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挑眉,囂張跋扈地說︰「給我們擦擦鞋!」
「什麼?」
楊貴聰不可思議地問。
「擦鞋!」
葉駿不耐煩道,伸出自己的腳,從包里掏出一個袋子,「快點!別讓我說第二次!」
此情此景下,楊貴聰終于明白這人是來為文殊蘭出氣的了。
放在他面前有兩個選擇,一個是擦鞋,並且容忍對方後面的凌辱。
一個是拒絕,然後被當場投訴。
他的心中在人神交戰,但其實也沒有,因為他很清楚自己會為了那兩百塊錢折腰。
這也是他討厭文姝蘭的原因,她比他驕傲剛烈。
他的動作如同生了繡的機器,慢騰騰地,但最終他還是接過了袋子,拿出里面的毛巾,鞋刷和鞋油,蹲在葉駿的面前。
「你快著點!我這還有二十個兄弟呢!」
葉駿不耐煩道,然後一腳踢在楊貴聰肩膀上,讓他站不穩,向後倒去,狼狽不堪地摔在地上。
眾人見狀,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怪不得讓我們穿皮鞋呢!原來是要作賤人啊!」
「這大酒店的服務真好啊!不僅擦鞋,還有小丑表演。」
「你……」
楊貴聰從地上爬起來,額頭冒青筋,咬牙切齒道,「你別欺人太甚了!」
可是他話才出口,看到葉駿那發達的肌肉,修長的腿,周圍二十多個健壯年輕的男人,還是慫了,聲音也低了不少。
就算不怕被投訴,也不能招惹這活閻王啊!
葉駿耳尖,听到了他說的話,抬起腳尖,蹭了蹭他的臉,一臉不屑地說︰
「我就是欺你,又如何?」
楊貴聰抿抿嘴,不敢再說什麼。
「我欺負一條狗又怎麼樣?狗,不就是拿來欺負的?」
眾人再次哄堂大笑。
「擦!你什麼時候擦好了,就什麼時候上菜!對了,我只要你服務我,你別讓別人插手。」
葉駿囂張跋扈地說,看了看角落的卿卓灼,客氣地說︰「麻煩你給我看著他,別讓他往我的菜里面吐口水。」
「好。」
好不容易,一個半小時過去了,楊貴聰跪在地上,如同哈巴狗一般地把二十多人的皮鞋給擦得油光蹭亮的。
他腿都麻了,心也麻了,整個人完全喪失了尊嚴。
「趕緊去上菜,我都餓死了。」
葉駿不耐煩道。
「是。」
楊貴聰聲如蚊蟻。
菜陸續上來了,葉駿招呼一眾朋友吃喝,又讓他洗手剝蝦,才開恩似的喊︰「你出去吧!我不想看見你。」
一個小時後,包房內忽然傳出一聲怒罵︰「我草他馬,這帝王蟹里有蛆!」
卿卓灼愣了一下,趕忙進入包房。
葉駿看著她,說︰「把楊黃狗叫進來!」
楊貴聰進來後,就見到桌子上一片狼藉,兩盤帝王蟹被吃得只剩下兩只蟹腿,還分別在不同的盤子里。
很明顯那蛆是客人自己放的,為的就是吃頓霸王餐。
但今天這局勢,根本就是沖他來的。
「你好,我們的帝王蟹是中午去采購的,不可能有蛆,都是很新鮮的。」
楊貴聰如臨大敵,如果說之前他們對他還只是精神羞辱,那麼現在就是要騙他的錢了。
「不可能有蛆?」
葉駿的一個朋友拿起一條蟹腿,上面還有不停蠕動的白色動物,說︰「那你把這玩意吃了!」
「你們……」
楊貴聰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道︰「你們別太過分了!這家酒店是卿氏集團的,你們在這里鬧事,想吃霸王餐,我們是可以報警的!」
他已經忍無可忍了,那兩只帝王蟹都八千塊了,要是容著他們鬧,最終的結果就會是他自掏腰包,損失八千塊錢。
「嚇唬誰呢?」
葉駿把筷子摔在桌子上,「老秦,報警!就說財廚餐廳的經理往客人菜里放蛆,蓄意謀害!」
「這……」
楊貴聰萬萬沒想到對方居然敢報警,眼看真有人撥通了報警電話,他急了,要是警察真的來餐廳里,被別人看到了,肯定會對它的聲譽造成很大影響。
二十分鐘後,警察趕來了。
「你們是吃到最後這兩條蟹腿了,才發現有蛆的?」
警察處理吃霸王餐案件多了,一眼就看出了異常。
「不然呢!你希望我們吃下去那些也有?」
葉駿說。
「你們想怎麼解決?」
警察問。
「免單啊!一桌子都免單,吃著飯看到蛆,我都快惡心死了!」
「不好意思,帝王蟹價格昂貴,不能免單。」
楊貴聰說。
「哼!」
葉駿冷笑一聲,說︰「我本來還想給你個機會,讓你老實交代,沒想到你連免單都不願意。警察,我們懷疑那蛆是他放的。理由嘛!就是我們讓他擦鞋,他懷恨在心!不然好端端地,海鮮怎麼會生蛆呢?」
警察聞言,看向楊貴聰。
「你別胡說八道!我根本沒有!」
他倒是想做,但沒那個膽子。
「有沒有,搜一下這里就知道了!他又不能離開酒店,總不可能只抓了兩條蛆吧!」
葉駿不容置疑地說。
「無憑無據的,不能搜別人,你們都跟我走,去警局做筆錄。」
「等一下!」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女人急促的聲音。
警察來餐廳已經夠讓人矚目的了,還一群人被帶到警察局,那她們還做什麼生意?
仲巧蓮急急上前,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哀求道︰「警察大哥,不能去警察局啊!這就是一點小事,客人和我們餐廳人員的一點沖突。沒必要去警察局的。」
「小事?」警察反問,看向四周,說︰「是不是小事,調查了才知道。」
「那那那……」
仲巧蓮都急得結巴了,著急地看向楊貴聰,「那就搜吧!反正我們沒做過的事,肯定是沒做過!」
「既然你們同意,那就搜!」
警察命令道。
五分鐘不到,一個財廚餐廳特制紙杯被搜了出來,里面還有幾條蛆。
「這是在哪里搜出來的?」
警察問。
「備餐間的備餐櫃里面。」
楊貴聰大驚失色,連忙辯解道︰「我根本沒放過這個,有人誣陷我!」
「呵呵,現在證據確鑿了!警察先生,你們可要為我們討回公道!現在我們不止要求要免單,還要全體去醫院做體檢,餐廳負責一切費用!」
葉駿的一個朋友說。
仲巧蓮看著那被搜出來的證物,一時之間也慌了神,開始懷疑那真是楊貴聰放的。
但那已經不重要了,一旦財廚餐廳的備餐櫃里有蛆,經理報復客人的事情被傳了出去,她們就別再想開門做生意了。
「這個,我們私下解決吧!警察先生,麻煩你們走一趟了,我想這里面是有些誤會的,我們願意給客人免單和賠償。」
事到如今,她只能這麼解決了。
警察看向葉駿,看他沒意見,就帶著人走了。
「怎麼賠償呢?」
葉駿笑著說。
「這一桌全都免單了。」
「就只是免單?我們兄弟幾個差點吃到蛆!總得讓我們去醫院檢查檢查啊!」
「好,這是必須的。您盡管去檢查,餐廳會報銷的。」
葉駿點點頭,說︰「我很滿意你們的態度,下次還來,我還要他為我服務。」
說完,他帶著一群人走了。
「楊經理!」
仲巧蓮從牙縫里迸出這三個字來,這一桌菜一萬二,再加上二十來人的體檢費用,還不知道要損失多少錢呢!
楊貴聰身體顫抖,如臨大禍,連忙解釋道︰「我沒有放蛆!那個紙杯也不是我放在備餐櫃里的!」
「是嗎?那個紙杯是財廚餐廳特制的,只有內部會議時才擺出來,那些人要是陷害你,又怎麼會有紙杯呢?」
說真的,如果只是搜出蛆來,仲巧蓮都不會服軟,但問題是,那個紙杯只有內部人員才有。
「我不知道啊!」
楊貴聰急得跳腳,看了一眼旁邊的卿卓灼。
「我管你知不知道!今天這群人明擺著是沖你來的!餐廳的一切損失都由你負責!」
即便不是他放的,那也不重要了,餐廳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仲總,這不公平!」
「不公平?這是公司制度!員工在服務期間和客人產生的沖突造成的損失,由員工自己負責!」
楊貴聰萬萬沒想到,昨天他拿公司制度壓文殊蘭,要求對方為餐廳利益舍棄尊嚴,今天就輪到了自己。
餐廳才不管他是否蒙怨,是否受委屈呢!只要利益不損失就可以了。
「仲總,單這一桌子就一萬二了,他們要是去醫院檢查身體,還不知道要多少錢呢?我只是一個小小的經理,你就放過我吧!」
楊貴聰彎下腰,如同一只被煮熟的蝦,低聲哀求道。
「那個與我無關,反正那是公司規定。你12月和1月份的薪水都沒了,另外,你還要補交。」
楊貴聰看她那樣無情冷漠,想到自己平時對她那麼尊敬討好,現在一點用都沒有。不由得怒不可遏,索性破罐子破摔,大喊道︰「仲巧蓮!你別欺人太甚!」
「楊經理!注意你的言辭!我怎麼欺負你了?那是公司制度!」
「公司制度是吧?好!」
楊貴聰月兌下西裝,重重摔在地板上,說︰「老子不干了!那兩個月工資老子不要了!還想老子給你補交!做夢去吧!」
「你……」
仲巧蓮沒想到平時溫順體貼,像條小狗那樣的人居然會這麼可怕,听到對方要辭職,她慌亂了,餐廳現在根本招不到人,她又什麼管理經驗都沒有,哪能讓他辭職?
但想到一事,她又笑了,氣定神閑道︰「楊經理一時情緒失控,我也理解。可是你說要辭職,是認真的嗎?你負責采買的賬單流水。我手里可是有一份的。做假賬,中飽私囊,我要是去法院告你,你得牢底坐穿!」
停頓了片刻,她又說︰「即便我不告你,你做假賬的名聲傳出去了,哪個公司會要你?你還是乖乖做著吧!」
楊貴聰無言以對,他已經走進了死胡同里了。只能放下辭職的念頭,老老實實賠償。
卿卓灼看著他們,狗咬狗嗎?
果然有意思!
等她下班回家時,葉駿和文殊蘭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回來了?」
文殊蘭手里抱著一大包薯片,自在悠閑。
她看了對方一眼,不知道怎麼把被無良公司克扣兩個月工資的事說出來。
「我都知道了!但是仲總走私賬,把這兩個月的工資發給我了。」
文殊蘭斜她一眼,看她滿臉憂愁,就知道她在為難什麼。
「什麼?她怎麼可能那麼好心?」
卿卓灼匪夷所思道。
「她當然不會那麼好心,是我說她敢克扣我工資,我就去勞動局告她,還要把酒店用冰凍肉和死魚的事情傳播出去,專門等客人來吃飯的時候說。」
「牛批!比我打那個勞動局電話有用多了,她們就只會說公司規定了就可以那樣做。」
「正常!能開公司和連鎖餐廳的,誰沒有點關系?還是得硬踫硬,只可惜,錢是拿回來了,楊貴聰和那個女賤人就拿她們沒辦法了。」
文殊蘭給自己倒了杯檸檬汁,然後滿是遺憾地說。
卿卓灼和葉駿對視一眼,都沒說什麼。
她能感覺到葉駿不想讓文殊蘭知道他幫她出氣了。
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忽然響起來,文殊蘭拿起手機,屏幕上顯示了一個陌生號碼。
她疑惑地接通了,等听到那頭的聲音,臉瞬間下沉。
「你好,文經理嗎?我是昨天中城信科的,那個男人。」
「你還嫌害我不夠?是不是要你老婆把我弄死,你才高興?」
文殊蘭怒罵,要不是那個男人偷看她,那個女客人也不會找茬。
人家夫妻倆腦子有毛病,偏偏遭殃的是她。
「不不不……」男人急切地否認了,「我是想問你,你是不是被公司罰款了?」
「沒錯!干嘛?你要補償我?」
「可以呀!我們加個微信,我都沒你的聯系方式,這個都是仲總給我的……」
他話沒說完,手機就被葉駿搶走,「你活膩歪了?老子的女朋友你也敢搶?」
那頭還想說什麼,葉駿丟下句「再敢打過來,我把你腿打斷」就掛了電話。
「葉駿」,文殊蘭不滿地說︰「你能不能不要搶我的電話?我自己會處理。」
葉駿愣怔,問︰「你什麼意思?」
「不要把我當做你的私有物那樣,更不要把我當成個蕩婦,認為有男人勾搭我,我就會管不住自己。」
「我……」
葉駿一時語塞,半天才理直氣壯地說︰「我那是愛你!文殊蘭!」
「我不需要這樣的愛!」
文殊蘭放下薯片袋子,隨手在旁邊拿了件睡衣,就進了衛生間。
卿卓灼覺得空氣中都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氣味。
她第一次看到小情侶吵架呢!
「我談的這叫什麼戀愛啊!人家壓根沒把我當回事!」
葉駿撿起剛剛被丟在沙發上的薯片,胡亂地往自己嘴里塞了好幾片。
「她應該是覺得你不尊重她。」
卿卓灼提醒道。
有些女人喜歡男人瘋狂地在乎自己,佔有自己,但有的女人只會覺得煩。
葉駿沉默,沒反駁也沒贊同。
「就好像你也不希望她知道你為她出頭,你們只是需要界線感和尊重。就算你不搶她的手機,宣示主權,她也不可能和那個男人有什麼的。」
卿卓灼耐心解釋。
葉駿一臉倦容,仿佛蒼老了十歲,他苦笑道︰「她想跟我分手很久了,之前大半夜跟她閨蜜打電話說這個。她閨蜜說,我那麼多房子呢,跟我分了,她上哪找那麼好的。」
卿卓灼瞠目結舌,問︰「怎麼可能啊?」
就她看到的,葉駿粗中有細,體貼細心,對女朋友那麼好,文殊蘭怎麼會想分手?
門忽然開了,文殊蘭頭上包著毛巾,穿著睡衣,好像剛剛的爭吵沒發生過那樣。
「葉駿!時間不早了。」
葉駿從沙發上起來,說︰「好!我走了!」
卿卓灼目送他離開,然後問︰「你不喜歡葉駿嗎?」
「相比我喜不喜歡他,我更在乎他做家務多不多,還有他的房子。」
文殊蘭說。
她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只好說︰「他對你很好。」
「我知道」,文殊蘭蹙眉,說︰「但我已經習慣 他的好了,我更在乎一些實際的東西。」
「實際的東西?可是他家也很有錢啊!」
「傻瓜」,文殊蘭不贊同地搖搖頭,說︰「實際的東西不只包括錢,他家重男輕女,他媽媽很討厭我,這些都很重要。」
「結婚應該是兩個人的事。」
「這樣?可是房子呢?沒有父母的幫助,怎麼買房子?就算他父母同意了,我婚後住人家的房子,日子也不會好過的。在外面工作受氣,已經夠難受了,回到家還受氣,還不如不要結婚。」
卿卓灼愣住,這真的是她從來沒想過的問題。
「我不想耽誤他,雖然我知道他這個條件,八十歲了也能找到對象。我跟他提過幾次分手,他都拒絕了。」
「沒有別的辦法嗎?」
「也有!他和我一起去小城市,在那里,我們能買的起房子。可是,他是獨生子,又是江城最有優越感的本地人,怎麼可能去外面定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