手都沒有機會。
他雖然有葉家罩著,但是楚洛寧身後也有勢力罩著啊。
「余大人,怎麼,有煩心事嗎?」
開口說話的是余慶平時在外頭交的狐朋狗友楊越,雖然他和楊越之間的關系就是外界最看不上的那種酒肉朋友之間的關系,但是,有時候酒肉朋友也挺好的,不是嗎?至少能在心情很差的時候一起約酒。
「遇上了一個賤女人罷了。」余慶咬牙切齒道。
楊越拍了拍余慶的肩,「既然是一個賤女人,又何足掛齒?狠狠地教訓她一頓就完了。余大人,你不是最擅長這種事嗎?」
看到楊越猥瑣的笑容,余慶只覺得更加煩躁,「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楊越道,「惹得余大人如此不快,那賤女人真是罪該萬死。但是,在狠狠地弄死她之前,我願意舍生取義,陪余大人借酒消愁!」
余慶嗤笑道,「你這小子,分明就是你想飲酒了才拉上我,還要找這麼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
楊越又露出一個猥瑣的眼神,「那我們就去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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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是一個昏君當道的時代,朝中基本沒有官員是真正的清流,多少都會沾染一些見不得人的愛好。
旁的人或許不清楚,但是楊越很清楚余慶的愛好——他喜歡去青樓狎妓。
按常理來說,狎妓倒也不是多麼罕見的怪癖。但是余慶這人更加變態一些,他喜歡在狎妓的過程中虐打那些姑娘們,甚至還弄出過好幾條認命來。老鴇一見到余慶就恨得牙癢癢,但是奈何他是葉家罩著的人,老鴇也不能拿他怎麼樣。
但是今日老鴇卻意外熱情地迎了出來,「官爺有好一陣沒來了,姑娘們都想你得緊呢。」
余慶喝得醉醺醺的,聞言露出猥瑣的笑容,「哦?是那位姑娘想我?」
老鴇道,「阿紅姑娘老是念叨著你怎麼不來。」
余慶呵呵笑道,「那今夜就阿紅姑娘了——」
他狎玩過的妓女太多,也記不清哪個是哪個了。
*
老鴇口中的阿紅姑娘雖然不是頭牌,但也算得上青樓人氣頗高的姑娘了。
阿紅從小在青樓學會了生存,無論是多難搞的客戶,她都能完美應對。但是唯有一個人她跌了跟頭,只僥幸從他手中逃生。
這個人就是余慶。
她在樓里交好的姐妹被余慶害死,拖出去的時候身體沒有一處是完好的。就連她在接待了余慶受了很嚴重的傷,足足將養了半個月的時間才能重新接客。
現在多虧了那人給自己的藥,余慶還沒來得及發揮出來,就倒在了地上。
看著如死豬一般昏倒的余慶,阿紅眼中透出刻骨的恨意。
「你想怎麼折磨他?」
阿紅驚訝道,「姑娘……」
楚洛寧從房梁下一躍而下,唇角勾出一抹弧度,「這藥倒是好使。」
楚洛寧伸出腳,用腳尖踹了踹余慶的臉,眼中透露出濃濃的惡劣。
她本來倒只想小小的報復一下余慶,但是深入了解余慶這個人以後,楚洛寧倒是不打算輕易地放過余慶了。
——沒錯,不管是收買楊越讓他將余慶引到這里,還是給阿紅迷藥的人,都是楚洛寧。
楚洛寧漫不經心地又問了一遍,「你打算怎麼折磨他?」
阿紅慌忙垂下了眼,「奴家不敢破壞姑娘的安排。」
楚洛寧笑了笑,「大膽一些。」
既然知道了這些事情以後,今日楚洛寧就並不打算留余慶活口了。
楚洛寧想了想,又補上了一句,「不過,不能留下太明顯的證據,不好抹去。」
阿紅怔怔地看著楚洛寧,「姑娘對奴家如此大恩,奴家無以回報……」
楚洛寧拍了拍阿紅的肩膀,「你與他有仇,我也與他有仇。最多算得上是順手,算不上什麼。他對你們做了那麼過分的事情,便是千刀萬剮也死不足惜。」
阿紅忽的感到一陣酸澀涌上心頭,但是她卻極力忍住了涌上來的淚意,用力地點了點頭。
*
一聲尖叫劃破了夜空。
醉仙樓的護衛以最快的速度出動,敲了幾聲門沒有聲響後,便破門而入。旋即,他們連忙移開了眼神,害臊地不敢看。
楚洛寧坐在房梁上,玩味地欣賞著這出鬧劇。
所謂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余慶一定會成為一個風流鬼的。
至于會不會下十八層地獄,就不是楚洛寧能夠決定的事情了。
她再看了一眼,便失去了興趣。
樓上出事了,作為醉仙樓的老鴇倒是意外平靜地繼續在房間內待著。
老鴇見到楚洛寧,連忙站起了身。
楚洛寧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將銀票遞到了老鴇的手中,「這是替阿紅姑娘贖身的錢。」
老鴇看到手中銀票的數額,倒吸一口冷氣,「足夠了。」
楚洛寧道,「今日的事情,你也知道輕重的。莫要透露出來,否則你也一樣逃不了。」
老鴇一臉謹慎,她作為醉仙樓的老鴇,這些年腌事情接觸得實在是太多了,楚洛寧所做的事情並不算上什麼。相反,還給她解決了一個難纏的顧客。
醉仙樓培養每一個姑娘,都要耗費不少金錢和心力。就這麼隨隨便便被這種貨色糟蹋去,連口氣都不給留,老鴇也不爽很久了。
她看著楚洛寧離去的背影,目光中充滿了恭敬,「是。」
*
有關于余慶在醉仙樓姑娘床上身死的消息不脛而走。
據說是余慶喝醉了酒,又一時間太過激動,才會一口氣接不上來,死都不瞑目。
關于風流艷事一向是茶余飯後津津樂道的談資,余慶死得丟臉,這下可真的是死不瞑目了。
葉茹恨恨地站起身,「一定是楚洛寧這個賤女人做的!」
葉大人沉下臉,「閉嘴!你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是她做的,仵作驗尸也說沒有任何的問題。」
葉茹道,「父親!你怎麼幫著她說話?再說了,除了她,還會有誰?」
葉大人神色肅然,在官場上好歹也混了許多年,自然不會相信這種余慶猝死的事情純粹是出于什麼意外。便是意外,這個概率也是極小的。
但若真的是楚洛寧做的……
余慶是葉家的人,葉大人自然也稍微插手了一下,但是不管怎麼查,都沒有留下任何證據,可以說是毫無破綻。如果這真是楚洛寧做的話,那麼楚洛寧簡直要比朝堂上的那些小狐狸們還要來得恐怖。
何況此人不僅報復心重,下手也極狠。
葉大人掩去眸中的情緒,心情復雜地感慨一句,「你栽在她手上,倒也不虧。」
葉茹沒听清,皺著眉問道,「父親,你說什麼?可是想好要怎麼懲戒楚洛寧了?」
葉大人斥道,「你懂什麼?我不僅不能夠懲戒她,還要好好待她。」
為了姑娘家之間的紛爭,實在不至于和像楚洛寧這樣的人結仇。
葉大人之所以能夠走到今日的位置,憑借著就是他識時務的一雙眼楮和聰明的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