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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卓米色風衣,腰背挺直,面容看上去頂多三十出頭,令在場灰頭土臉的人都眼前一亮,不禁側目而視。

「警察先生,有什麼情況問我就可以了,我佷女還小,什麼都不了解。」

他的聲音溫潤如白玉,令人心升好感,即便是臭臉嚴肅的警察局局長聞言也不由得面色緩和了一些。

「這位先生,這邊請,請跟我確認死者身份,再做筆錄。」

一位年輕警察站出來說,指引著他。

「灼灼,這是給你買的早餐,媽媽說你一大早就出來了,什麼都沒吃。等我做好筆錄出來了,就帶你回家。」

唐念懷微笑著把一個三明治和一杯酸女乃遞給卿卓灼,語氣中充滿了關心,仿佛她們是天底下最融洽的親人。

「嗯嗯。」

她征征地接過,心中五味雜陳。

唯有這時候,平時在家里被卿原敏的婬威壓得直不起腰,被「上門女婿」的頭餃負累半生的唐念懷,才有了一點正面形象,而不是窩窩囊囊的妻管嚴。

她這時才發現,自己一直視唐家三口人為死敵,但自己並不了解唐念懷這個人。

他帥氣,看上去年輕,有禮貌,處事周全,比他的妻子女兒要更沉得住氣。

發生了生日宴會上的事,要是來的是卿原敏,她大概率要嘲諷卿卓灼幾句,過過嘴癮。

而唐念懷,不愧是征戰商界,游刃有余,有真正能力的人。

他能伸能屈,格局很大。

當年,卿卓灼的爺爺非要拆散一身傲氣的趙叔叔和卿原敏,看來是模清了唐念懷的能力和為人。

半個小時後,唐念懷和局長談笑風生地出來了。

眾人臉上皆帶笑,早已經沒有了先前審問卿卓灼時的肅穆緊繃和疲倦。

卿卓灼看著,心中暗自詫異。

唐念懷是怎麼讓警察們改變態度的呢?

到底是權勢,還是人格魅力?

亦或者是兩者皆有?

「好,好,那就這樣了,唐先生,要是你回去,再發現什麼的話,一定告訴我們。」

原本臉黑似包公的局長竟然滿面春風。

「好的,一定,為警察先生破案提供微不足道的幫助,是中國公民的義務。」

唐念懷說,並親熱地招呼她︰「灼灼,快走啦!」

兩人出了賓館,一時無言,直到坐到車上,卿卓灼才開口問︰「姑父,你怎麼跟警察說的?」

唐念懷笑而不語,狹長的眸子中折射出耐人尋味的光,過了一會,他才說︰「我對警察解釋解雇方金的原因是,她的手腳不干淨,一直有偷拿主人東西的習慣。雖然不是什麼重大財物,但總是讓人不放心,所以就決定解雇她。而她被誰殺害,為什麼被殺害,我們一概不知,但願意接受警察調查。」

卿卓灼在等待他出來的過程中,已經把事情捋了一遍。

這對夫婦之所以讓唐念懷出面,主要是怕卿原敏沉不住氣,給警察透露方金死前的詭異經歷。

能害到自己,當然是她們願意的,可是自己在壽宴上的表現已經成功吸引了老太太的注意力。

老太太是不會容忍女兒害孫女的,她手中還有股份,在整個卿氏家族和董事會中都有不低的地位,這正是卿原敏夫婦所忌憚的,所以他們最終的決定是幫卿卓灼洗清嫌疑。

「姑父這樣做很合時宜。」

卿卓灼看著窗外,淡淡道。

「對了,你進酒店實習的事我已經辦好了,過幾天你就可以入職了。媽媽說你要搬去和她住,我經常出差不在家,即便在家也要經常應酬,確實對你關心不夠。柳依和你年紀差不多大,她惹了你,你也找不到人為你討公道,你姑媽平時只知道到處玩,也不關心你,確實是我們的錯,沒有照顧好你。」

唐念懷語氣低沉,一副反思自己的大善人模樣。

她蹙眉凝思,不予理會,這是不打算放她走?怕她在女乃女乃面前說壞話?

「你去女乃女乃那里也好,去了想回來,什麼時候都可以,我們也會去看看你。」

唐念懷又溫柔道。

「我知道了,姑父。」

卿卓灼笑著說,她看向窗外,外面正好有個三四歲大的小男孩在踩水坑。

那水坑是前幾天下雨留下的,有井蓋大小,一根手指的深度。

小男孩跳起來又落下去,笑聲如銀鈴,臉上笑容洋溢,鼻尖上有泥漿,嬰兒肥堆在一起,像年畫上的胖女圭女圭,可愛極了。

她的心情受到感染,笑意更深更真了,唐念懷順著她的視線一看,感嘆道︰「小孩子真是無憂無慮啊!」

卿卓灼心中一驚,這語氣蒼涼,充滿了深深的無奈。

到底是什麼讓一個容貌尚可,身體健康,事業如日中天的成功男人發出這樣悲涼的感嘆。

窗外的小孩?

她腦中靈光閃現,這位姑父雖然有私生子,卻不能見光,而且他和卿原敏結婚多年,一直沒有孩子。

「其實我一直盼望著你和姑媽給我生個表弟表妹之類的,終歸是家人,血緣親情哪那麼容易被外人取代的呢?」

她滿臉眷戀地笑,果然,唐念懷詫異地看了她一眼,眼中充滿了感激。

感激什麼?

感激她站在了自己那一邊。

不能生育,是卿原敏的問題,卿家所有人,公司所有人,都站在卿原敏那一方。

他又是上門女婿,哪來的資格埋怨妻子不能生育呢?

他不想領養什麼外人的孩子,即便他表面上對唐柳依還不錯,但那也是形勢所逼!

哪個男人不想有自己的親生孩子呢?

這時,小男孩身旁站了個女人,相比男孩的單純稚氣,這個女人珠光寶氣,臉上的粉厚的快要掉渣,幾米外就能感受到她的市儈。

她揪著小男孩的耳朵,語氣不善,斥責道︰「才給你買的三千塊的鞋,你就那麼糟蹋!」

男孩看到自己的媽媽,仿佛瞬間變了個人。成長了幾歲那樣,他機靈地瞅了瞅周圍,發現穿紅格子,提著大包小包的中年男人在朝他走來,他仿佛上了個發條那樣,扯著嗓子大哭,眼淚迸出。

中年男人加快步伐,走到了兩人身邊,說︰「你怎麼又把他弄哭了?我好不容易騙家里的黃臉婆說出差,你也不能讓我的寶貝兒子消停會?」

此言一出,車內靜默不已,原來這不是一家三口,而是出軌的男人,小三和私生子臨時組建的家。

「我就說嘛!老夫老妻出來逛街,哪有給女的買那麼多,讓孩子在外面等的?一看就知道是小三,不過這孩子真可憐,親媽明顯把他當要錢的工具,看看那女的一身名牌,兒子卻褲子都破洞了。」

李司機是卿家的老人了,所以也不避諱後頭還坐著兩人,就肆無忌憚地評論。

卿卓灼明顯感覺唐念懷臉黑了,眼中充滿了擔憂。

電光閃石間,她想起窗外那中年男人說的「我跟我老婆說我出差」,再聯想到唐念懷這次還真的是出差,不由得猜測,他這次出去,就是去見小三和私生子了!

這個猜測讓她很是興奮,很想馬上回家,掏出手機打電話給偵探社社長崔澤,讓他去調查一下。

雖然傅抱石屢次勸她,不要想著抓到唐念懷的把柄就打倒他,卿氏集團短期之內絕對離不開他。但是她也可以策反啊!

和唐念懷合作,取代卿原敏在公司的位置。

窗外,那女人已經抱起了小男孩哄,語氣溫柔,哪有剛剛凶神惡煞的樣子?

卿卓灼見唐念懷眼中的擔憂更深,知道他在擔心什麼,故意說︰「那女的變臉真快!可見做私生子多可憐!沒有父親陪伴,母親也只想拿自己爭錢爭名。」

他臉色更黑,咽了咽口水,盡量語氣平和道︰「也不一定,這樣的女人是少數。畢竟是親生的,哪有對孩子不好的母親呢?」

她譏笑,道︰「可是做小三的女人也是少數啊!能做小三的,會是什麼好人嗎?既然是為了錢,那孩子就是工具,你見過人對工具好的嗎?」

唐念懷背一僵,明顯地不自在,坐在後座車墊上扭來扭去。

他是天塌下來也能面色如常的人啊!

怎麼會因為她的幾句挑撥就這麼慌亂呢?

很久以前,那位神秘的N13給她發來一張照片,上面的小男孩三四歲的模樣,眉眼和唐念懷如出一轍。

照小男孩四歲算,唐念懷當爸爸的年紀也超過了四十歲了。

中年得子,又是遠隔千里,隔一段時間才能以出差等理由去見一面的孩子,自然珍貴!也難怪他會看到窗外小男孩被母親責罵,就擔心自己孩子。

這里離案發現場很近,剛剛一直在堵車,現在警察疏通後,車已經啟動了。

「姑父,你知道傅抱石嗎?」

卿卓灼看似不經意地問。

唐念懷勉強回過神來,有氣無力道︰「不知道。」

話說完,他又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問︰「他是傅氏集團總裁傅抱憾的什麼人嗎?」

「呵呵!」

她譏笑,說︰「兩人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當年傅抱石的父親傅亞民踩著原配上位,功成名就後拋妻棄子,迎娶了傅抱石的母親,結果他和原配生的兒子傅抱憾聯合董事會,把他趕出了公司,還給剛出生不久的傅抱石下毒,把人家趕到了深山老林里。」

她看到唐念懷眼中的恐懼——他和傅亞民一樣的靠老婆發家,一樣的功成名就後在外面找女人,養小三,養私生子。

區別不過在于傅亞民有個厲害的大兒子,他沒有。

然而卿原敏強勢聰慧,在董事會依然佔據一席之地,真要斗起來,必然兩敗俱傷。

她繼續道︰「自古私生子都沒什麼好下場。當然了,也有例外。若是男人足夠強大,自然不用擔心自己的私生子被原配傷害了!關鍵還是在于,如何壓倒原配!」

唐念懷已經從面對窗外,改成了面向她,他目光陰沉,臉色陰森,原先的溫文爾雅和親切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孩子,怎麼想那麼多亂七八糟的?」

他的話雖然毫無攻擊性,但語氣和表情都在說︰「你什麼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卿卓灼調皮地笑笑,低頭,不觸踫他的目光,說︰「我以後不出意外也是要和豪門子弟聯姻的,自然是要學著點,如果有人踩著我上位,再把我拋棄,在外面養小三和私生子,我是絕對不會放過他的。卿家的女兒沒一個孬種。」

她刻意咬重了「卿家」兩個字,意在指名卿原敏才是不會放過出軌男人的人。

唐念懷臉色瞬間慘白,他已經疑心她知道了什麼了,面上故作鎮定,說︰「你的婚事以後必須給老太太掌眼,有她給你把關,肯定不會挑錯男人的。」

卿卓灼笑了,你不就是老太太掌眼把關的嗎?她不也把你看錯了嗎?

兩人對持間,車已經開到了卿家的別墅區。

剛下車,唐念懷就以要上廁所為由,匆匆走了,沒等她。

她想,他是在給他的小三和私生子打電話吧?

抽查一下,看看自己的寶貝兒子有沒有被唯利是圖的母親虐待。

卿卓灼還真是意外,唐念懷居然那麼寶貝那個孩子。

畢竟她是看著他這個寵妻狂魔如何包容接納卿原敏長大的,看來現在,他已經變心了。

等她回到自己的房間,打開手機,居然看到崔澤給自己發來了一條微信,內容是︰卿小姐要的東西,已經發送到你的郵箱,速速查收。

她立即打開郵箱,等看到上面親熱的一家三口的合照時,心蹦到了嗓子眼。

她迫切地想找個人和她分享這個喜訊——宋媽卻不在這里,她便打電話給崔澤。

「喂?灼灼。」

那頭立刻接通了,他語氣輕快,和她此刻的心情很貼合。

「崔澤!謝謝你的天大的好消息!」

她雀躍極了,卻只能被迫壓低聲音,生怕外面的人听到。

「不用謝,這是我的職責所在。倒是你給我的豐厚的酬金,讓我決定下個月就去普吉島旅游,放松一下。」

「我本來以為要很長時間才能查到唐念懷的私生子,沒想到崔大社長那麼厲害,不到一個月就把他出軌有私生子的證據全部交上來了。」

她邊奉承他,便繼續瀏覽郵箱里的內容。

里面的幾百張照片都是這次唐念懷出差和小三私生子團聚的照片。

有他們一家三口攜手走出小區門口的,有他們家門口的,還有小男孩所在幼兒園的。

崔澤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居然找到了小男孩所在幼兒園的登記資料,上面明確寫著他叫唐柳臻。

名字居然還和唐柳依的差不多,單憑這個名字,就夠讓人浮想聯翩了。

甚至,崔澤找到了小男孩的出生證明,二零二x年五月二十六日,生父唐念懷,生母關沂歌。

她看得心神振奮的同時,不禁疑惑,問︰「唐念懷哪來那麼大膽子?居然給私生子起這個名字,出生證明上也沒作隱瞞?」

要知道,若是被卿原敏發現自己的老公出軌養小三,還跟外面的女人有一腿,那他不僅會被趕出公司,還會被剝皮抽筋的!

崔澤胸有成竹道︰「你知道我在哪里發現那小孩的嗎?唐念懷不是去上海出差了嗎?但是才待了一天,第二天就轉機八個小時到了另一個小城市,我本以為那已經夠偏遠的了,沒想到他又坐黑車,坐了十個小時,才到了地圖上都不一定有的一個十八線小縣城。你說那鳥不拉屎的地方,要不是別人存心調查他,怎麼能發現他在那里金屋藏嬌呢?」

卿卓灼听得不亦樂乎,笑著回︰「怪不得其他偵探調查他幾個月,都沒查到,原來那地方那麼偏僻。難為你了,細皮女敕肉的,跟著去那麼遠的地方,再給你五萬塊獎金吧!」

崔澤也不推卻,只說︰「那你打我卡上,看來我的普吉島旅游又可以豪華升級了。只不過我這里還有一樁難事!」

「什麼事?」

她心情好,便體貼地問。

「旅游一個人玩的話,多沒意思!咱倆一起吧!」

卿卓灼靜默了片刻,直言道︰「一起個大頭鬼啊!男女有別,我跟你去旅游,那算什麼?」

崔澤笑,隔著電話,她都能想象到他那副痞氣的模樣,兩個酒窩定然是蕩漾在腮邊的。

「我一直把你當第三性別的!女孩子是柔柔軟軟的,水做成的!」

卿卓灼語塞,氣急,炫耀道︰「那又怎麼樣?那我還不是要訂婚了?反正我有人要!」

「誰啊?其實你姿色不錯,有人一時走入迷途也正常,快告訴我,我勸他逃離!」

崔澤吊兒郎當地說。

她心頭冒火,兩人什麼時候那麼熟了?這人可真是自來熟!

她鄭重,並刻意放大聲音地宣布︰「傅抱石!」

電話那頭靜默了半分鐘,她本以為他是因為不知道傅抱石是誰,正想解釋的時候,忽然听崔澤語氣沉重道︰「是他啊!」

「他?」她心里覺得不對勁,傅抱石即便在富人圈也不出名,何況是崔澤那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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