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宮宴,風婉兒很少出席別的貴女舉辦的宴會。
但一旦風婉兒出現在這些宴會上,必然會成為焦點。
這一次,風婉兒選擇參加宴會,也不知道葉茹究竟在屋中砸碎了多少個瓶子。
總之就是很氣。
當華貴的馬車在葉府門口停下,宴會本來在閑聊的眾人不約而同地停下,熱切地望向門口。
先是一截絳紫色的裙擺,而後是曼妙的身軀,以及那張絕美的面孔。
有識貨的人光看這一截裙擺,就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可是宮中才有的雲錦。由于雲錦太過稀少,每年只能生產出幾匹,專供給宮中。
而風婉兒竟然奢侈地用雲錦做了一整件裙子,可見聖上對風婉兒的寵愛有多麼深。
從風婉兒令人驚嘆的美貌回過神來,眾人發現,風婉兒身邊竟然挽著一個面生的女子,女子帶著面紗,只露出一雙精致的眼楮。
她是誰?
這是眾人冒出來的第一個疑惑。
很快,便有知情人士冒出來替大家解惑。
跟在風婉兒身邊的這名女子,便是最近風頭很大的美味點心鋪的老板娘。
听說風婉兒對她青眼有加,沒想到現在居然直接帶到宴會里來了。
要知道,來參加葉家宴會的,無一都不是有身份的貴女,但楚洛寧說到底只是一個平民女子罷了。
但是平民女子又怎麼樣呢?
風婉兒比一些皇室公主還要尊貴,只要風婉兒願意,便是一個區區平民女子,想要巴結風婉兒的人也會將楚洛寧吹得天上有、地下無。
楚洛寧在這個時候,就莫名明白了風婉兒帶她來的目的。
她上前一步,擋在風婉兒的面前,露出服務業標準八顆牙齒的微笑。
「你果真厲害。」
接連替風婉兒應付了許多人,楚洛寧不由有些疲憊,但還是本能地說道,「謝謝郡主謬贊。」
風婉兒笑了,「你知道我為什麼討厭這種宴會了吧。」
貴女的宴會並不是單純的宴會。
有許多貴女想要在宴會上結交到身份更高的姑娘或是公子,亦或是大放異彩,傳出不一樣的名聲來,但是風婉兒卻是不屑的。
這群人,一天天簡直無聊得很。
還不如甜食來得好吃。
可惜,葉府準備的點心都是一些常見的款式,風婉兒不由有些想念楚洛寧創造出的那些新式點心了。
「喲,這不是楚姑娘嗎?」
清靜還沒維持一會兒,便又被打斷了。
擋在二人面前的,正是葉茹。
葉茹嘲諷地彎起唇角,「我記得,我宴會擬邀的名單,並沒有你。一介平民女子,現在居然也能混入貴女的宴會。什麼時候我葉府的門檻變得這麼低了?」
楚洛寧的頭開始疼了起來。
比起旁人的阿諛奉承,楚洛寧還是寧願听那些奉承的。
葉茹不敢惹風婉兒,只會拿她來開刀。
楚洛寧看了風婉兒一眼,風婉兒的眼神四處亂飄,並沒有為她解圍的意思。
楚洛寧認命般地嘆了一口氣。
她認真地對葉茹說道,「其實,你現在逐我出去也是可以的。」
「你!」
葉茹腦中設想了楚洛寧的好多種回答,但萬萬沒想到會是這種回答。
她本來還想著一旦楚洛寧反駁她,她就更有理由苛責楚洛寧的。
「其實我也覺得,我不配。」楚洛寧說道,「但是郡主非要我來,我不願傷了郡主的心,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風婉兒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看楚洛寧懟人,實在是太爽了。
她身上到底還有多少驚喜是她沒發現的?
葉茹簡直要氣炸了。
明明是她舉辦的宴會,她已經都想好如何出盡風頭了,邀請風婉兒只是意思一下,沒想到平日不出席宴會的風婉兒居然真的會來!
葉茹眸中劃過一抹冷色,風婉兒欺辱她也就算了,就連風婉兒身邊的走狗,也一而再、再而三地這般過分。
看來,不給楚洛寧一點顏色看是不行了。
葉茹並不蠢。
只是有時候太過沖動,話語不經過大腦就蹦了出來。
當她動起腦子的時候,很快就發現了盲點。
葉茹扯了扯唇角,「既然郡主看重你,那麼我也不好說什麼。只是……你蒙著面紗,未免有些不夠禮貌吧。」
楚洛寧下意識地模了模自己的面紗,「我……」
只見葉茹臉上綻出一個惡趣味的笑容,趁著楚洛寧一個不注意,瞬間就掀開楚洛寧的面紗。
她倒要看看,隱藏這在面紗底下的真面目究竟是什麼樣的!
白色的面紗被揚起,楚洛寧丑陋的胎記也暴露在陽光底下。
這邊的動靜並不小,因而有很多人側目看來。
就連風婉兒,也沒見到過楚洛寧月兌去面紗的真實模樣。
楚洛寧乃是生意人,因此所有人都潛意識地以為,楚洛寧是因為身為一介女子,在外行走多有不便,這才戴了面紗。
但是……
楚洛寧仍是微笑著,拾起了被風吹起的面紗,「民女自知貌丑無鹽,臉上的胎記影響市容市貌,因而平常都是以面紗遮掩。」
楚洛寧倒不怕旁人認出她與楚洛晴相似的事情來。
早在進京之際,她就在系統那兒花了大價錢在容貌上做了遮掩。
她的身份,目前還不能暴露。
好在楚洛晴現在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戀愛腦,並不活躍在這些宴會上,平日也是深居簡出的。
楚洛寧重新將面紗系上,坦然地面對眾人的目光。
須臾,便有竊竊私語聲響起。
楚洛寧由于習武的關系,耳力被訓練得不錯,因而能清晰地听到旁人的交談聲。
無非是一些怪話。
楚洛寧並不在乎。
過了好半天,葉茹似是反應過來了,她眼中露出嫌惡的神色,「如此丑陋的胎記……果然是卑賤的平民女子!冒犯到各家小姐,你該當何罪?」
風婉兒伸出手,意欲阻止葉茹對她的刁難,但是楚洛寧卻擺手拒絕了。
葉茹還記得上次之仇,但是今日風婉兒在場,如果真的對楚洛寧做出一些過分的舉動的話,就等于打了風婉兒的臉,風婉兒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願意接受懲罰。」楚洛寧沉靜地說道。
葉茹就等著她這句話。
楚洛寧不是一直自詡心理素質極佳,無論踫上什麼事,都淡然處之嗎?
那麼,她便讓楚洛寧丟盡臉面!
「那就磕頭謝罪吧。」葉茹昂起下巴,「你沖撞到了各位貴人,應當好好致歉才是。」
在面紗的遮掩下,楚洛寧唇角仍是帶著一絲笑意,她平靜地說道,「好。」
風婉兒就這樣目送著楚洛寧,一步一步走到了中心。
楚洛寧略微提高了音量,確保自己的聲音能夠傳到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我臉上的胎記丑陋無比,髒了各位貴人的眼。葉大小姐讓我磕頭道歉,民女這就給各位磕頭道歉了!」
楚洛寧緩緩地跪下,鄭重地磕了一個頭。
「如果各位貴人覺得不夠,那麼民女就繼續嗑!嗑到各位滿意為止!」楚洛寧說道。
風婉兒從怔愣中回過神來,眸子里不覺帶上了笑意。
楚洛寧不愧是她看上的女人,真是有夠陰的。
不用葉茹多加羞辱,她自己就能羞辱她自己。
貴族最重羽毛,哪怕是現在的貪官污吏,也少有人光明正大地行凶,都想虛偽地包裝自己一番。
據風婉兒所知,葉茹更是極愛面子。
不過,今日楚洛寧的這番操作,怕是徹底得罪了葉茹。
她難道不怕和葉家結仇嗎?
雖然風婉兒現在高看一眼楚洛寧,但麻雀就是麻雀,不可能一日之間躍上枝頭,成為鳳凰。
而葉茹背後畢竟有葉家依仗。
就算她不敢惹風婉兒,也不好惹李煥,但總有一天,等楚洛寧沒人護的時候,楚洛寧的生或死,全憑葉茹的一句話。
如果風婉兒直接地將這些問題拋給楚洛寧,楚洛寧也會誠實地回答她,她不怕。
剛就剛唄。
雖然看在生意的份上,她還是想盡可能地跟葉茹結個善緣,萬一以後轉化為忠實客戶,受益無窮。但是並不代表著,葉茹可以肆意欺負到她的頭上來。
楚洛寧什麼都可以忍。
就是忍不了委屈。
有本事,葉茹就把她弄死。
何況,楚洛寧可是知道原劇情的人。等新皇上位,她現在所見到的這些貴族們,便會淪落為她們現在最討厭的賤民。
甚至有些人會變成階下囚徒,最後甚至死無全尸。
楚洛寧眸中劃過一抹冷漠。
所以現在,又何苦在乎那麼多呢?
*
葉茹舉辦的宴會,邀請的並不全是葉茹的姐妹們。
其中也有與葉家對立的世家的小姐們,見到葉茹此行徑,連忙叫了起來,「葉茹,你怎可這樣為難一個可憐的女子?你的修養哪里去了?」
葉茹惱怒地望向人群,但是剛剛喊話的女子早就隱藏起來了。
而剩下的,是對她指指點點的貴女們。
畢竟楚洛寧和她們毫無瓜葛,而葉茹才是參與到京城整個利益圈的人物之一。
該死的楚洛寧!
她真的以為背靠著西江月、背靠著風婉兒,就能高枕無憂了麼?
葉茹恨恨地盯著楚洛寧,楚洛寧卻抬起頭,對葉茹露出一個欠揍至極的笑容。
葉璃看見了這一幕,仿佛若有所思。
旁邊的姑娘戳了戳葉璃,「終于有人來教訓你大姐了,真是大快人心。她平常都不把你當妹妹看,成日頤氣指使的,搞不懂為何還有那麼多人吹捧她。」
葉璃垂下雙眸,「她比較受父親與母親的寵愛,不像我。」
那姑娘冷笑一聲,「呵,她那麼驕縱,就是被寵壞了。不過不打緊,今日過去,就會有葉大姑娘得理不饒人的事情傳出去咯。到時候,你也多在你母親面前撒撒嬌。你呀,就是性子太拗了。」
葉璃笑了笑,「是麼。」
*
楚洛寧回到風婉兒身邊的時候,風婉兒並沒有如許多人所料的那般,眸中露出厭惡,心情反而有些激動。
「你太帥了。」風婉兒的語氣中透露出一絲雀躍,隨即補充道,「真的很帥。」
楚洛寧︰?
莫名戳到風婉兒的點,楚洛寧表示自己一臉懵逼。
風婉兒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看過的那些話本子,話本子里面的女主角要是像楚洛寧這般就好了,話本子里的女主角總是嬌嬌弱弱,遇到危機還要別人來救,哪像楚洛寧這樣灑月兌爽快?
雖然風婉兒不由自主地忽略了,當楚洛寧遇到危機的時候,也是要別人來救的。
風婉兒想,如果將楚洛寧一直帶在自己身邊的話,自己豈不是能夠天天觀賞到這種爽文場景?
真是妙哉。
*
由于楚洛寧,宴會就這麼草草地結束了。
葉茹怕再繼續下去,她怕是會控制不住自己。
眼見著葉茹離場以後,有幾個貴女卻主動湊了過來,和楚洛寧打招呼。
「你可別在意葉茹那混人說的話,我們都很討厭她,成天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不知道裝給誰看呢。」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敵人的敵人就是自己的朋友的定律嗎?
不過楚洛寧還是贊同地點了點頭,「我也覺得她好討厭的。」
一個姑娘笑道,「你這麼一做,我們都覺得很爽。你莫要怕她,風郡主從來不理貴女們,唯獨理了你,還將你帶在身邊,葉茹算什麼?」
楚洛寧沉默了一會兒,「算個屁。」
楚洛寧依舊余氣未消,葉茹竟然讓自己在大庭廣眾之下磕頭——涉及到尊嚴問題,楚洛寧才沒有以前那麼佛系了。
幾個姑娘一愣,隨即俱是笑了起來。
她們是貴女,從小就被教育萬萬不能說這些粗鄙之詞,但是她們之前也都被葉茹給刁難過,因此听了這話,倒也覺得十分爽快。
「楚姑娘倒真是個爽快人,難怪郡主如此喜歡。」
楚洛寧嘆了一口氣,「我一個弱女子在外做生意,總要強勢一點。不然早就被人欺負死了。」
幾位姑娘贊同地點頭,眸中露出憐憫的神色。她們從小就被好吃好喝地供著,但楚洛寧不同。
她年紀輕輕的,就要辛苦地做生意掙錢。
如此命苦,卻依舊靠自己拼出了一條路來,倒也算勵志。
楚洛寧暗自揚起了唇角,心中感慨道,這些姑娘還真是好哄,單純得不似歷經宅斗的貴女。
楚洛寧哪里知道,古代的宅斗和宮斗並沒有她在電視劇里看得那樣離奇。正常內宅內就算偶有爭斗,那也只是很小的摩擦罷了。
除非當家的寵妾滅妻,亦或是子女一堆。
而這些姑娘都是被寵愛著長大的嫡女,沒有什麼煩憂之下,性格自然單純。
其中有一位姑娘更是心存不忍,「楚姑娘所做的點心也是一絕,我倒是覺著,京城的那些老字號,都比不過你呢。」
楚洛寧慌忙道,「民女不敢。」
「莫要慌張,以後我們也會去多多照拂你的生意的。」
目的達成,楚洛寧剛才因為葉茹作妖而引起的不快瞬間消散。
遠處熟悉的丫鬟聲音傳來,「你還在那里磨磨蹭蹭地作甚麼?」
叫郡主坐在馬車上等她,簡直是不像話!
丫鬟氣呼呼地想著,決定下次讓嬤嬤多折磨楚洛寧一些,好讓楚洛寧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禮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