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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紅顏禍水

此話一出,泠九香和李燁忽覺一震,轉頭看來,堪堪對上魏真延輕蔑的笑意。

?「原來你還真是公主……」

「什麼屁話,」泠九香訕笑幾聲,單手繞著鬢邊幾綹發絲,故作鎮定道,「殷雪公主好端端在皇宮里待著,這里哪來什麼公主。」

「別裝了,你和李燁……」

他話音剛落,泠九香已一掌揮過去,然而她氣力不足,手腕被魏真延一把握住。?

「想殺人滅口?」?魏真延冷眼覷她,又扭頭看李燁,冷笑道,「你居然把一個假公主送給皇上,就不怕事情敗露,慘遭滅族之罪?」

?「放開她!」李燁冷冷道,「假公主的事跟她沒關系,況且輪不到你們中原的皇帝治我。」

?魏真延松手的瞬間,泠九香後退幾步,狐疑地問︰「你是怎麼知道的?」

?魏真延沒理會泠九香,狠厲眸光直逼李燁,「我們的增援到達以後,看你為一個小海盜急得三天三夜不曾入睡,我就覺得奇怪。醫治她時,你又故意譴退所有人,還將她單獨帶入一間陋室,你種種舉動甚是可疑,故而我趁你入睡時進來一看,她的腰上居然有紅蝶,這下你該怎麼解釋?」

李燁默不作聲,魏真延走上前,一把拽過李燁的衣領,惡吼一聲︰「姓李的,你到底想干什麼!」?

?李燁被鉗制著,雙目依舊沉如酣冰。他看著魏真延,對泠九香說︰「阿九,你不是要去看弟兄們嗎,去吧。」

「去個屁!」?泠九香怒罵一聲,抬腳照著魏真延上踹了一腳,趁他側身的空擋,左手拔出他懸在腰間的長劍。

「你干什麼?」?魏真延不料一個受傷的女人還能有如此氣力,不由得松開李燁,緩緩後退。

泠九香嗤笑一聲,劍刃勾著他下頜的胡渣。

「姓魏的,跟我男人說話客氣點!」?

魏真延嘖了一聲,看向李燁的目光又冷了幾分。

「虛凰假鳳,何必如此。」?

「抱歉,我們是真心的。」?李燁眼神示意泠九香收劍,後者把劍放下,方才舉措不免牽動傷口,白紗纏繞處又冒出血跡。

?魏真延還欲說什麼,李燁厲聲道︰「魏將軍,請你離開,我和我的妻子有話要說。」

?「你……」

「我不想再說第二次,至于旁的事,李某自有打算,如若不然,我不介意魚死網破。」?李燁淡淡瞅他一眼。

魏真延凶狠地嘆了一口氣?,轉頭離開茅屋。李燁讓泠九香坐下,從旁翻出新的紗布替她換上。

?「他跟你好像很熟。」

「故人。」?李燁簡短地解釋。

?「你怎麼會跟朝廷的人有聯系?」

?「在我沒有加入海盜以前,魏真延是我隔壁村子里的一個朋友。他立志要當上中原大將,為國征戰四方,沒想到最後編隊時進入了中原的海軍隊伍,中原的海域大多隸屬于乾洋,而海軍缺少經驗,軍制更是頹敗不堪,魏真延只能落得個海軍大帥的虛職,若不是倭撅此番大肆進攻中原海域,魏真延只能頂著虛職昏懦一世。」

?泠九香神色復雜,李燁包好紗布,抬眸覷她一眼道︰「很可笑對吧?」

?泠九香搖頭,「這一點也不可笑。他好像知道你很多事,而我卻不知道。」

「別多想。」?李燁瞥開目光,「此番聯系朝廷增援,是我一手控制,他得知我成為海盜憤慨不已,屢次暗中邀我覲見他們中原的皇帝,我拒絕了。」

泠九香玩味地點點頭,「他以為你是好人?」?

李燁瞪她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後頸。

「難道我不是?」?

「是是是,你是大好人。對了,朝廷派來增援我們的人有多少?」

「只有一萬,而且隨著戰況轉好,這區區一萬人數還銳減不少。」

「真狗,算準了要我們幫他們嗎?乾洋死傷無數,我們就算回去了,川海還能回到以前的樣子嗎?」

「不能,但我們依舊是我們。這次朝廷派來的增援里,也有白蹁。」

泠九香震驚道︰「他?他那點三腳貓功夫來送死都不夠。」

「他是為了你來的,這幾日也忙前忙後為你端了幾次水,去看看他吧。」

「你知道他對我……」

「知道,但那又怎樣,」李燁勾唇一笑,揉揉她的頭發說,「你只有可能是我的。」

「說起來,我方才夢見他了。夢里我喊他……」泠九香覷著李燁的神色,見李燁神色厭厭,便說,「沒事了,你先走吧。」

「那你好好休息。」

李燁說罷,轉身便走,泠九香盯著這個臭直男的背影,沒好氣地吐了吐舌頭。

她坐在榻上兀自低喃︰「南來秋暑,北往冬生。中心數百,縱橫萬千。」

不料她話音剛落,李燁忽然轉身看向她,「你說什麼?」

「這是我在夢里對白蹁說過的一句話。」泠九香柳眉一蹙,躊躇道,「這似乎在哪里听過。」

「南來秋暑,北往冬生。這是我家鄉的一曲民謠。」

「啊?」泠九香大為吃驚,「難道穿越之前的原主人去到過李燁的家鄉?那她又為什麼要把這句民謠告訴白蹁呢?」

「下一句是什麼?」李燁問。

「中心數百,縱橫萬千。」

「這便奇了,這到底是什麼?」

「不如我去問問白蹁。」

泠九香說完,掃一眼屋外,屋門和門檻的罅隙間隱隱有人影晃動。

「我看你跟魏真延還有別的話要說,我早點撤了?」?

「你留下來听吧,免得又疑心我。」?

「我不喜歡他,等你再說給我听吧。」?

李燁扶著泠九香站起身,後者思慮良久,瞧著他認真道,「李燁,你一定不能騙我,我很想相信你。」

?他深深點頭,不假思索道︰「不會。」

待泠九香走後,魏真延三步並作兩步奔來,一拳打向李燁。李燁躲閃不及,挨了一拳,身子本就孱弱的他捂著胸口倒在榻上。

魏真延甩甩手,掃一眼屋外,瞧見沒人進來,這才確定泠九香是真的走了。

「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魏真延怒不可遏道,「你當初不是來信說,這個女人只是你的掛名妻子,是一枚棋子嗎?」

「現在不是了。」?他微微喘息,執拗道,「我方才說了,我們是真心的。」

魏真延怒極反笑,「是啊,你們真心,她也是真公主。這般天大的事你竟瞞我到現在,你當年口口聲聲說要我助你一臂之力,現如今卻和一個海盜卿卿我我,難道你忘了,你的殺母仇人就是……」?

「我沒忘!」?他大吼一聲,猛推開他,雙眸猩紅,青筋暴起。

「正是這麼多年的仇恨驅使我走到現在,即將大功告成,無論如何我絕不會放棄。」

「可那個女人……」?

李燁斬釘截鐵道︰「仇我自然會報,那個女人我也非要不可!阿九是王夼同父異母的妹妹,除非王夼對他的妹妹痛下殺手,否則任何人都別想傷害她。」?

?「她可是個海盜!」

「我也是個海盜!不管她是什麼,那都是我一手造成的,如果你要傷害她,那就從我尸體上跨過去,如果你要告知旁人她的真實身份,休怪我無情。」?

?「你……」魏真延氣結,指著李燁好半晌說不出話來,「你這般頑固下去,遲早要為這個女人送命。」

「她為了我多次在鬼門關上過了幾遭,我為她送命又有何妨?」?李燁背過身去,沉聲道,「你且放心,我不會放棄她,更不可能放棄我們的計劃,屆時你等我的好消息便是。」

「李辰夜,我不會認同的,你若不趁早想明白,有些事我自會替你做。」

?二人說話間,泠九香已經走到旁邊幾間茅屋里。茅屋里四處是傷員,有的手腳受傷,有的頭部受傷,更有甚者面目全非、躺在榻上不住地**。

他們抬眼看見泠九香,連一句好都問不出來。泠九香緊張地四下張望,終于在角落里看見楊頌。

?她躡手躡腳地繞過傷員們走過去,蹲子查看楊頌的傷勢。

楊頌大半個身子染成血紅,身上纏滿紗布,眉頭緊鎖,頭冒冷汗,雙手費力地抓撓著身下的草席,嘴里呢喃道︰「別走……別走……」?

「楊頌,你怎麼了?」?

?「別走!」楊頌猛地驚醒,直起身子,抓住泠九香的手,一時牽動傷口,又吃痛不休,緊攥著身下草席悶哼一聲。

?泠九香連忙扶他,助他躺回去,口中勸道︰「受傷了就別坐起來。」

?「船長……」楊頌扭頭看著她,失魂落魄道,「怎麼是你……」

泠九香挑挑眉,「你以為是誰?楊妍嗎?」?

楊頌默然地搖搖頭。

「我再不敢想她了。」?他自嘲地笑了笑,「她如今貴為一國公主,過著錦衣玉食的富足生活,我這麼個窮酸透頂的哥哥,與她有何相干?」

?泠九香也沉默片刻,旋即對他說︰「我不懂楊妍,但我認為她心里有她的哥哥。她離開川海那一日,你被趙競舟下令棒打,這丫頭油煎火燎的,生怕你出什麼事。」

「得了吧,世上的人莫不是喜新厭舊,攀龍附鳳,她也一樣。」?楊頌掃一眼她身上層層紗布,關切道,「你的傷勢如何?」

「李燁說並無大礙,否則他死活也不肯讓我下榻。」?

?「我可是為你們夫妻二人擋過兩回了,等戰火結束,你們可要在川海好好過日子,明年生一個胖女圭女圭。」

?「什麼屁話,」泠九香瞪他一眼,「誰要給他生孩子啊!」

話不投機半句多,她和楊頌沒說幾句便匆匆告別。她又挨個草屋去尋,在最後一間草屋里,她看見幾個臉熟的船員守在外頭抹著眼淚,便走過去和幾人寒暄。

「提督大人!」?他們一瞥見泠九香,不自覺地堵在門口,苦笑起來。

「你怎麼來了?」?

「你是永無號的船員吧,你們船長在哪兒,我要去看看他。」?

「船長他很好,不需提督大人費神。」?

「是啊,方才船長還特意讓我們轉告您,他……」

不等船員說完,泠九香冷著臉,輕輕推開他,邁開步子往里進。

?這間草屋里血腥味甚濃,泠九香才步入便險些喘不上氣。眼前一個男子撐著上半身,側身坐在草席上,他面色頹唐,眼神昏暗,氣息微弱,日光打在他黝黑的臉上,卻不見他面上多添一絲光彩。她目光往下移,他纏滿紗布的下半身竟然空空如也。

泠九香定神望著他許久,才開口︰「胡勇?」?

胡勇扭頭見到泠九香,唬了片刻,?蹙眉笑了。

「你來了。」?

她奔過去,伏跪在他旁邊,眼神驚慌地看著他,而他依舊笑著,握住她的手說︰「丟了兩條腿而已,別急。」?

?「你……你這……」她一時語無倫次,話到嘴邊又卡在喉嚨里。

「你怕什麼,我活下來了,可是王劍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他?他怎麼了?」

「我從坍塌的船體下用嘴咬著他的衣領把他救出來,但他……」?胡勇笑了笑,眼里卻閃著淚花,凝神看她時,淚水汩汩淌下。

「總督說他被我拖出來時,已經沒氣了。」?

?泠九香怔怔看著他,許久後,仍不知如何開口。

「你什麼也別說,我什麼也不想听。」胡勇咬著牙,被撕裂的衣襟上鮮血已經結痂。他扭頭朝窗欞努努下巴,泠九香走過去,讓窗徹底敞開,陽光躍進來,屋子內大亮了。

?「他回不去了,我會回去的,我死也死在乾洋!阿九,我們勝利了,倭撅兵敗了,我們就算死也要死在乾洋,死在家鄉……」胡勇怒吼著,喊叫著,以至于最後聲嘶力竭,呢喃著。

「你說得沒錯,」?泠九香定定看他,柔聲道,「我們很快就回家了。」

?她扶胡勇躺下,背過身抹了一把淚,旋即走出去,迎面遇上白蹁。白蹁忙拉著她上下查看一番。

「干什麼,別動手動腳,我有老公了。」?

「我只想看看你的傷勢如何。」?他說完,還撥開她胳膊肘,泠九香輕拍開他,沉聲道,「別鬧了,我有正事要問你。」

?「什麼事?」

話音剛落,魏真延帶著幾個身穿鎧甲的朝廷官兵,烏泱泱朝二人走來。

?「這是干什麼?」泠九香單手叉腰,不耐煩地問。

「請您跟我走一趟。」?

「去哪兒?」?

「還朝。」?

?魏真延胸有成竹,泠九香瞧他就不爽,嘴里也不干淨起來,「還你狗屁。」

白蹁皺眉道︰「魏大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魏真延冷哼一聲,環顧四周,只見草屋內的傷員都探出頭來,好奇地瞧著他們。

魏真延壓低嗓音道︰「公主殿下,臣不必多言了吧。」?

泠九香深吸一口氣,四下張望,身側除卻草屋外沒有旁的東西,沒有致命利器,況且她現在身體虛弱,無論如何都無法打贏魏真延,而她的船員滿死傷無數。

?往後是草屋,往前是魏真延,左右皆是雜草,境況非常不利。

?「魏大人,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白蹁不滿道,「你怎能這般滿嘴胡言?」

「白大人若不信,大可以看看她腰月復上有沒有紅蝶。」?魏真延歪頭覷著泠九香,譏笑一聲,「難道公主殿下想當眾月兌衣服讓白大人瞧瞧?」

「你好大膽子!你明知道我在朝廷是使臣身份,把我帶回去,想治我一個欺君之罪嗎?」?

「豈敢,只是紅顏禍水不得不防,有你在,怕只怕李燁會誤了大計。」?魏真延伸手一招,幾個下屬拿著繩索面無表情地走上前。

?「公主殿下,請吧。」

「我看誰敢!」?白蹁立馬擋在泠九香面前,大喊道,「魏真延,你以為你紅口白牙嘴唇一踫就能把人帶走嗎?」

白蹁聲音洪亮,草屋內的船員听見後,紛紛跑出來,將眾人團團圍住。

「這是在干什麼?」

「又……又打架嗎?」

他們神色不一,驚恐地盯著魏真延一行人。白蹁張開雙臂擋在泠九香面前,對魏真延說︰「無論如何,阿九不是你能帶走的人,她屬于乾洋,屬于海盜團隊,你帶走阿九之前先問問他們同不同意!」

此話一出,船員們登時吵嚷起來。

「誰要帶走我們提督?」

「誰敢啊,總督還在這兒呢,這里輪不到你們中原的縮頭烏龜瞎攪和。」

朝廷海兵瞧他們不過是強弩之末,嗤笑一聲,頓時拔出佩劍,卻听得魏真延悠悠然一聲︰「且慢。」

魏真延俯身湊到泠九香面前,「公主殿下,這里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而你的下屬死的死、傷的傷,好不容易打了一場勝仗即將歸國,你忍心讓他們今日為你而死?」?

?泠九香冷著臉不說話,魏真延接著道︰「你跟我走,我不傷你一兵一卒,如何?」

「好,」?她顫聲說,「一言為定。」

「阿九,你不能去,欺君之罪乃是重罪,你會……」?

「今日謝謝你出手相助,但我管不了那麼多了。」?泠九香惡狠狠瞪一眼魏真延,揚聲道,「你上頭那一位姓王的要是殺了我,那李燁會為我報仇,若是沒殺我……」

?泠九香冷笑著道,「魏真延,你以後睡覺就得睜著眼楮了。」

「公主所言,臣一定銘記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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