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晏殊是中午到農莊的。
他特地囑咐了龍辰裝作無事人一樣,不要告訴楚洛寧自己來了的事情。
但是等到了傍晚,楚洛寧居然還沒回院子。
饒是許晏殊,也等得不耐煩了。
「楚洛寧在哪?」
龍辰垂下頭,他對許晏殊說話的語氣與對楚洛寧說話的語氣完全不一樣,恭敬得很,「她在王羽然的院子里。」
許晏殊眯起了眼,他只是一段時間沒來,何時冒出了一個王羽然來?
「王羽然是誰?」
龍辰剛想開口回答,就見許晏殊擺了擺手,「算了,我自己去看。」
許晏殊還沒踏入院門的時候,就聞到了里面傳來一陣肉的香氣,勾得人食指大動。
許晏殊的臉色沉了沉。
兩個半大的少年和王羽然圍在桌前,一臉乖巧地等待著飯菜的上桌。
而楚洛寧正從後廚中出來,手上還端著一盤色澤誘人的炒牛肉。
「喲,倒是好興致。」
楚洛寧听到這個聲音,先是一愣,隨即驚喜地抬眼望去,「你怎麼來了?」
許晏殊盯著王羽然,自覺地拉開空著的那個椅子坐下,「看來我真是太久不來,你都被野男人給勾走了。」
很顯然,他在意有所指。
王羽然蹙起眉頭,「什麼野男人?我可是堂堂正正的……」
說到這里,王羽然忽然僵住了,他本來想說自己是堂堂正正的雇佣工,但他有一種莫名的感覺,一旦他說出了這個詞,他一定會被面前這個男人給狠狠嘲諷一頓。
楚洛寧嘆了一口氣,有些話不宜在其他人面前說,她將手中的菜放下,柔聲道,「既然來了,那就一起吃頓飯吧。」
許晏殊冷哼一聲,沒有說話,卻默許了楚洛寧的提議。
王封看了看楚洛寧,又看了看許晏殊,眸中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劉子安還是第一次看見許晏殊,見王封一臉了然,不由得偷偷戳了戳王封,壓低聲音問道,「這個人是誰呀?怎麼看起來那麼恨王先生的樣子?」
王封說道,「他就是姐姐的情郎。看到姐姐和先生在一起,怕是吃醋了。」
許晏殊乃是習武之人,耳目聰明,將兩個少年的交頭接耳的內容听得一清二楚。
他滿意地勾起唇角。
不枉他曾經救過王封。
王封還是挺懂事的。
雖然他現在也說不清自己與楚洛寧的關系,但是畢竟他們好歹算是親過的關系。
楚洛寧完全不知道在桌上的暗潮涌動,她端出最後一盤菜,便迫不及待地坐下來,準備開動。
「等一下。」
楚洛寧疑惑地看著許晏殊。
許晏殊凝視著楚洛寧的雙眼,「坐到我的身邊來。」
楚洛寧︰……
她以前怎麼沒發現許晏殊這麼幼稚?
幾個人就這樣各懷心事地吃完一頓飯。
饒是心大的楚洛寧,也在這樣的氣氛中頗感不自在。
她只想趕快結束這個尷尬的場景,拉著這位祖宗趕緊回去。
可惜,祖宗永遠是她的祖宗。
祖宗怎麼可能會安安分分的呢?
「阿寧。」
楚洛寧整個人一滯,不敢置信地回頭望去。
許晏殊瘋了?
——這是她浮現出來的第一個念頭。
緊接著,許晏殊拋下更加爆炸性的一句話,「我等了你一下午。」
說著,他微微垂下了雙眼,似乎有些委屈。
王羽然眸色漸漸冷了下來,他像是不想再看到許晏殊這副樣子,一個重重甩袖,便轉頭進屋。
楚洛寧趁機過去拉住許晏殊,她壓低聲音,說道,「別鬧了。」
許晏殊挑了挑眉,听話地收手。
畢竟他已經擊退王羽然,確實沒有什麼必要再鬧下去了。
*
經過一番折騰,楚洛寧總算把這位祖宗帶回了自己的院子。
「你京城的事情忙完了?」楚洛寧語氣很不好。
這句話說得直白一點就是,你難道就這麼閑嗎?
許晏殊往後靠了靠,雲淡風輕地說道,「一能夠月兌身,我便來找你了。」
楚洛寧抽了抽唇角,「那還真是謝謝您了。」
「王羽然是誰?」許晏殊冷不丁地問道。
「……發財致富必備工具人?」楚洛寧想了想,試探性地說道。
許晏殊好奇道,「工具人是什麼意思?」
「你可以理解為,就是替我打工的人。」楚洛寧說道。
听到這句話,許晏殊愉悅地翹起唇角。
「但你也要離他遠一點。」許晏殊道。
「怎麼?」楚洛寧見許晏殊終于恢復了正常,不由放松了下來,「想管我嗎?」
「不。」許晏殊說道,「我怕他不懷好意。」
楚洛寧有些震驚,「應該不會吧?」
許晏殊想起王羽然看自己的眼神,分明懷著些敵意。
如果沒有歪心思,敵意又從何而來呢?
正在許晏殊思索著王羽然到底對楚洛寧是什麼心思的時候,楚洛寧卻突然湊近了他。
「那個狗皇帝……沒有為難你吧?」
許晏殊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因著楚洛寧的這句話,他忽然感覺這些天的郁悶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全身心的愉悅。
「沒什麼。」許晏殊垂下雙眸。
京城的紛亂,她也沒必要參與進來。
楚洛寧不覺又想起了原書中許晏殊的結局。
許晏殊雖然平時是壞了一點,但如此驕傲恣意的人,本不該落得那麼一個結局的。
「對了。」楚洛寧道,「你記得對楚洛晴好一點。」
先抱著女主的大腿,說不定許晏殊能夠好過一點。
許晏殊似笑非笑,「你不恨楚洛晴了?」
楚洛寧道,「那不是廢話嗎?」
當然恨。
甚至恨到想要搞掉她的金大腿。
其實也算不上恨,但是楚洛寧就是不希望看到楚洛晴像原書中過得那麼好。
不過……
凡事都得一步一步來。
比如現在最應該做好的事情,就是好好睡覺。
*
不知道是因為許晏殊已經忙完京城那邊的事情,還是因為王羽然的原因,自那天以後,許晏殊便留了下來。
在這里待幾天以後,許晏殊更加確信,農莊和京城就恍若兩個世界,隔離了外界的紛紛擾擾,寧靜而令人安心。
田里種的小麥已經冒出了頭,隨風搖擺著。
許晏殊望著隨風搖擺的小麥,忍不住出神。
直到身旁傳來的聲音再也讓人無法忽視,許晏殊這才抬頭望去,就見被舉著棍子的龍辰逼得四處亂竄的楚洛寧。
許晏殊有些不悅地說道,「龍辰。」
龍辰瞬間止住了動作。
楚洛寧喘著氣,雖然已經經過了一段時日,但是她依舊是太弱了。
這樣的功夫,在實戰中根本不夠看的。
龍辰這麼做,也是為了訓練楚洛寧實戰的能力。
楚洛寧看了一眼許晏殊,咬牙切齒道,「你倒是輕松。」
她已然出了一身汗,薄薄的衣裳都被汗水浸濕,此時濕黏黏地貼在她的背上。
許晏殊嫌棄地皺了皺眉,「一身汗味兒。」
「當然不像許少爺啦——」楚洛寧陰陽怪氣地說道,「許少爺可是京城貴人,哪是我這種平凡普通的人能夠比得上的呢?」
許晏殊揚了揚眉,在楚洛寧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用自己的嘴唇輕輕地踫了一下楚洛寧的雙唇。
「……現在許少爺擅長白日耍流氓麼?」楚洛寧道。
許晏殊好心情地揚起唇角,「你知道為什麼那麼多人喜歡當采花賊麼?」
楚洛寧後退幾步,「你冷靜一點。」
堂堂的許家少爺,要是真去當采花賊的話,那可真是要貽笑大方了。
看著楚洛寧慌忙離去的身影,龍辰這才上前,「少爺,夫人那邊……」
楚洛寧不知道許晏殊的情況,但龍辰卻是知道的。
雖然他身在農莊,但是與許晏殊身邊其他的下屬依舊保持著聯系。
在來農莊之前,許晏殊剛被停職。
許晏殊抬了抬眼皮,「什麼夫人?」
龍辰一愣,心里知道許晏殊對于家中那位明媒正娶的夫人實在是不喜到了極點。
但是作為屬下,龍辰卻不得不勸,「再這麼待下去,夫人和老爺那邊都會起疑的……」
無論是哪一邊,得知了楚洛寧的存在以後,都不會善罷甘休的。
許晏殊垂下眸,「看來,把你派來這邊這麼久,你和她倒是處出感情來了。」
龍辰慌忙跪下,「屬下不敢。」
許晏殊擺了擺手,「罷了,我命你來農莊,本來也是這個目的。」
其實許晏殊並不是不知道龍辰所說的道理。
不僅是許家和楚家,現在京城內的無數雙眼楮都在盯著他,貿然跑來這里並不是什麼好的決斷。
但不知道為什麼,許晏殊還是來了。
不僅來了,甚至還開始留戀這里。
*
王封敢保證,自從王羽然來給他們上課後,今日絕對是他過得最滋潤的一天。
因為今日的王羽然很顯然不在狀態,時不時地還往外張望著。
劉子安不明所以,但是王封卻很清楚地知道王羽然正在在意什麼。
男人嘛。
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畢竟姐姐又溫柔又會做飯,理應天底下的所有男人都喜歡她。
但是,如果想和許晏殊爭搶姐姐,那王羽然就大錯特錯了。
「別想了。」王封冷不丁地開口說道,「他們肯定去卿卿我我去了。許大人好久才來一趟,小別勝新婚,這個道理先生不會不懂吧?」
王羽然露出奇怪的神色,「你姐姐……成親了?」
王封的臉一瞬間漲得通紅,「那倒沒有。」
王羽然蹙緊了眉頭,「許晏殊……我總感覺我在哪里听過這個名字。」
許晏殊……許家?
是他所知道的那個許家嗎?
思及此,王羽然再也無法平靜地坐在這里,他匆忙甩袖,「今日的課就上到這里。」
他要去確定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