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她玩的時間夠久了,現在就做個了斷吧。
伊斯特舒展眉目,緩緩向泠九香走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她臉上正正一掌拍過去,沒想到泠九香倏然躲開,一劍砍向他伸來的手臂。
?伊斯特連忙躲開,手臂上猝不及防被劃了一道,冒出汩汩鮮血。
他退開數步,詫異地道︰「這……怎麼可能?」
泠九香銀鈴般的笑聲傳入他耳蝸,「伊斯特先生,你還好吧?」?
「你能看見我?」?伊斯特不解地問。
「看不見,听得見。」?泠九香索性閉上雙眼,握緊長劍,循著方才的音源俯沖過去。
伊斯特側身躲開,她的長劍卻仿佛長了眼楮似的往旁邊砍去,?他一連躲下她數招,本欲待她漸漸月兌力,豈止泠九香先前皆是輕揮慢舞,不過是想消耗他的體力。
?泠九香知道伊斯特熟諳幻術,但她對幻術一無所知,只能猜測這一類人往往通過精神力催發幻術,所以方才兩人過招沒幾會合,伊斯特便引誘她認真接招。
不等伊斯特有所反應,泠九香猛地一劍刺向他胸膛,他堪堪躲過,泠九香又調轉劍刃一劍刺向他咽喉。
情急之下,伊斯特打了一個響指。泠九香忙睜開雙眼,只見四周又變換了景致,方才還是黑霧彌漫、不見天日,?如今卻是來到一個封閉空間,四周皆是鏡子。
?每一面鏡子都映照出泠九香的身影,而鏡子後伊斯特的身影來回閃過,辨不清方位。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略有倉惶局促,稍有不安,而恰好此時伊斯特一刀砍向泠九香,後者側頭一閃,正要還擊,伊斯特又躲入鏡子中去了。
伊斯特的笑音傳入她的耳蝸,「阿九姑娘比我想象中還要厲害得多,只可惜任你是誰都無法打破我的鏡中局。」?
「是嗎?」?泠九香冷冷一笑,抬腳把眼前一扇鏡子踢翻。鏡子摔在地上啪啦一聲碎了,伊斯特略意外地遠遠打量著她,嘴角又勾起一絲竊笑。
任他是誰,只要冒出打碎鏡子的念頭便已是徒勞無功。先前亦有人妄圖通過打碎鏡子破陣,無一不是失敗收場。
因為這根本不是真正的鏡面,而是他們內心恐懼的倒影。
泠九香打碎數十面鏡子,鏡子碎裂後迸發的碎片零零碎碎散落一地,遙遙一看,碎片上盡是自己焦躁不安的模樣。
泠九香更為煩躁,冷聲道︰「躲躲藏藏算什麼英雄好漢,你若有本事便出來與我決一死戰!」
?泠九香言罷,許久未得回應,伊斯特的聲音幽幽響起。
「好啊,我這便出來了。」
只見泠九香身後一面鏡子中伸出來一雙手,一把扣住泠九香的脖頸和腰月復。泠九香始料未及,?下意識要把手往後伸去,扣住身後那人的脖頸,誰成想往後一觸,只能觸到冰涼破碎的鏡面。
「你輸了。」?他的聲音無端染上寒意,讓她不由得一顫。
?「輸……了?」
泠九香呆滯間,幾滴水忽然濺在她臉上。剎那間,她的神智徹底恢復,雖然扣在自己脖頸上的大手愈發收緊,但她立馬抽出長劍從上至下劃了一刀。
伊斯特吃痛撒手,泠九香割傷伊斯特的同時也割傷了自己。
她模著自己脖子上淺淺的血痕,輕聲笑了起來。
?她依舊處在黑暗的封閉空間之中,但她全然沒有一絲慌亂,反而仰頭大笑幾聲,如痴如迷。伊斯特在她的笑聲中驚慌失措,而她蹲在地上,蓄力一掌拍向大地。
?洶涌的內力頃刻間震碎了所有鏡子,黑色的封閉空間也漸漸碎裂。賽場的燈光和沸騰的觀眾們再一次出現在泠九香眼前。
?眼見泠九香再一次月兌險,而伊斯特居然屈于下風,觀眾們不由得熱烈鼓掌。
「我就知道,阿九姑娘一定行!」?
「這個女人不一般啊。」?
「我再不用尋什麼夫婿了,今生今世就要嫁給阿九這般的女子!」?
觀眾們一片叫好,李辰夜和無邪則是長舒了一口氣。?
無邪擦著冷汗,「還好水灑得及時,如若不然……」?
李辰夜若有所思道︰「只是不知道那伊斯特還有什麼招式。」?
眾人又把注意力集中到賽場上。
泠九香已然成功破陣,伊斯特面帶怒意,作了一次深呼吸才恢復定力,淺笑一聲。
「阿九姑娘,不愧是你。」?
泠九香淡然一笑,「能把我逼到絕境上的,你是第二個。」?
?伊斯特不由得挑眉,「第一個人豈不是比我厲害得多?」
「非也,」泠九香自嘲地咧開嘴,「我只是愛上他了而已。」
她話音剛落,不等伊斯特回應,已猛然朝他沖過去,收了劍,一掌拍向他胸口。?
伊斯特連忙以掌回應,二人對掌時冒出陣陣旋風,在座眾人心生膽寒,霎時間噤聲。
方才兩次面臨幻境,泠九香看出伊斯特的優勢在于出掌,他的掌中蘊含雄厚的內力,這是她不曾在任何人身上看見的。既是一場難得的較量,不如和他打個痛快。
泠九香專心與伊斯特對掌,後者鄭重其事道︰「這是我獨門招數,吸金大法,阿九,你是整個亞特蘭蒂斯中第三個讓我用上這一招的人。」
?泠九香听此,全無絲毫怠慢,身體中的內力不斷涌向這一掌中,嘴上應道︰「榮幸之至。」
二人對掌不久,伊斯特額前已然冒出冷汗,泠九香疑惑地瞧著他,本是以為他體力不支,不甚在意,不料沒一會兒的功夫,伊斯特身形有變,雙手綿軟無力,險些無法穩住腳步。
「你怎麼了?」?泠九香不由得輕聲問。
「沒事……」?伊斯特咬著牙,面目漸漸猙獰,面色蒼白,冷汗也不斷冒出。
「抱歉阿九,我恐怕……」?
伊斯特說完,收了內力,未防止傷害到他,泠九香也猛然收手。她收手的瞬間,伊斯特已經跌坐在地,她忙上前去扶,他卻將她輕輕推開。
?「你贏了。」他擠出一抹苦笑說。
眾人大跌眼鏡,無邪和李辰夜也驚疑不休。
若非有個侍女拼命使眼色,竹竿子斷斷不敢開口,但他眼見伊斯特目光銳利,便緩步走到二人面前,對眾宣布︰「本次比賽獲勝者是阿九姑娘!」
眾人啞然,場上一時間甚至沒有人有任何反應,片刻後才有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
雖然贏了比賽,但是泠九香心里沒有半分喜悅。她領取了赤幣?,也領取了皇城通行證,但她嘴角沒有掛上一絲笑容。
伊斯特的到來讓她暫時忘記了自己的使命。
伊斯特下台後,對泠九香微微一笑。
「恭喜你,我還未見過你這般英勇的女子。」?
伊斯特說完對她伸出手,她卻?冷冷瞅他一眼,不滿道︰「你沒有拼盡全力對嗎?」
伊斯特訕笑一聲,泠九香不依不饒地說︰「方才在賽場上你是不是身體突然不適?又或者是不是生病受傷,這才導致……」
「阿九,」?伊斯特沉聲打斷了她,環視四周,低聲對她說,「你莫要聲張,一會兒來競技場後面的樹林中找我,我有要事與你相商。」
伊斯特說罷,先行離開。緊接著,泠九香左等右等不見無邪和李辰夜來迎接自己,索性先一步離開競技場,去往後方樹林。
?林中盡是些高大的柏樹,遠遠望去如綠色的波浪般隨風起伏。泠九香走進密林,只見伊斯特站在一棵樹下,雙手背在身後,朝她微微一笑。
「你來了?」?
不等泠九香回應,他突然猛地沖過來,一掌拍去。泠九香頓時迎掌相接,接觸到他掌心的瞬間,她馬上覺出不對。方才在賽場上和他比拼內力時,他的手掌堅硬如石,而此刻他的掌心卻柔軟如棉,貼著她的手心,仿佛在吸收著什麼。?
泠九香錯愕不止,身體的內力不斷涌向手掌,而手掌的?內力居然源源不斷地涌向了眼前這個人的手心里。
泠九香抬眸,只見伊斯特臉上盡是冰冷笑意。風卷過伊斯特頸肩的長發,露出他脖頸間的黑色印記。
原來競技場內貨真價實的勝者不是代表武力值的紅色印記持有者,而是黑色印記持有者。
「這一回,是我贏了。」?
「什麼?」?
「知道我為什麼長得像你師傅嗎?」伊斯特溫柔地笑了,眼里卻藏著一抹凶光。
頭頂烏雲密布,霎時間一束陽光擠出雲間罅隙落下來,打在伊斯特臉上,片刻間,伊斯特現出原形。
泠九香驚駭萬分。眼前這個人分明不是自己師傅的模樣,他五官扭曲,身形猥瑣,嘴里呼哧呼哧噴著熱氣,露出一口爛牙。
「若非我變作你師傅的模樣,又怎能輕易讓你對我心生敬佩?」
原來從一開始,他出現在她面前時,她就中了他的幻術!
「你這個卑鄙小人!」泠九香咬牙欲要收掌,手掌卻緊緊地被他吸住,居然完全無法控制。
危急時刻,她左手猛地在右臂上一拍,這才得以掙月兌。她猛地往後跌去,握著右手手腕,止不住顫抖。
「阿九,你真的以為你能勝過我嗎?」?伊斯特緩緩向她靠近,嗤笑道,「忘了告訴你,所謂的吸金大法便是我修煉數十年得來的功法,第一次運用時,鎖定目標,讓人放松警惕;第二次運用時,不僅能吸收別人的內力,更能提高自己的內力。放心吧,你的內力,我會好好用的。」
「什……麼?」?泠九香驚恐地瞪大雙眼,連忙催動內力調息,然而她的內力正像枯竭的水井,全然無法動用一絲一毫。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把我的內力還給我!」?泠九香怒不可遏,拔出長劍,指向伊斯特。
?「別做無謂的掙扎了,現在的你殺一個普通人都費勁。」伊斯特倚著大樹,扭動脖子,冷哼一聲道,「我連續贏了三十場決斗,第三十一場卻敗給你這個丫頭片子,若不從你身上吸收一點內力,我這心里頭怎麼過得去?」
?「伊斯特,你這個瘋子!」泠九香直直砍向伊斯特,伊斯特轉身一躲,劍刃插入樹干間。泠九香雙手握住劍柄,竟是無論如何也拔不出來了。
「徒勞無功罷了,阿九姑娘,你老老實實跟我走,不必再費力了。」?
伊斯特剛說完,林中響起一道掌聲。泠九香循聲看去,只見羅賽斯緩步走來,毫不掩飾眸中的嘲弄。
「羅賽斯!伊斯特!」?泠九香嚼齒穿齦,恨不能把二人生吞活剝,只是眼下她再無半點功力,當如何保護自己?
?她平生何曾有過如此軟弱無力的時刻?
羅賽斯走上前,忽然一手握住泠九香對後頸,邪笑道︰「阿九姑娘,又見面了,之前你無情拒絕我,現在你該跪下來求我了吧?」?
「好,我跟你走就是了。」?泠九香媚笑,趁他松手的瞬間拔腿就跑。
「敬酒不吃吃罰酒。」?伊斯特剛要打下響指,頭頂一道人影從樹上跳下來,趁他不備,一劍砍傷他。
「什麼人?!」?羅賽斯連連後退,伊斯特捂著手臂上的傷口靠在樹上,疼得齜牙咧嘴。
無邪收劍的功夫甩出幾個***,林間白霧一片。羅賽斯和伊斯特不住地咳嗽起來,無邪連忙攬過泠九香的肩膀飛快往林子外跑去。
泠九香神色恍惚,機械般跑了許久才開口問︰「無邪,你怎麼來了?」
「我們本想去往等候室找你,被兩個侍女攔下,後來察覺她們二人是為了拖住我們,急忙去找你,誰知道找遍整個競技場都找不到你,還好有個路人說看見你走到這個方向來了。」
無邪說完,已經帶著泠九香跑出層層密林,一輛馬車等候在外。李辰夜拉開帷裳,揮手對二人說,「快過來!」
無邪把泠九香推上馬車,李辰夜接過泠九香的瞬間,目光一滯,雙手漸漸收緊。三人坐上馬車後,李辰夜一直輕輕攬著泠九香的肩膀,垂眸凝神看著她。
無邪掀開帷裳,伸出脖子一瞧,眼見馬車已經把競技場遠遠甩在身後,懸著的心這才放下。
「馬車開得飛快,他們定是追不上了。」
「可是……阿九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