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洛寧跟在男人的身後,抬腳邁入院落。
雖然有預感男人的家中條件一定沒有很好,但是楚洛寧還是不由得被眼前這副景象給驚呆了。
破舊的小院不知道已經有多少個年頭了,讓人看著都忍不住擔心,萬一來一場暴風雨,這個破屋子還承受不承受得住。
如果在現代的話,這座小院一定會被列入危房的行列。
男人有些局促地擦了擦手,「我這就去拿東西。」
楚洛寧蹙著眉,絲毫沒有放下對于男人的警戒心,她說道,「我跟你去。」
院子的角落堆滿了灰塵,還有不知從何時開始堆積的落葉,稍微動作大一些,灰塵就被揚起,鑽入楚洛寧的鼻腔內。
楚洛寧連忙掩住自己的鼻子,但是已經晚了。
她劇烈地咳嗽了起來,甚至打了好幾個噴嚏。
很顯然,事實應該真的如這個男人所說的那樣,他的妻子早亡,沒有人照顧家里。
男子撓了撓頭,想要上前來安撫楚洛寧,但是又不太敢,「沒事吧?」
似乎是有人听到這里的動靜,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出現在楚洛寧面前的是一個比王封還要矮的小男孩,他穿著一身打著補丁的舊衣裳,眼神卻成熟得不像一個小孩兒。
小男孩沉靜地望向楚洛寧這邊,「被捉了?」
男人的反應卻出乎了楚洛寧的意料,他瞬間陰沉下臉來,甚至對小男孩有些凶,「滾回你的屋中。」
楚洛寧道,「等一下。」
她蹲下來平視著小男孩,「他是你的爹。」
小男孩倒也不怯場,他平靜地回答道,「是。」
「你娘早就死了?」說完以後,楚洛寧才意識過來有些不對勁,她掩飾般地輕咳一聲,「抱歉。」
小男孩道,「在我出生的時候,我娘就難產而死了。是我爹將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一邊說著,他一邊忍不住偷偷抬起眼覷男人,男人雖然依舊陰沉著一張臉,但也並沒有什麼動作。
男人道,「您看,我真的沒說假話……要不是為了他,我也不會這樣啊。」
楚洛寧盯著小男孩看了半晌,眸中的神色復雜難辨。
正當男人以為楚洛寧一定心軟的時候,她忽然起身,說道,「我記得,我開出的薪水應該算是比較不錯的,但你卻依舊生出了不該生的心思。若是你有困難,也不應該用這種方式。」
看著楚洛寧認真的表情,男人這下是真的慌了。
他倏然跪下,也顧不上什麼面子,抱著楚洛寧的大腿說道,「求姑娘饒了我這一次吧!你也看到,大壯才這麼小,沒了父親可怎麼辦呀!」
楚洛寧的關注點瞬間集中到了不該關注的地方,「他叫大壯?」
小男孩看著楚洛寧顫抖的身子,眼中露出了一些迷惑不解。
他的名字有什麼問題嗎?
男人還想懇求楚洛寧,「楚姑娘……」
楚洛寧壓下唇角的笑意,笑歸笑,但是她卻並不打算輕饒面前的這個男人。
特別是在楚洛寧抓了一個現行以後,男人竟然還有不軌的心思。
「這些話,你還是留給西江月那邊的人吧。畢竟這些貨都是要供到西江月那里去的。」楚洛寧道。
怪不得系統顯示的產量少了那麼多。
男人竟膽大包天至此,從剛開始就趁著所有人不設防的時候,每日都偷出一筐果實運到自己家中。到現在,已經累積了不少。
若不是因為系統,楚洛寧這次簡直要白白虧掉好多錢。
男人看著楚洛寧離去的背影,默默攥緊了拳頭。
西江月可是京城的大酒樓,听說在那里面做事的人都是鐵石心腸,怎麼可能輕易地饒過他?
他看了一眼旁邊巴巴地望著他的小男孩,心中更加覺得晦氣,他忍不住抬腳將小男孩踹倒在地。
「你怎麼不懂得求一求她?我真是白養了你這麼多年,我倒要看一看,若是我進了牢里,你要怎麼活下去?」
大壯抿著嘴,「我早就跟爹說過了,一旦被他們發現,定然不會輕易地饒過爹爹。」
大壯掙扎著爬起來,這時才能看出來,他的左腳似乎有一些問題。
「抱歉……」
「抱歉什麼抱歉?」男人冷笑一聲,「成天只會看那些閑書,你娘當初真是白死了,生出你這麼一個廢物來!」
大壯垂下眸,沒有反駁男人。
因為男人說的是事實。
「不僅偷盜,還肆意打罵孩子,我看你倒是真的無可救藥了!」
大壯驚訝地抬頭去看,發現早已經走的姑娘不知道什麼時候返回來了,正站在院門口,冷冷地凝視著這里。
大壯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少女就走了進來,牽起自己的手,做出一副防備的樣子。
少女的手心干燥而溫暖,當她牽起自己的手時,是大壯從未體會過的陌生感受。
男人有些難堪,但是隨即想起了楚洛寧剛才說的話,心中燃起一股憤怒的火焰。
不過就是乳臭未干的小丫頭,竟然敢這樣對他。
反正楚洛寧也要將他偷盜的事情告訴西江月那邊的人,那他還有什麼好懼怕的呢?
想到這里,男人無視楚洛寧說的話,抬手便想要去抓楚洛寧的手。
楚洛寧一時不察,竟然真讓他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她下意識地掙了掙,竟然沒有掙月兌掉。
大壯瞬間就緊張了起來,拉著楚洛寧的手也不覺緊了不少。
楚洛寧用眼神安撫大壯。
她的眸色漸漸冰冷了下來,雖然男人的身形很雄壯,一看就是常年做農活的,但是她卻絲毫不懼。
正當兩個人箭弩拔張,下一刻就要動手的時候,突然有一個聲音傳來。
「劉四,你不會又在打大壯吧?」
聲音的來源是一個看起來很干練的婦女,她的眸中露出防備,似乎在提防著什麼一樣。
「大姐,他經常打孩子嗎?」
張嬸看了楚洛寧一眼,少女陌生的面孔讓她忍不住皺起了眉,她的目光落在楚洛寧牽起劉四的手上。
「你是誰?」張嬸問道。
楚洛寧勾起唇角,「我是劉四的雇主。我付了錢,讓劉四來我家做工,可惜他卻手腳不干淨地偷我家東西。」
張嬸上下掃了一眼楚洛寧,眼中透露出一種不相信。
少女雖然穿著干淨,但是衣服的布料看上去也十分普通,並不像什麼有錢家庭出來的人。
楚洛寧倒也不在意張嬸的懷疑,「我正打算把他扭去送官呢。」
張嬸眼楮一亮,「送官?可……」
在永樂村,劉四家應該是最窮的家庭之一了。
劉四的父母走得早,哥哥和姐姐又接二連三地走出了永樂村,只剩下他一個人留在家中。
但劉四不會打理田地,生意頭腦又很差,逐漸地就敗光了家中原有的家產。好不容易娶了個媳婦兒,媳婦兒也難產死了,留下一個兒子。
有了劉大壯以後,劉家的日子是越來越艱難了。
甚至于,許多人都目睹過劉四毆打劉大壯的場景。但因為他們不是劉家人,也沒有資格去管劉四。
至少劉四還在養著劉大壯,旁人也不好說什麼。
但是……
「你說的都是真的?」
既然要送官,眼前的這個姑娘必然不可能說假話。
其實不僅僅是毆打劉大壯,平日劉四在永樂村風評也不好。因為家里窮,偷雞模狗的事情他都干過。
但隨即,張嬸臉上又露出了猶豫的表情。
雖然她也看不慣劉四已久,但是送官畢竟是一件大事,更何況,劉大壯還在這里呢。
張嬸還挺喜歡劉大壯的。
雖然劉四可惡,但是劉大壯還這麼小,如果失去了父親,他該怎麼活下去?
村里的人雖然都喜歡乖巧的劉大壯,但是卻也沒有一個願意收養他。
畢竟多一張嘴吃飯,會讓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劉四雖然年齡不大,但是卻好像听懂了她們在說什麼。
他不由握緊了楚洛寧的手,聲音有些低,「爹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不是為了我……」
跟劉四的說法倒是相似。
但是楚洛寧是不可能輕饒過劉四的,若說劉四只是偷了一些倒是還好,但是楚洛寧今日一過來,才發現劉四竟然如此膽大包天,偷了滿滿五籮筐的果實,顯然是要拿去賣的。
楚洛寧模了模劉大壯的頭,她的心意已決,誰都無法勸說。
更何況,她或許可以借劉四的事情,打開一個全新的局面。
「張嬸,可能需要你幫我一下。」楚洛寧說道。
「啊?」
張嬸還沒從怔愣中回過神來,她抬眼望去,只見少女巧笑嫣然,隨著她的笑意,她的眉眼舒展開來,露出一種謎一樣的自信。
方才听到「送官」兩個字,劉四就跑進了屋內,不知道想跑還是什麼。
但是,還沒等楚洛寧進去找他,她就知道了劉四突然跑進屋中的答案。
並不是逃跑,而是進屋拿了一根木棍。
劉四拿著木棍,一步步接近楚洛寧。
楚洛寧沉靜地看著劉四的雙眼,劉四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恐懼,完全不像是因為憤怒而要報復她的樣子。
劉四還是太慫了。
張嬸不由往後退了一步,「哎呀,劉四,你是真的想犯法不成?」
劉四道,「少廢話!」
他死死地盯著楚洛寧,「不就是偷你一點水果嗎?至于這麼計較嗎?」
楚洛寧挑了挑眉,「本來我的確沒想這麼計較,但是耐不住你得寸進尺。」
楚洛寧抬起手,抓住劉四手上握著的棍子。
楚洛寧的力氣很大,劉四動了一下,竟然不能再將棍子移動半分。
楚洛寧唇角揚起一個笑容,「抱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