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面對的是個勁敵,所以我們要即刻去往川海。」?
「昨日我已經著人安排好了,今夜我們便帶上無邪一塊去。」?
「好,對了,你昨日和魏真延說了什麼?」?
?李辰夜剛要搭腔,門外小廝來報,九皇子又大駕光臨了。
李辰夜面見王禛,後者一來便笑吟吟地道︰「昨日靈堂上你說你要去往川海一探究竟,我這思來想去,這般冒險之事我必須參加,既然我已經知曉來龍去脈,李城主不如帶上我?」?
王禛說完,魏輕淡淡的眉目擰在一起。
?李辰夜皺眉打量王禛,旋即緩緩看向魏輕,「魏姑娘,皇子殿下此番決定你可同意?」
?「不同意,」魏輕冷嗤一聲,「不過嘛……」
王禛翻了個白眼,從衣兜里掏出幾張銀票塞進魏輕手里,後者登時眉開眼笑。
「現在我同意了。」?
看樣子這個魏輕和她的親叔叔魏真延是兩個極端,一個見錢眼開,另一個仗義疏財。
「皇子殿下若有此閑情逸致,我絕無異議,只一點,萬望殿下替我保密,否則李某亦不是等閑之輩,絕不輕易叫人踩在頭上委屈了才是。」?
「這個自然。」?王禛連連點頭,「那阿九也會同去嗎?」
「皇子殿下溫香軟玉在旁,羨煞旁人,為何要惦記旁的女子?」?
「她?」?王禛嫌棄地瞥一眼魏輕,雙手抱臂,嘴角僵硬,連連搖頭。
「她個母夜叉也算溫香軟玉……」?話音剛落,魏輕狠狠給了他一腳。
?臨行之前,泠九香去了一趟白府尋找白蹁。她和李辰夜原本猜測白蹁得知李辰夜逝世的消息後亦會去往靈堂祭拜,誰成想這幾日一直不曾看見白蹁的身影。
白府的門僮見了泠九香,微微一笑。
「九爺來得正好,我們少爺正等著您呢。」?
「等我?」?泠九香狐疑地走進去。
白蹁一看見她便笑說︰「你終于來了。我還以為你們只會暗中行動,不會告知于我。」?
?「都是一起喝酒的兄弟,你若不來,我便只好來了。」泠九香拍著他的肩,笑說,「你能猜到李辰夜沒事,已經很聰明了。」
「為什麼是猜到,而不是你們告知于我呢?」
?白蹁沒等泠九香答話,吩咐小廝給泠九香沏茶,後者擺手道︰「不必了,我今日來是要告訴你一聲,我和李辰夜還有無邪會離開一段時間,武館我已經全權交給阿正,往後麻煩你多多關照。」
「去哪兒?」?白蹁神色低迷地問。
「川海。」?
?「又要去?」白蹁眉頭微蹙,「是不是跟那場爆炸有關。」
泠九香沉重地點點頭,「我們不想把你牽扯進來,這是我們川海的事。」?
「你看看你,」?白蹁苦笑著搖頭,「你總是說這種話,你們才是一家人,只有我是外人。」
回應他的是泠九香的沉默。
「你們去吧,但願你們一如既往凱旋而歸,我會盡心竭力照看好武館。」?
「謝謝,」?泠九香目光淡淡掠過他,聳聳肩說,「其實你不用擔心武館的事,阿正再不濟也是個副館長,他會再聘請幾個厲害的師傅,武館有半數收益全權交給你,到時候你便當個坐收漁翁之利的閑人便是。」
他沉默半晌,不自在地問︰「阿九,我還有什麼能為你做的嗎?」?
?泠九香走上前,拍拍他肩膀,鄭重其事道︰「照顧好自己。」
「好。」?擲地有聲的回答。
?申時三刻,泠九香回到無憂館,和阿正以及幾個小廝做最後的道別。
阿正隱隱知道城主的事,更知此去山高水遠不知何時才能相逢,一見泠九香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後者像哄孩子似的拍著他的肩。
?泠九香本欲安慰阿正幾句,直到阿正抽抽噎噎地抱著她說︰「九爺,城主對你這麼好,不如你就從了他吧。」
泠九香無語,阿正接著哭嚎道︰「這要換作是我,甭管男的女的,對我掏心又掏肺,我恨不能一輩子把他別在褲腰帶上啊!」?
?「……」
當天夜里泠九香揮別武館眾人,去往無絮城碼頭,果然?看到李辰夜一行人等候在此。
「阿九,就差你了。」?李辰夜說著便下意識要攬過泠九香的肩膀,王禛連忙撲上去推開泠九香,李辰夜順勢摟著王禛,和他親親熱熱、有說有笑地走上船。
泠九香噗嗤一笑,看向無邪,後者也對她笑了笑。
「你不是說過慣了打打殺殺的日子,不願再招惹是非嗎?」?泠九香揶揄道。
「你這是什麼話,」?無邪瞪她,「城主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況且我也想瞧瞧,究竟是誰有這麼大本事敢在我們眼皮子底下造次。」
「朱尼爾邀我們前往川海,那他豈不是早就在川海埋伏好了,要把我們一網打盡 」?
「但是我們不得不去,」?無邪咬牙切齒地說,「楊頌還守在川海,倘若有外敵來襲,他寧可玉石俱焚也不會外人踏入川海一步。」
「是啊。」?泠九香輕闔雙眸。
這才是他們非要去往川海的真正理由。
?李辰夜花大價錢雇了十個水手和兩艘穿,其中一艘船放置火藥、草藥以及淡水和食物,另一艘船單獨由他們幾人乘坐。
?船行數十日抵達川海。王禛常年嬌生慣養,再加上從未長時間行船,在海上吐得天昏地暗。魏輕雖然從未給他好臉色看過,卻在行囊中準備了許多藥膳,無一不是專門針對他的體質而制。只不過每一次王禛向魏輕拿藥,都免不了費幾張銀票。
?船行第九日,王禛體力不支,低燒不退。李辰夜替他診斷,說是小病,魏輕守著王禛照料了整整一日,王禛感動不已,不料他病好之後,魏輕張口便要一錠銀子。
上一秒還含情脈脈的兩人,下一刻劍拔弩張。
王禛氣得暴跳如雷,抱著懷嚷嚷道︰「你口口聲聲說以後要做我的妾室,那我的錢便是你的錢,你怎好意思白拿你相公的錢?」
?魏輕不甘示弱,瞪他一眼道︰「不好意思,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楚河漢界,涇渭分明。」
王禛正要發作,轉頭看見泠九香走進船艙內,他便樂呵呵地貼上去。誰知泠九香半個眼神沒給他,徑直走向李辰夜。
「無邪胃不舒服,我拿你一些藥給他。」?
「他怎麼了?我幫他看看。」?
「老毛病,啃兩片胃傷草便好了。」?
李辰夜微微點頭,認真地道︰「我的東西你盡管拿,不必告知我。那些個水手不是好打發的,要他們辦事總是推三阻四,還要花費些盤纏,若是不夠,你盡管拿我的用。」?
?「好。」
二人說完,轉頭便走出船艙。
魏輕用胳膊肘戳戳王禛,冷哼一聲說︰「看見了嗎?男人間的差距!」?
?王禛思緒飄飛,支著下巴思忖良久。
這李辰夜對付女子倒還真有高招,?阿九似乎也吃這一招,不如有樣學樣……
?當天幾人圍坐在長桌前用晚膳,李辰夜坐在泠九香右邊,王禛特意挪到泠九香左邊,不料半路殺出個程咬金,無邪拿著一塊干糧面無表情地坐到泠九香身側,小口小口啃著干糧,不聲不響。
王禛咬咬牙低聲道︰「無邪,你願不願意和我換個位置?」
?無邪垂眸搖頭。
王禛不氣餒,「我這兒有銀票……」?
「請皇子殿下自重。」?無邪黝黑的瞳孔瞅著他,一字一句道,「阿九早就是李辰夜的人了,王爺自己亦有一位美妾,何苦如此?」
「別跟我提她!」?王禛重重「哼」一聲,端著白瓷碗挪到邊上去,再不理人了。
無邪和王禛的交談,泠九香置若罔聞。她啃著干糧送牛女乃,時不時輕嘆一氣。
「別擔心,楊頌不會有事的。」?
「他因為楊妍受了那麼多苦,又親眼看見楊妍死在自己面前,現在一切都結束了,卻沒能過上好日子。」?泠九香說著說著,手里攥緊了杯盞。
?「別擔心,他自己也會保護好自己。」
泠九香斜睨他一眼,不悅地道︰「說白了,這都是你的錯。」?
李辰夜大手附在杯盞上,「是我的錯,我會彌補我的錯,不會再讓類似的事發生,你給我機會。」?
?隔日清晨,泠九香舉著望遠鏡張望許久,卻始終不認為自己抵達了川海。
「這不是川海。」泠九香淡然地說。
水手說︰「可我們正是按照你們所給的地圖航行。」?
李辰夜接過泠九香的望遠鏡,又垂眸看向手里的地圖,思忖半晌後道︰「這兒就是川海,約莫半個時辰後會出現川海的三座島嶼。」
泠九香疑惑不解道︰「可是按理來說距離川海這麼近,應該早就能看見主島了。」?
?李辰夜放下望遠鏡,吩咐水手們全速行駛。
?半個時辰後,眾人抵達川海。然而任誰也沒料到,川海已經不止是一片廢墟。三座島嶼上的三座大山仿佛攔腰斬斷般被人削去一大半,廢墟化作灰燼,徒留一片死寂。
水手們停船靠岸,泠九香逃也似的飛身下船,在空寥寥的島嶼上四處張望著。
?幾天前他們還回來過,還坐在一棵椰子樹下和楊頌攀談。他們四人還一起在沙灘上喝酒,好不快活。
轉眼之間,瞬息萬變。
?「楊頌!」泠九香和無邪圍著主島呼喚。
「楊頌你在嗎?楊頌!」?
李辰夜不聲不響,在一塊碎石下,找到了一片殘破的衣物。
王禛和魏輕下船,?前者望著滿地廢墟塵埃,驚訝得大瞪雙眼。魏輕雙手抱臂,環顧三座島嶼,嘖嘖幾聲感嘆。
?「看樣子這里曾經繁華過。」
「是嗎?」?王禛看著三人心急如焚的模樣,不由得連聲嘆息。
「民間有人傳海盜種種暴虐事跡,不知是真是假,現下想來無論真假,海盜間的情義是真。」?
泠九香和無邪環島搜尋了整整兩個時辰,沒有找到楊頌的任何蹤跡,直到李辰夜捧著幾塊破碎衣料走到他們面前。
?「我猜測川海經歷了一場巨大爆炸,而這些是楊頌的衣物……」
「那他……」?無邪咬牙,眼中蓄淚,「他還活著嗎?」
泠九香半晌不語,咬著唇嘆息。
?「到底是誰?」泠九香看向李辰夜,一字一句道,「你和魏真延都商量了什麼?到底是誰無論如何都不肯放過我們。」
李辰夜眸光昏暗,沉默不語。
「三年了,我還以為我們再也不會失去任何人,可是……」?泠九香說著,眼中含淚。
也許這就是報應?
李辰夜沉思良久,徐徐道︰?「阿九,無邪,你們可曾听說過亞特蘭蒂斯?」
「什麼?」?二人齊齊看向李辰夜。
?「亞特蘭蒂斯,一個很遙遠的文明古國,我猜測此番生事的正是亞特蘭蒂斯之人。十三年前,為了打入海盜內部不被生疑,我需要改頭換面,而恰巧此時,我們遇上了一個名叫司康達的人,他為我做了換臉術,還在我左肩處印了一個黑色紋章。」
李辰夜說著,拉開衣襟,果然左肩上有個黑色的波浪紋樣。
?泠九香和無邪齊齊看向紋樣,齊聲問︰「這難道不是歃血為盟嗎?」
「類似于歃血為盟,司康達說這是亞特蘭蒂斯之人才能擁有的紋樣,他說十三年後,也就是今年,亞特蘭蒂斯會生出變故,他要我去往亞特蘭蒂斯拯救平民百姓。」?
「所以,此番種種之事是司康達故意提醒你前去?」?
?「不會,只怕是司康達與我的約定泄露了,而我在乾洋之事家家戶戶皆在傳,想必也傳入了其他人耳朵里。」
「那還等什麼,我們現在就動身去那個什麼亞特蘭蒂斯古國一探究竟。」?
?李辰夜沉重地嘆了一口氣,「阿九,你可知道那是一個全新的國度,我們從未有所接觸的地界,倘若生出什麼變故,我無法再像從前那般處處保衛你們的安全。我不願讓你們再如楊頌一般……」
無邪和泠九香對視一眼,紛紛嗤笑一聲。?
?「李辰夜,你以為你在跟誰說話?我們之間有必要說這些嗎?」
「無邪永遠會為你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你們……」?
?「你拒絕我們也沒用,我們鐵了心要去。你操這份心,不如現在想想該如何航船啟程。」
「司康達曾為我指引過方向,我們可以一試,不過在此之前……」?李辰夜看向不遠處兩艘戰船,「我們要把那兩位和一船水手送走。」
三人回到船上,王禛問︰「怎麼樣了?」?
「沒找到。」?無邪說。
「那下一步怎麼打算?返航嗎?」?
「不,」泠九香斬釘截鐵道,「我們決定去找害死楊頌的人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