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眾人擔憂的楚洛寧此刻卻過得十分悠閑自在,睡在柴房里,對她來說是一個新奇的體驗。
躺在稻草上,楚洛寧不由思緒發散,其實葉姑娘還是挺心善的。
換成像黃公公那般狠毒的人物,估模著抓回來就得惡狠狠地折磨她了。
反正肯定不會像現在過得這般舒服。
楚洛寧打了一個哈欠,現在正值早夏,夜晚吹來的冷風並不會覺得寒冷,反倒覺得溫度正適宜入眠。
漸漸地,楚洛寧沉入了夢鄉。
*
事實上,葉姑娘遠遠沒有楚洛寧想象的那般心善。
因為葉姑娘的目的,並不是想要折磨楚洛寧,而是想讓楚洛寧嘗一嘗絕望的滋味。
誰知楚洛寧心大得很,並不按照套路出牌。
她神清氣爽地起了身,幸災樂禍地問道,「那個鄉巴佬在柴火間里是不是哭著求饒了?」
丫鬟面露猶豫,「並沒有。」
相反,楚洛寧還在柴火間里過得十分自在,一點絕望的情緒都沒有。
不過,這些丫鬟是不敢告訴葉姑娘的。
萬一惹怒了葉姑娘,第一個倒霉的就是她。
葉姑娘咬牙切齒,她是想要折磨楚洛寧沒錯,但是楚洛寧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讓葉姑娘難得感到了憋屈。
「阿茹!」
葉姑娘望向來人,皺起的眉頭瞬間舒展,連聲音中都透露出一絲雀躍,「母親!」
但此時葉夫人卻緊緊蹙著眉頭,看起來一臉嚴肅的模樣,「阿茹,你是不是綁了美味點心鋪的老板娘回來?」
葉茹負氣地轉過頭去,「怎麼,母親要護著她?」
「阿茹,你這是胡鬧!」
葉夫人頭疼極了,自己的大女兒向來驕縱任性,但是葉家寵一個女兒罷了,誰又敢說什麼呢?
但是,這次實在是太胡鬧了!
那可是西江月的人,那個李煥可不是吃素的。
「不就一個平民女子,母親這般緊張作甚麼?」葉茹奇怪道。
以往她出手教訓身份比她低的世家貴女或是平民女子,葉夫人從來沒有阻攔過她。
葉夫人冷聲道,「誰告訴你,她是個平民女子的?」
西江月並沒有大肆宣傳過美味點心鋪乃是隸屬于西江月名下的,因此不認真打听,也壓根不知道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楚洛寧背後竟然還有大佬。
「現在倒好,李煥找上門來了。」葉夫人咬牙切齒地說道。
雖如今的梁朝貪官污吏盛行,但是梁少帝乃是一個見異思遷的人,並不專情在一個寵臣身上,于是漸漸地就形成了現在混亂的局面。
京城里的各種勢力誰也不讓誰,竟然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不湊巧的是,西江月背後的勢力正是葉家的某一個對家。若是西江月是歸葉家管的,葉夫人縱容女兒隨意對待楚洛寧倒也不是什麼問題。
這次被李煥抓住了把柄,還不知道怎麼樣呢。
葉茹雖然驕縱,但並不蠢,她臉色不由有些發白,「那怎麼辦?」
葉夫人嘆了一口氣,「我對你說過多少次,做事前要認真考慮一下,別做什麼事情都那麼沖動。」
葉茹不服道,「我怎麼知道那個鄉巴佬會有這番機遇?」
葉夫人嘆了一口氣,心想楚洛寧既然能得風婉兒青眼,必定不是看見的那般簡單。
葉夫人道,「現在李煥來要人了,你得把她放出來。」
若是葉茹私下里偷偷帶走楚洛寧也就罷了,偏偏葉茹以為楚洛寧是沒有依仗的人,在大庭廣眾下明目張膽地帶走楚洛寧,現在賴都沒得賴。
葉茹攥緊拳頭,抿著唇說道,「我不想把她放出來。」
她還沒折磨到楚洛寧求饒,現在將她放出來,不就是變相在向楚洛寧認輸嗎?
葉夫人卻並沒有像以往一樣做出讓步,她凌厲地盯著葉茹,「阿茹,你若是不服的話,下次便學聰明一些。」
葉茹的這個毛病,也該改了。
想陷害一個人的時候,便將一切都擺在臉上,只用葉家的權勢去壓人。
不過,看到女兒難堪的臉色,葉夫人還是忍不住放柔了聲音,「李煥這次的態度很堅決,等以後你想做什麼,還不是可以照樣做什麼嗎?」
*
被關了一夜後,楚洛寧重見天日。
她有些不適應地眯了眯眼楮,隨即就見到了李煥。
不同于上次見到的威嚴,李煥這次顯得分外和善,「楚姑娘受委屈了。」
楚洛寧才剛醒不久,還有些懵,聞言遲鈍地眨了眨眼,「啊?」
委屈?
委屈什麼?
李煥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似乎是對楚洛寧這樣的反應感到有趣。
不過,這正是因為他選擇答應楚洛寧合作的原因,不是嗎?
楚洛寧正想再說些什麼,忽然感受到了一道灼熱的視線。她向李煥身後望去,葉茹正不甘心地盯著自己。
她不由勾起唇角,出聲喚道,「葉姑娘。」
葉茹盯著楚洛寧,眼中的恨意有如實質一般彌漫。
楚洛寧溫聲道,「葉姑娘,我在柴火房里想了一夜,還是不覺得點心鋪的用料有什麼問題。你的月復痛,絕不是點心鋪里的點心導致的。」
葉茹一愣,誰要跟楚洛寧說這個?
這個人的腦回路到底是怎麼長的?
她可是關了楚洛寧一夜,不給吃不給喝誒。
更何況……那本來就是一個借口。
李煥眸中浮出一絲驚訝,旋即露出濃濃的欣賞意味。
早知道今日帶李涵菲就好了。
這才叫商人。
結仇又如何?世界上本就沒有永恆的仇人。
楚洛寧一步步地走近葉茹,一臉真誠,「若是葉姑娘實在難受的話,剛巧我們東家也在這邊,我們可以以十倍的價格補償給你——或是,如果葉姑娘覺得不解氣的話,再關我幾天也是可以的。」
葉茹臉色有些不自在,「誰稀罕你那破錢……」
葉丞相一個凌厲的眼神掃過來,葉茹乖乖地閉上了嘴。
「抱歉,都怪本官平常太過驕縱小女,讓姑娘受委屈了。」
楚洛寧仍是笑著,「女兒都是掌上明珠,平常驕縱一點也是正常的——更何況,我和葉茹只是有一些誤會,解開了就好。」
葉夫人看著楚洛寧,眼前的這個姑娘顯然極有意思,一副平民打扮,但是眼中的光芒卻沒有那些平民的愚鈍無知。
怪不得能讓老狐狸出手保她,也怪不得能讓風婉兒多贊她一句。
如果這樣的女子是她的女兒,想必葉家還能更上一層樓——就像風婉兒那樣,討得聖上的歡心。
「楚姑娘。」
楚洛寧回過頭來,眸中露出一絲疑惑,「葉夫人?」
葉夫人淺淺淡淡地勾起唇角,「還請楚姑娘寬恕小女無知所犯下的過錯。我也曾令丫鬟買過美味點心鋪的點心,听說這些點心是由楚姑娘一人研發出來的,楚姑娘真是才華橫溢。」
楚洛寧笑得十分開心,畢竟誰都喜歡听夸贊,「謝謝夫人夸獎,夫人下次讓丫鬟來的時候,說一聲,想吃什麼,我請夫人吃。」
作為一個合格的資本家預備役,楚洛寧清楚地知道,現在的韭菜並不好割。所以,割韭菜的時候態度一定要好,才會有更多的韭菜割。
驕縱的少女在楚洛寧眼中,也不過是一個格外粗壯的韭菜罷了。
既然是未來的韭菜,哪怕葉茹做得再過分,楚洛寧也會微笑
葉璃望著楚洛寧的背影,神色復雜。
她本以為楚洛寧是需要她的幫助的,結果人家壓根不需要。
甚至好像還征服了父親和母親。
她是葉府的嫡二小姐,但是或許是因為她既不是長女,也不是最小的ど女的緣故,父親和母親並不重視她。
再加上葉璃生性懦弱,既不會撒嬌,也不會在京城的宴會上大放異彩,被冷嘲熱諷也是常有的事。
葉璃有些羨慕楚洛寧的性格。
但是,也只是羨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