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首領說得對。」?羅賽斯點頭如搗蒜,指著幾人說,「你們還不快點把伊斯特交出來!」
「呸,狗仗人勢。」楊頌不屑地說。
莆樂也有樣學樣,拿劍指著眾人道︰「你們見了首領,還不統統跪下!」?
「該跪的人是你!」?朱尼爾低吼道,「莆樂,你一個奴才有什麼資格對我大呼小叫,見了皇子還不跪下!」
「六殿下此言差矣,我雖為下人,但也是四殿下的下人,哪里敢听從旁人的吩咐,這伊斯特也是四殿下的人,我們自然要把他帶回去。」?
泠九香的匕首已經抵在伊斯特脖子上。她嚼穿齦血,匕首微微顫抖。
還差一步,只差最後一步她就能親手要這個人的命,可是……
「人,我不會放的。」?朱尼爾也從腰間掏出槍,斬釘截鐵道,「你們有膽子便來搶。」
侍衛們看著黑洞洞的槍口,不由得瑟縮著脖子。
按照亞特蘭蒂斯律法規定,只有軍團首腦、王爺及諸位皇子?可以攜帶槍支,其余人等用槍皆為觸犯律法,論罪當斬。
「朱尼爾,你這是找死!」?卡爾娜輕蔑地勾著唇角,「我殺不了你,還不能殺你的人嗎?」
「阿九快動手,別管她!」楊頌和王禛齊聲勸道。
卡爾娜瞥見王禛,眉頭一皺。
「你怎麼也在?」
「首領大人,你要帶走伊斯特,就從我們尸體上踏過去!」王禛義正言辭地道。
卡爾娜眸中閃過一道寒光,「很好,你們通通都反了,我成全你們!」
「卡爾娜!」一直縮在角落里,被眾人擋住的無邪站起身說︰「多謝你往日的照顧,只是這一次,我不能選擇你。」
卡爾娜這才發現,無邪也站在他們之中。他痴痴傻傻地看一眼朱尼爾,又瞥一眼無邪,不解地搖頭。?
「無邪,你怎麼會在這兒?」?
?無邪沉默地看著她。
卡爾娜連忙向他伸出手,急急地道︰「無邪,快到我這兒來。」?
「我不會去的,」?無邪一字一句,擲地有聲道,「他們是我的同伴,我不能背叛他們。」
「你什麼意思?」?卡爾娜迫切得聲線都在顫抖,「你要背叛我?」
「我也不願如此,我不知道你會出現,更不知道我會站在你的對立面。」
?「你為了他們,不願意跟我走嗎?」
?「我不願意,」無邪深吸一口氣道,「如果你非要帶走伊斯特,就從我尸體上踩過去。」
卡爾娜的身體猛地一震。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無邪,驚慌失措。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她低頭呢喃道。
莆樂瞧她猶豫不決,抽出刀指著眾人對身後的侍衛們說︰「弟兄們,這些人個個都是不可饒恕的忤逆之徒,我們殺了他們,奪回伊斯特!」?
?「我看誰敢!」卡爾娜紅著眼大吼一聲。
霎時間,天和地都安靜了。
莆樂刀尖指向無邪,怒不可遏道︰「首領大人,你還不明白嗎?這個人背叛了你。」?
?卡爾娜咬唇不語。
「他已經站在朱尼爾那一邊了,今天會拿自己的性命威脅你,早晚有一天他還會幫助朱尼爾殺了我們!」?
莆樂抬手搖晃卡爾娜的肩膀一側,輕聲說︰「首領大人,我知道您迫切地要找一個侍衛做面首,他背叛了你,而我不會背叛你。」?
卡爾娜這才掀開眼皮看他一眼。
莆樂滿以為卡爾娜這是在鼓勵他,便接著說︰「我替你殺了無邪,我來做你的面首,我不僅是四殿下的領班侍衛,將來還可以做侍衛統領,將來一定比無邪那個如同女子一般瘦弱的廢物有出息……」?
莆樂話音剛落,卡爾娜舉槍,「砰」一聲,莆樂胸口中槍,倒在地上,身上血流如注。
?眾人震驚地看著卡爾娜。
卡爾娜作了一個深呼吸,轉頭對驚恐萬狀的侍衛們說︰「今天的事,誰要敢說出去,跟莆樂一個下場。」
「是是是……」?
卡爾娜環顧四周,揚聲道︰「你們給我听好了,莆樂和伊斯特產生爭執,其余的你們一概不知。」?
「是是是,我們一概不知!」?侍衛們蜷縮在一起,連連點頭。
一旁的羅賽斯早被這場面嚇得魂飛魄散,面色慘白。
卡爾娜瞥了羅賽斯一眼,對朱尼爾說︰「他們二人的命,歸你們處置。」?
朱尼爾愣了許久,不禁對卡爾娜道︰「謝謝你。」?
「不用謝我,我不是為你。」?卡爾娜轉頭看向無邪,眼里飽含的不知是淒苦還是委屈。
「無邪,跟我走。」?
無邪垂眸掃一眼滿身是血的莆樂,緩緩走向卡爾娜。
「無邪!」?楊頌想要拉住他,被王禛攔下。
「隨他去。」?王禛小聲說。
無邪握住卡爾娜的手,二人緩緩向前走去。
卡爾娜很緊地依偎著無邪,這一刻眾人恍然間發現,?無邪只比卡爾娜稍微高一點,還比她瘦一點,可她卻那麼深地依戀著他。
趁眾人移開目光,泠九香手起刀落,伊斯特被她割開喉嚨,氣絕身亡。
泠九香雙手探向伊斯特的手掌,他掌心里的氣流不斷涌入自己手中,直到伊斯特痛苦地閉上雙眼時,泠九香望著自己的雙手,瞪大雙眸。
?「阿九,怎麼樣了?」楊頌和王禛急急問。
泠九香直起身子,掣出長劍,一刀劈向準備逃跑的羅賽斯。
羅賽斯被攔腰斬斷,血流成河。
「我……我終于回來了。」?泠九香咬牙吐氣,握著劍柄的手微微顫抖。
眾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朱尼爾看著地上三具尸體說︰「我會命人將他們清理干淨,阿九的功力回來了,卡爾娜也得罪了,維特森那里也一定會得到消息,往後我們只怕會越來越危險。」
楊頌說︰「所以我們一定要趕緊把無邪給救回來啊。」
「放心,成親之日我們便行動。」泠九香說。
隨後眾人不言不語,各有所思,朱尼爾躬身作揖道︰「我知道大家經受重重磨難才走到今天這一步,往後我亦需要大家的幫助,拜托各位了。」?
王禛、楊頌和魏輕幾人互相笑了笑,不約而同地道︰「這個好說。」?
泠九香說︰「無邪還沒救出來呢,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朱尼爾深深閉上眼,挨個去握他們的手,「謝謝……真的謝謝諸位。」
?話說維特森被一個身穿白衣的男子吸引過去,快步走向他。
那男子穿著白色斗篷,戴著兜帽,傳過人潮走到一間?耳房前,只待維特森走向他時,抬手將兜帽一掀。
那雙平靜的眼讓維特森心尖一顫。
「李辰夜,果然是你。」?
李辰夜啞然失笑,「東躲西藏數日,總算找到時機和四殿下相遇了。」?
「我就知道,若非你刻意躲我,豈會一連數日不見蹤影。」?維特森輕哼一聲,「既然已經躲了數日,你現下找我有何事,說吧?」
「沒什麼特別的事,不過是為自己下一道投名狀罷了。」?李辰夜說著,從寬大的衣袖中拿出一道明黃色詔書,當著維特森的面徐徐展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鑒于皇六子朱尼爾,南風斯玄,俊秀篤學,穎才具備。事國軍,甚恭;事父母,甚孝;事手足,甚親;事子佷,甚端;事臣僕,甚威。大有乃父之風範,朕之夕影。今冊封皇六子朱尼爾,為太子,欽此。」?
?維特森聞得李辰夜一番話,大吃一驚,目光徐徐看向他手中的詔書,心中大駭。
「這是……」?
「四殿下聰穎過人,自然該料到這正是當日皇上立六殿下朱尼爾為太子的詔書。」?李辰夜笑著將詔書卷起來收在自己袖中。
「而現如今,這詔書就在我手上。」?
「你是如何做到的?」?
?「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和四殿下做一筆交易,用這詔書作為李某的投名狀,李某願為四殿下赴湯蹈火,只要四殿下給我一個人的下落。」
「誰?」?
?「司康達。」
維特森聞言,呼吸漸促。
李辰夜輕笑,「我知道當年司康達是被四殿下和德里克一齊趕下台去,也知道殿下和司康達之間或有恩怨,但是司康達對李某有恩,李某必要知道他是死是活。」?
?「我答應你。」維特森鄭重其事道,「李辰夜,我知曉你的威名,也知道你能用一己之力震懾整片乾洋,若你能助我,我定然如虎添翼,成天下霸業。」
?「四殿下聖明。」
維特森一手支著下巴,沉默半晌道︰「不過搜尋司康達此事……需要從長計議。」?
「李某願意等。」?
「我雖和司康達無怨無仇,但是德里克若是知道我暗中查找司康達的下落,恐怕又要生事……」?
「李某曾經私下與德里克相會。」
「哦?你們認識?」
「在亂葬崗。」李辰夜苦笑,「不算個吉利的地方,我本是路過那兒,卻和德里克踫個正著。」
維特森冷嗤一聲︰「德里克去亂葬崗那種地方,自然是為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
「兒子?」李辰夜想起方才賽場上德里克慌慌張張沖過去抱起科林的一幕。
「難道那個參賽選手科林就是德里克的孩子?」
「這麼多年他藏得很深,今日關心則亂,不免暴露了。」
李辰夜眉心一動,「其中緣故四殿下可願與我一敘?」?
?「我倒是什麼事都想對你說,可惜……」維特森嘖嘖幾聲道,「德里克對我還有用,若是得罪了他,哪里來另一位幻術師助我呢?」
李辰夜料想此刻泠九香他們大概也得手了,便淺淺一笑。
「四殿下若不嫌棄,李某可以舉薦一個人。」?
「什麼人?」?
「伊斯特,正是賽場上打敗科林的那一位。」?
「我也恰有此意,恰巧伊斯特有意與我結盟。」?維特森說著,向李辰夜伸出手。
「李辰夜,我喜歡聰明人,願我們合作愉快。」?
李辰夜也笑著回握。
「這封詔書……」
「待四殿下找到司康達,我把這封詔書和我跟隨你的決心,一齊奉上。」?李辰夜神色自若,拱手作揖。
?「好,我相信李辰夜擁有比詔書更大的價值。」
「那麼還請四殿下移步,李某願與四殿下商議肯尼迪大人之事。」?
維特森眉頭一挑,「你有辦法?」?
?「請。」李辰夜客客氣氣地伸出手掌。
二人同行一段路,李辰夜望著前行的路,眼角余光淡淡覷著維特森。
「四殿下明日可有安排?」
?維特森猛然想起什麼,「明日卡爾娜欲要在她的府上舉行婚禮,我先給你安排一個虛職,你和我一同前去。」
「婚禮?此舉意在何為?」?
「卡爾娜是我的人,我的本意是營造卡爾娜和瑞恩不睦的假象,讓朱尼爾趁虛而入,誤以為可以收服卡爾娜,如若朱尼爾有借卡爾娜兵權發動宮變一日,我便可以正大光明地打敗他,繼承大統。」?
李辰夜低頭思忖片刻,笑道︰「好法子,值得一試。不過李某雲游四方自由自在慣了,不圖虛職,只願成事,到時打扮成侍衛跟在殿後便是。」?
?維特森邪笑,「說起來那一日你闖入皇城還打傷我一名侍衛,搶走了他的火槍呢。」
李辰夜勾唇,「四殿下雄才大略、心胸寬闊,會和李某計較嗎?」?
「不僅不計較,還會予你封賞。我若登基為帝,任你要何官職何賞賜,我定然盡數賜予你。」
「李某現在便想跟四殿下求賞賜。」
「什麼賞賜?」
「鴉片,」李辰夜淡淡一笑,「有多少要多少。」
二人相視一笑,眼里各自閃過寒光。?
當天夜里,正值寅時,無邪睜開雙眸,自床榻之上坐起,回眸看了一眼熟睡的卡爾娜,徑直走到門口。
今日經過伊斯特一事回來後,無邪無比乖巧順從,不僅主動摟住卡爾娜,還親自替她月兌鞋,卡爾娜制止了他,只嘆息不語。
?他今日義無反顧攔在朱尼爾等人跟前,卡爾娜理應起疑。他月復誹萬種情節,想了萬種理由,懼在她無邊的沉默中瓦解。
夜色無邊,他們沉默地躺在榻上。卡爾娜托著無邪的下顎,滿目情思。
「無邪,不要離開我,絕對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