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麼本事,拿走我的錢袋也算本事?」
那個桌子前的男人單手撐著腦袋說︰「小偷小模自然不算本事,能順利騙去一袋錢幣自然是好本事。」
「實力至上主義嗎?」?泠九香輕笑一聲,轉頭看著那個屋子里的男人說,「我要是有本事把錢袋搶回來,能給我辦海理戶口嗎?」
那個男子翹著二郎腿,懶洋洋地對泠九香掀開眼皮。
「姑娘請自便。」?
?「搶回來,你當你是誰……」老婦人話音未落,泠九香已經一腳頂在她肚子上,她吃痛之際,泠九香輕而易舉就把錢袋拿回來,拋在手里把玩。
?「你瞧,這也是本事。」
那個男人嘴角勾起,指著她身後說︰「還沒完呢。」?
泠九香一轉頭,那個婦人一掌拍向她。她自然對掌相接,婦人冷然一笑,惡狠狠道︰「今日踫著我,算你倒霉,我乃是這十里八鄉最有名的潑辣娘,憑你一個小黃毛丫頭還想跟我爭!」
「呵,是嗎?」?泠九香不屑地笑了笑。
這位婦人功力不俗,想來亦是修煉多年,空有一身好本事卻去干這些偷雞模狗的惡事,實在浪費。
?那婦人漸漸內力不支,渾身冒汗,卻見泠九香一身輕松,一只手還背在身後。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是你閻王爺索命來的!」?泠九香大喝一聲,一掌將她逼退。婦人後退幾步撞在牆上,口吐鮮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泠九香正要上前給她最後一掌,方才那個看戲的男子卻突然上前,緊緊攥住泠九香的手腕。
「姑娘,還請手下留情。」
?「我若饒了她,待她醒來還會興風作浪,到時候又該如何?」
他輕蔑地笑了笑,「姑娘你有所不知,亞特蘭蒂斯允許這樣的人存在,想必你並非亞特蘭蒂斯之人吧。」?
泠九香猛地揮開他,不悅道︰「你既然知道了,要殺我滅口,還是要通知巡邏的官兵?」
他雙眼微眯,沉聲道︰「我不會告發你,還會給你海理戶口的印記,但你不能光天化日之下行殺人之事,否則也會給自己惹禍上身。」?
?「好。」
泠九香話音未落,突然看見一道人影閃過,隨之而來的是一柄泛著寒光的利刃橫在那男子的脖頸間。?
「無邪!」?泠九香驚呼道。
「阿九,你快退後!」無邪朝泠九香喊了一聲,轉而對那男子道,「你就是辦理海理戶口的人吧,把海理戶**出來,否則我要了你的命!」
辦理人淡定地笑了笑,目光毫不畏懼地掃一眼脖子上的刀刃,對身後的無邪說︰「這位兄台速度很快,幾乎瞬間便能要我的性命,測試結束,我會給你一枚藍色印章,你可以放開我了。」
?「什麼測試?」
泠九香對無邪說︰「無邪,你快放了他,他不是壞人,方才也並沒有對我怎樣。」?
無邪松開男子,男子轉身打量著他,毫無求生欲地說了一句,「這位兄台,你生得好像女子。」?
此話一出,無邪頓時面色一沉,又掏出利刃抵在他脖子上。
「開個玩笑嘛,別這麼緊張。」?他賠著笑臉說,「你想把印章打在何處?」
「隨便。」?無邪蹙眉。
?無邪說完,那個胡須男人便壞笑著把印章在他眉間按了一下。無邪的額頭上頓時出現了一個藍色的波浪印記,他不自在地模了模那個印記,嘟囔道︰「這是什麼東西?」
「能讓咱們活下去的東西,海理戶口。」泠九香說。
?「這位姑娘想把海理戶口打在何處?」胡須男人舉著印章問泠九香。
?「手腕。」
他把印章往泠九香腕上一按,泠九香手上便出現了紅色波浪印記。?
「為什麼無邪的印記是藍色,我的印記是紅色,」?泠九香想起李辰夜,又問,「還有的人印記是黑色。」
?「你們二位有所不知。凡亞特蘭蒂斯之人,十五歲以後便該擁有印記,每個人都要到相應所在地的海理戶口置辦處辦理海理戶口,在辦理戶口之前都要經過一場測試。紅色代表強力形,綠色代表智力形,黑色代表邪性,白色代表良性,藍色代表靈活形,而灰色代表平穩形。測試必須由置辦人,也就是如我一般的人全程觀看,測試通過後便能獲取海理戶口,成為亞特蘭蒂斯的公民。」
「那方才那個婦人為何會問我是不是農民或者漁夫?」?
「某些繁瑣的特殊職業並無特殊顏色,倘若是織女,身上的印記便是一塊布,倘若是漁夫,身上的印記便是一艘船……」?
「原來如此。」?泠九香蹙眉嘆道,「你們亞特蘭蒂斯的規矩還真不少。」
無邪模著額頭問︰「既然我們有了海理戶口,往後便可安然無恙,無需躲躲藏藏吧?」?
?胡須男人沒有正面回答,反而問︰「你們是異國之人,為何非要到此地來?」
「我們來找一個故人,你可否幫我們打听一二?」?
他搖頭又擺手,坐回那圓桌旁,雙手交疊枕在腦後,閉眼說︰「那可不行,我方才說了這麼多,已經精疲力盡,口干舌燥……」
泠九香把錢袋里的兩個錢幣放在?桌子上,那男人頓時喜笑顏開,指著泠九香說︰「姑娘真是聰明。」
「我們要打听三個人,他們三人是我們的同伴,來到亞特蘭蒂斯之後就被沖散了。」?
「那我可幫不了你們,你們要花大價錢張貼尋人啟事才有可能找到。」
泠九香接著說︰「我們還有一個人要找,此人多年前名氣很大,想必你應該認識。」
「叫什麼名字?」?
「司康達。」?
?泠九香剛一說完,胡須男子變了臉色,把錢幣往前一推,指著門外邊說︰「錢還給你們,你們出去!」
? 一間破舊的小倉庫內,魏輕動了動手指頭,察覺自己的雙手雙腳皆被捆住。她猛然睜開雙眸,但見身側楊頌和王禛倚著牆昏睡。
倉庫的門「吱呀」一聲打開,魏輕看向烏泱泱擠進來的七八個人,緊張地往後挪動身體。
「你是誰?為什麼把我們綁起來?」?
為首的是個壯漢,拎著一張凳子,端坐在二人跟前,嗤笑一聲道︰「就憑你們幾人是異國人。在亞特蘭蒂斯,異國人出現需要報告官兵,而官兵們會馬上將你們斬首示眾。」?
魏輕不禁細眉一挑,心中暗喜。本以為自己死定了,沒想到誤打誤撞反而來到了亞特蘭蒂斯。
「你是官兵?」魏輕問。
「非也,」他翹起一邊腳,「我是個商人。」
?「那你憑什麼抓我們?」
「你也知道,我們商人唯利是圖,你們雖然是外國人,論罪當斬,但你們也是三個四肢健全的成年人,他們二人可以賣去海鹽商戶制鹽,而你……」?
商人垂涎的目光打量著魏輕,許久才道︰「你自己選吧,是願意伺候本大爺,還是去青樓做個紅牌?」?
?「原來你是打著這種主意啊。」魏輕嫌惡地瞪他一眼,隨後掃一眼王禛和楊頌。
?這兩個拖後腿的家伙,也不至于現在還沒醒吧?
她這般想著,王禛忽然打了個噴嚏,悠悠轉醒。
他茫然地環顧四周,看向魏輕道︰「這是怎麼了?」?
?「皇子殿下,」魏輕沒好氣地瞪他,「還看不出來嗎?我們被這幫強盜抓了,他們要把你抓去曬鹽,要把我抓去青樓。」
「青樓?」?王禛竟然認真地思忖了一番,詫異地對那個胖商人說,「你要不要再考慮考慮,她這種樣貌去了青樓只會活生生餓死。」
?「王禛!」魏輕怒氣沖沖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好好好,我不鬧了,開始干活!」?王禛深吸一口氣,方才借著說話的機會已經把繩子解開大半,現在直接大手一揮,繩索應聲落地。
?那個胖商人和幾個打手都看呆了,支支吾吾道︰「你……你們倆……」
魏輕也自行解開繩子,摩拳擦掌瞅著幾人。
「動手吧。」?
兩人一齊撲上去,三下五除二把幾個打手搞定。魏輕一腳踹在商人肚子上,商人立時飛出去,撞在門邊,他顧不上疼痛,手腳並用往外爬,哪成想魏輕已然抽出利刃頂在他脖頸上。
?「還爬嗎?」魏輕手腕一轉,利刃在他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
商人馬上磕頭謝罪︰「大俠饒命,大俠饒命啊!」
?魏輕對王禛說︰「你翻翻他身上,看看有沒有這個國家的銀子。」
王禛一雙大手在商人身上模了幾把,果然翻出一袋鼓鼓囊囊的錢幣,打開一看,里面滿是湛藍色的貝殼。
「怎麼是貝殼?你們亞特蘭蒂斯用貝殼吃飯嗎?」?
「是……是的。」?商人哆哆嗦嗦地回應。
「那好,把你所有的錢都拿出來!」?
「就……就剩這些了,再沒有了。」?
「行了,我們又不是打劫的強盜。」?王禛嘟囔道。
「你懂什麼,這叫未雨綢繆。」?
王禛眼珠子一轉,瞥見商人的後頸上隱隱有一個黑色波浪印記,便問︰「你脖子上的印記是什麼?」?
「那是海理戶口。」?
「那是什麼東西?」?
「亞特蘭蒂斯之人都要辦理海理戶口,否則只有死路一條。」?
王禛和魏輕對視一眼,連忙接著問︰「快說,海理戶口該去哪兒辦理?」?
「往前再走十里便是萬事城,萬事城中就有置辦海理戶口的地方。」?
魏輕急忙道︰「我們必須即刻前去,他方才說如果不是亞特蘭蒂斯的人,會被這里的官兵殺掉。」?
「對了,你是從什麼地方把我們綁過來的,除了我們三個以外有沒有看見其他人?」?
「沒有了,再沒有了。後邊那片大海上,我帶著幾個打手把你們撈上來,本就找一輛馬車來把你們扛走,可是沒一柱香功夫你們便醒了。」?
?「糟了,我們大概是跟阿九他們分散了。」
「這不是正好嗎?」?魏輕把冰涼的利刃貼在商人臉上,嚇得後者大氣不敢出,「告訴我,離開亞特蘭蒂斯的方法。」
「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只是個商人。亞特蘭蒂斯是個不許進不許出的國度,出去的方法只有皇室內部人員知曉。」?
「這麼麻煩……」?魏輕不禁橫眉擰目,「李辰夜把我們帶到什麼破地方來了。」
「你為什麼要問這個,你想離開嗎?」?
「那是自然,我們好不容易才來了這兒,先是遇上風暴後又遇上強盜,再加上這里巡邏的官兵一看見外國人就斬首示眾,我們若是不逃走還能有活路嗎?」?
「可是阿九他們還留在這里,況且我們對這里全然不熟,該怎麼離開呢?」?
「我們再回到方才那片海域看一眼,運氣好的話再遇上一場大風暴,說不定就能回家了。」?魏輕說著,拽著王禛便走。
那個商人眼見他們爭執起來,慌里慌張爬走了。
?「你放開我,我是不會走的!」
王禛甩開她,听見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扭頭看去,原來是楊頌自己解開繩索,緩步走向二人。
「你們怎麼了?這是哪兒?」?
?「這里是亞特蘭蒂斯,我們和阿九他們走散了。」
「他們三個神通廣大,肯定能活下去,既然你也醒了就別愣著,跟我們一塊找回去中原的路。」?
?楊頌不禁皺眉,「回去?你們要回去?」
「沒錯,你根本不知道這個地方有多恐怖,我們剛來就被一個奸商俘虜了,揚言要把我賣去青樓。奸商還說在亞特蘭蒂斯沒有海理戶口的人會被官兵殺掉,我不想死,你們若是想死,便自己留下吧。」?
魏輕轉頭要走,?王禛忽然驚呼道︰「楊頌,你的肩膀……」
楊頌渾身纏著紗布,許是風暴發生時撞到了什麼地方,紗布上隱隱滲出血跡。
?楊頌垂眸瞥了一眼,「小事,無礙。」
王禛挑了挑眉,對魏輕說,「你臨走之前,再幫楊頌處理一下傷口。」
「我憑什麼幫他,他身無分文。況且亞特蘭蒂斯的錢幣都在我身上,你們有什麼好處能給我?」?魏輕說著,搖了搖手里的兩袋錢幣。
「就憑輪船傾翻之時,我親眼看見楊頌把你護在身下。」?王禛盯著魏輕,鄭重其事道,「魏輕,楊頌舍命救了你,你可曾知道?」
?魏輕眼神一震,不可置信地望向楊頌,後者訕笑著道︰「沒這回事,你別瞎說。」
「我沒有亂說,魏輕,你現在舍下楊頌離去就是不仁不義,你若是真回了中原,再別說你認識我。」?
?「夠了,不就是處理傷口嗎?」
魏輕氣呼呼地撕下裙擺一小塊,走到楊頌跟前,深吸一口氣,重重地替他包扎起來。
楊頌吃痛,倒吸一口涼氣。魏輕瞥他一眼,終是于心不忍,手上力道輕了一些。
?「既然你救了我,那我們就好心好意,把你一塊帶回中原吧。」魏輕扭頭,對王禛說,「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們一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