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那一日的場景,楚洛寧還是忍不住用手掩面。
——真不要臉!
偏偏她氣得咬牙切齒,又拿許晏殊沒有任何辦法。
男人就是最狗的。
在這個時候,楚父的到來簡直就是剛剛好撞在楚洛寧的槍口上。
楚洛寧其實要更像楚父一些——若是楚洛寧揭下面紗,與楚父站在一起大部分人都能一眼認出他們父女的關系。
隔了十年,父女再次相見,卻並不怎麼溫馨。
楚父溫和地笑了笑,「你現在的生意做得不錯。」
楚洛寧態度非常不好,「我生意做得如何,不是你該評判的。」
楚父認真地觀察著楚洛寧,不得不承認,這個當初被自己拋棄的女兒已經長大成人了,那時候她趴在自己的懷里,都沒有什麼重量,臉色慘白得仿佛下一刻就將死亡。
但是,現在,她恢復了健康,面色十分紅潤,似乎被養得很好。
楚父道,「我知道你恨我們,但是阿寧,仇恨是最沒用的東西——我們是血脈相連的,你沒必要把對我們的怨恨發泄在你姐姐的身上。」
聖父路線?
楚洛寧挑了挑眉,一開口就句句扎在楚父的心上,「倒也不只是報復楚洛晴。據我所知,您在京城這麼多年,還是翰林院大學士。直到楚洛晴嫁給許晏殊後,楚家才有了一絲底氣。」
楚父面色不變,「楚家的情況,不是一句話兩句話就能夠概括得了的。那只是你以為的情況罷了。」
楚洛寧倒有些佩服楚父了。
他不應該依舊只是翰林院大學士的位置,看楚父的應對,比起李煥那個老狐狸也不遑多讓了。
她往後靠去,「你想對我說什麼?如果是來說一些廢話的話,我便要叫人送客了。」
楚父道,「我們當初都以為你早就病死了,所以才這麼多年不管不問的。如果你想回來,楚家也是隨時歡迎你的。別自甘墮落地再插入你姐姐和姐夫的感情之中——你不懂的事情太多了。你以為許晏殊深愛著你嗎?他永遠不會和你姐姐和離。」
楚洛寧笑了一聲,「我不稀罕。」
尤其是在古代,男人的寵愛是最虛無縹緲的事情。古代女子從小被教育相夫教子,長大以後更是順理成章地成為男人的依附品。
從21世紀而來的楚洛寧可接受不了這麼封建的觀念。
楚父看著楚洛寧,難怪楚洛晴會敗得一塌涂地,就連他也看不透自己的這個女兒。
她神色輕松,而她所擁有的東西也的確能夠支撐得住她說這句話。
後宅婦人短見,楚父卻不敢輕視自己這位女兒。
便是從小在京城長大的楚洛晴,她也不曾博得過郡主的喜愛。要知道像風郡主那樣的人,只是要表露出稍微親近的態度,就足夠能改變很多事情了。
楚洛寧一直以來都是以一個平民女子的身份在做這些的,做成現今這副模樣足以證明她的本事。
楚父必須拉攏她。
再怎麼樣楚洛寧也只是一個小姑娘,而小姑娘不可能如此果斷地割舍去親情。
更何況,乍看之下楚洛寧的確是混得不錯了,但實際上她依舊什麼都沒有。
沒有家族的依仗,別人只要厭倦了,便能夠隨時地拋棄她。
至于許晏殊——雖然楚夫人天天在楚父耳邊念叨,但是楚父卻不以為意。
許晏殊現在整個人都活在楚家的控制之中,能翻出什麼大風浪呢?
梁少帝還在位一天,許晏殊就不可能和楚洛晴和離。
最終輸的還是楚洛寧。
楚父抬了抬下巴,「你總有一天會明白的,只有父親才是你最可靠的依靠。這麼多年你也受了許多委屈,但只要你回到楚家,我們都會補償給你的。」
楚洛寧驀然笑了,「回到楚家?以什麼名義?你打算告訴所有人,當年你拋棄了一個女兒麼?」
只要楚洛寧願意,認祖歸宗這種事當然很簡單。
楚父說道,「我可以對外說,你是我的私生女。」
其實楚父完全可以對外說,楚洛寧從小身體弱,被送到外面養病。
但是楚父卻不想這麼說。
楚洛寧現在氣焰正盛,稍微給點陽光就燦爛——他不能讓楚洛寧太過得意。
但是楚父這樣高傲的神態,在楚洛寧眼里宛如一個大傻瓜。
她怕楚家強行帶走自己,還特意去給風婉兒說故事,怎麼可能主動回楚家認祖歸宗?
再說了,楚家也不是什麼名門望族,楚父哪來的自信?
就算她真的不了解楚家內部的情況,楚洛寧好歹還是記得原著的劇情。更何況,楚父現在依舊是沒有實權的翰林院學士,連個爵位都沒撈到。
比起那些真正的權貴來說,真的是不夠看的。
楚洛寧從懷中掏出一錠金子,放在桌子上。
她真誠地看著楚父的雙眼,說道,「這是一錠金子。你可以遠離我的視線麼?你廢話太多了。」
旋即,楚洛寧就觀賞到了楚父的表情由雲淡風輕轉成惱羞成怒。
但還真別說,雖然楚家現在的狀況比從前好了很多,但是實際上還是缺錢的。
沒有實權的翰林院學士俸祿並不多,楚家的產業也並不豐富,平日又要打腫臉充胖子,進賬都是不夠的——一錠金子對于楚父來說,卻是一個極有誘惑力的東西。
楚洛寧看著楚父直勾勾的眼神,眸中露出嘲弄。
楚洛寧笑了,「想拿的話就拿走吧。」
楚洛寧眼底的嘲諷之意似乎可以透出來一般,完全沒有當面前的人是她的父親。
楚父愣住了,在他的認知里,楚家肯認楚洛寧,楚洛寧就該感恩戴德了。
可是,現在她做出這副表情,又是怎麼回事?
楚洛寧俯,說道,「楚大人還是拿著吧。我就不送客了。」
楚洛寧下樓之後,楚父在包廂里坐了很久才會去。等楚洛寧上去看的時候,發現桌上的一錠金子果然消失不見了。
果不其然,再多的尊嚴,也不如來得真金白銀來得靠譜吶。
*
楚父手中握著那一錠沉甸甸的金子,心中思緒萬千。
他現在的心情很復雜,但絕對沒有楚洛寧所想的羞恥和不忿的情緒。
他沒有什麼所謂的氣節,否則也不會干出那麼多缺德的事情。
楚父現在反倒對楚洛寧有些刮目相看了,楚洛寧所能夠做到的事情,或許比他想象之中的要更加多。
以楚家現在的狀況,更加需要楚洛寧身上的金錢。
之前他只听了下人說,楚洛寧現在所開的美味點心鋪經營得還不錯,但是沒有一個具體的認知。
楚洛寧隨隨便便都能拿出一錠金子打發他,反倒是堅定了楚父想要掌控楚洛寧的決心。
楚洛寧必須要認祖歸宗。
只有將楚洛寧掌控在楚家,楚父才能充分地利用楚洛寧的價值。
他的大半生都在致力于如何將楚家變成世家,奈何收效甚微。倒也不是楚父不行,京城的權貴圈已經被世家擠滿了,壓根沒有他的位置。
便是楚父拉下老臉來討好那些人,那些人心底也是對他不屑的。
想到這里,一貫寵愛楚洛晴的楚父也不禁生出幾分氣惱。
楚洛寧什麼都沒有,卻獲得了郡主青睞。楚家從小對楚洛晴的培養投入了那麼多金錢與心血,讓楚洛晴好不容易成為了許晏殊的正妻,楚洛晴卻連男人的心都捉不住。
楚父雖然是男子,但是關于自己女兒在圈里面的名聲還是有听過一些的。
大部分人都是瞧不起楚洛晴的。
如果許晏殊哪一天開始像別的男人一樣將各種亂七八糟的女人納入府中,恐怕楚洛晴只會被眾人落井下石。
幸好楚洛晴還有一點自知之明,不敢讓外界知道她和許晏殊其實夫妻感情不睦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