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泠九香險些一口老血噴出來。
眾人都知道泠九香和李燁的夫妻關系,便哄笑起來。
「別吵了,都給我閉嘴!」?泠九香暴躁地跳起來,一腳把胖子踢開。
「算了算了,你們這幫登徒子啥也不會,我不問你們了。」?
她大步流星地走出去,無邪悄無聲息地跟上去。她走到沙灘上,一腳踩碎一個貝殼,滿面愁容。
?「船長,」?無邪說,「你何時會心跳加速?」
泠九香想也不想道︰「見到李燁的時候。」?
旋即她轉頭不耐煩地看著無邪說︰「哎我說你這人怎麼跟著我……」?
?無邪白白淨淨一張小臉漸漸露出姨母笑。
?「笑什麼?」
「我本來以為你對總督沒有感情,原來你已經喜歡上他了。」?
「不可能!」?泠九香斬釘截鐵道,「你瘋了嗎?我怎麼可能喜歡他?」
「可是我昨日去找你,你寢殿里還掛著他的外衣,難道你們已經有夫妻之實……」?
「打住!這是完全不可能的!」?
「船長,你對我說這些沒用,你既然不喜歡總督便要親自對總督說一聲。」?
?「為什麼?」
「因為你們女子總是如此,」?無邪聳聳肩道,「我以前見到那些女人,喜歡也好不喜歡也罷總要對有過一腿的男人說一聲。」
「你特麼說誰跟男人有一腿。」?泠九香氣憤不已,提著劍就想砍人,無邪嘿嘿一笑躲開了。
?「船長,在我看來,你並非是會為這種事煩惱的女子,讓你不安的想必另有其事。」無邪歪著腦袋說。
泠九香點點頭,嘴里振振有詞。「沒錯,重點不是李燁,而是他不肯帶我,既然如此,那我就……」
「什麼?」?
「我有辦法了!」?泠九香興高采烈,一掌拍向無邪的腦門,後者被拍得暈頭轉向,險些一頭撞在樹上。
?「謝謝無邪!」
是夜,月朗星稀。已經過去兩個時辰,李燁仍一動不動地坐在窗前,案幾上點一盞油燈,手邊一本早已卷邊泛黃的《孫子兵法》。
?阿圓托著另一盞油燈走進來,「總督大人,這麼晚了,該睡了。」
李燁放下書,揉著眉心,剛要躺在床上,望著窗外靜謐的月光,忽然問︰「阿圓,你說女人為什麼會生氣?」?
「啊?」?阿圓一臉懵逼,模著腦袋說,「我……我也不知道啊。」
「沒事,你下去吧。」?李燁長嘆一聲。
阿圓正要退下,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大人,最近阿九船長每日習武訓練,沒什麼異常舉動。」?
「知道了。」?
「大人,如果你想問阿九船長為什麼生氣,何不直接問她呢?」?
李燁眼神一滯,隨即瞪了阿圓一眼,後者頓時一溜煙跑了。
然而阿圓才走到正殿沒幾步,忽然拔劍大喊道︰「誰在那里!」?
李燁連忙?掀開被子跳下床,三步並作兩步奔到正殿。正殿里沒有點燈,昏暗一片,阿圓已經拔劍沖向那個黑影,後者二指一伸,竟然徒手捏住刀刃,冷然一笑。
?「大人快跑!」阿圓回頭大叫。
李燁深深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說︰「不用跑了,阿圓你退下。」?
「為什麼?!」?
「你看看清楚這人是誰。」?
阿圓收劍,撿起地上的油燈,泠九香翹著二郎腿坐在正殿的雕花木椅上,斜眼看他。
李燁笑說︰「武藝高強,神不知鬼不覺躲過所有守衛順利進入寢殿里的人,整個川海怕是只有你和無邪了。」?
泠九香撇撇嘴不說話。
阿圓見狀,連忙放下燈盞,腳底抹油一般跑掉了。?
李燁掛著笑容,拉過一張椅子坐在她身側,「終于知道來找我了?」?
「我只是覺得出國旅游這麼好的事情必須帶上我,所以想在你的名單上多添幾個字。」?她拿起李燁放在公文底下的那張人員名單,喜滋滋地說,「沒想到你早就想帶上我了。」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永深號全員?」五個字清晰地印在她和他的眼中,這是李燁的親筆。她看過以後再沒能忍住上翹的嘴角。
二人相視一笑,又移開目光。
李燁笑吟吟地看著她說︰「也不知道某人生什麼氣,多加幾個字的事卻連說幾句好听的話都不願意。」?
「那我現在說好了,總督英明神武,英俊瀟灑,玉樹臨風,明察秋毫,文韜武略……」?
泠九香微微一笑,放肆地吹著李燁的彩虹屁。
「那你先前生氣是何緣故?」他冷不丁問。
她苦著臉思來想去,最後說︰「我也不知道,也許是……楊妍的緣故。」
他嬉笑的神情漸漸變了,眼神透著復雜。
「我沒有別的意思,反正我是個沒感情的殺手,你若真的喜歡她我絕不會……」
「阿九,我這一生只有一個妻子,你明白嗎?」
他深深凝視她,她呆住了。她不知道這句話里有幾分虛情假意,但只是此刻,這十七年的歲月里只有他一個人讓她的心跳變速月兌軌。
月光交織成一塊軟綿綿的輕紗蓋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柔美的面容和唇邊一個小小的梨渦。
原來她有梨渦。
破天荒的,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撫上她細膩柔滑的臉。?破天荒的,她腦海里閃過一萬種砍手砍腳過肩摔的反抗姿勢,最終卻紋絲不動。
?直到燭光滋啦一聲響,他們回過神來。泠九香按住他的手問︰「你干嘛?」
他站起身,局促地轉身說︰「不早了,快回去睡吧。」?
「確實確實,」?她也飛速站起來,尷尬地拍拍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過幾日就要啟程,你記得去看看楊妍,免得楊頌不樂意。」
?「我方才可說了,我只有一個妻子,你若是再吃醋……」
「打住,回去睡覺!」?
泠九香回到自己的寢殿,躺在榻上,翹著腳沉思。
她哪有什麼狗屁感情,她只是對李燁的虛偽不滿而已,現下真相大白,她只覺得渾身舒爽,翻個身便睡過去了。
?然而她不知道,李燁在她離開後便只身去了侍女的耳房外。侍女們皆在酣睡,李燁連敲房門三下,片刻後楊妍躡手躡腳地走出來。
?「可還記得我們昨日的約定?」李燁的眸中一片冰冷。
「記得。」?楊妍咬咬牙,故作鎮定道,「你設法讓田虎不再追究我的過錯,而我隨你處置。」
「楊妍,只要你願意助我,我便相信你,今後待你也和從前一樣。」?
「我該怎麼做?」?
他面無表情,眸子里是一片深邃。?
「把衣服月兌了。」?
?泠九香睡得很沉,寅時嗅到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從夢中驚醒。
她提劍走出寢殿,幾個侍衛仍在殿外守著,見到她正要問安,她食指抵在唇邊示意他們噤聲。隨後她自己四處踱步,正納悶為何離了寢殿血腥味便消失了,忽然走到一間放置廢棄物的耳房外,血腥味頓時充斥著整個鼻腔。
她連忙推開門進去,慘淡的月光映出眼前可怕的一幕。
楊妍穿著黑衣黑褲,緊抱著自己蜷縮在一起。她面色蒼白,雙唇顫抖,忐忑不安地看著泠九香。
「船長,你怎麼來了……」?
「你怎麼了?」?泠九香立馬要抱起楊妍,見她顫抖不斷,扒開她黑色的衣物,卻見她身上鮮血淋灕。
「我帶你去找太醫。」?
「別,求求你!」?楊妍死死攥著門把手,哭喊道,「求求你,我答應過總督,我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的,現在卻被你看見了……」
泠九香把楊妍放下,急不可待地問︰「李燁?這跟李燁有什麼關系?」?
「船長別怪他,他不是故意的,他這麼做一定是為了你。」?
靠,又是這種茶言茶語。
「那你現在不讓我帶你去看太醫,失血過多怎麼辦?」?
?「沒關系,總督給了我這個……」楊妍從懷中掏出緊握著的藥瓶,將藥粉往腰上灑。
?她疼得咬緊牙關,額頭冒汗,泠九香連忙扶她坐起來替她上藥。
「看這架勢……李燁不會把你砍了吧?」?
楊妍蹙眉不說話。
「看樣子你也不願意告訴我,也罷,我自己去問他。」?
「求求你不要,我不想再被他冤枉,船長,你相信我,我是清白的,我今日此舉亦是為了自證清白。」?
「什麼意思,我听不懂。」?
?「如果你對我還有一點憐惜,求你不要問他更不要再追問我,今日被你發現我已經釀成大禍,更不要說今後……」
楊妍忍著痛支支吾吾說了一堆,泠九香一個字沒听進去。晨光熹微,楊妍昏睡過去,泠九香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一邊,只身離開。?
泠九香走後,楊妍倏然睜開雙眼,目送前者遠去的背影,後者痛得指尖都在顫抖。
「李燁,真想不到你能做到這一步。既然你不喊停,我是不會停的,你就等著瞧好了。」楊妍咬牙切齒地道。
楊妍艱難地爬起來,倚著窗吹一聲口哨,一只小巧可愛的紅色鴿子飛過來,落在窗前,無人得知,這是緹斯國皇家獨有的信鴿。
「是時候告訴緹斯國那幫人了,無論如何都要把李燁留下。」
她從袖中掏出一張卷紙塞進白鴿栓在腳上的小筒里,抬手順了順白鴿的毛,白鴿便撲著翅膀飛走了。
楊妍吐著氣緩緩坐下,眸中充斥著恨意,貝齒咬得咯咯作響,「對不住了阿九船長,我一定會殺了李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