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虎接過外衣聞了聞,也點點頭。
「你的衣物都是由誰來保管的?」?
「自然是我自己保管,需要浣洗時便拿去給浣洗房。」?
「浣洗房?」?泠九香瞪大雙眸道,「楊妍不正是在浣洗房工作嗎?我現在就去找她問問。」
「等等,」?李燁連忙拉住泠九香道,「敵人在暗,我們在明,倘若真有疑竇,切勿打草驚蛇。」
「你們懷疑楊妍?就是那個把紅酒灑在大王衣袖上的……」田虎話音未落,李燁扯過他的手,搭在他腕上。
「怎麼了?」田虎問。
「你的月復瀉並非腸胃所致,倒像是食物相克……」李燁若有所思道。
泠九香微微一怔,「看樣子川海有個內奸。」
三人的神情登時嚴肅起來,狹小的耳房內涌動著詭異的安靜。
?
李燁垂眸思忖片刻,對二人道︰「田將軍,我去太醫院瞧瞧取藥薄,你在花園里等著。阿九,你先讓楊頌帶著楊妍去花園散心,再讓無邪悄悄去尋找楊妍的臥鋪是否有奇怪之物。倘若真如我心中所料,不出半個時辰答案就會揭曉。」
說干就干,三人踱出耳房去往不同的方向。
田虎伸出粗糙黝黑的手捏了捏李燁白花花的里衣,嗤笑一聲。
「干什麼?」李燁斜眼看他。
「瞧你一身骨頭,老子一拳就能給你打翻。難怪你要找阿九做媳婦,她連黑蠍子都捉來了,罵人又凶狠,彪悍得跟頭母獅子一樣,當你媳婦正正好。」
「別瞎說,」李燁溫和地道,「不過母獅子確實不錯。」
田虎懶洋洋翻了個白眼,「連母獅子都喜歡,完嘍,你人傻嘍。」
泠九香在沙灘上找到無邪時,他正和楊頌、楊妍在一塊。
她招呼無邪過來,楊妍也屁顛屁顛跑過來。
「阿九船長,我方才听我哥哥說起你。你真是太了不起了,我從未見過哪個女子能有你這般智慧和膽識。」?楊妍拉起泠九香的手,卻被她輕輕抽開。
「與其羨慕別人,不如自己就是這樣的人。」泠九香微微一笑,如沐春風,滿懷深意地覷著她,「或許你也是這樣的人。」
?「船長,你怎麼來了?」楊頌問。
「無邪,借一步說話。」?泠九香呢喃道。
「你說什麼?」無邪沒听見,疑惑地問。
泠九香往前走兩步,轉身說︰「我說你為李燁效忠的時刻到了。對了楊頌,待會兒花園里有一場表演,我請客,你和楊妍一起來看吧。」
楊頌點頭說好,楊妍看見他們二人遠去的身影,癟著嘴嘟囔道︰「這兒又沒有別人,何必借一步說話呢。」?
?半個時辰後,李燁拿著取藥薄來到花園。泠九香悠然自得品著牛乳茶,田虎正在涼亭中來回踱步,瞧見李燁來了,才安心坐下。
「結果怎麼樣?」?
「黃太醫說了,瀉藥在川海乃禁藥是也,尋常奴婢無法取得,只不過,楊妍取的是五星草。」?
「五星草是什麼東西?」?
「是一種可以治療頭暈的良藥,但是配合面粉會產生月復瀉作用。」?
「面粉?」?田虎驚訝道,「我早晨所食的是黑面包,里面自然有面粉了。」
「這麼說來真是楊妍……」?泠九香呢喃道,「可是我方才試探她時她並沒有絲毫慌亂,反而與我相談甚歡,這又是為何?」
「哼,」?田虎怒火中燒,拍案而起,「奸細的想法,你們怎麼可能明白?依我看現在就該把她綁過來,嚴刑拷打,看她招不招。」
「不可造次,」?李燁攔下田虎,「倘若楊妍並非內奸,或者楊妍背後另有人指使那該怎麼辦?」
「咱們都已經查到這個份上,難道要任由她個賤人逍遙法外?」?田虎扯著嗓子吼道。
?泠九香把杯盞一撂,拽住田虎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等她來了,我們一試便知。」
「哎呀,你們倆口子一天到晚盡知道勸我。」田虎甩開二人,又煩躁地走來走去。
?話音剛落,三人便看見楊家兄妹倆一前一後走在花園的石子路上。途中楊妍還摘下一朵花別在自己鬢邊,偏著頭問楊頌好不好看,楊頌笑著說像個村姑,楊妍就氣鼓鼓地把花摘下來往他身上砸。
見到此情此景,田虎青筋暴起,雙拳緊攥,不由得道︰「就因為這臭娘們兒,咱們既要挨罵又要受罰,而她卻樂得逍遙自在。」
泠九香無動于衷,側頭去瞧李燁,竟察覺他眼底飽含愧意。
他在對楊妍愧疚?
泠九香正欲問什麼,楊妍和楊頌已經走過來,對李燁和田虎行禮。?
「總督和將軍也是來看表演的?」?
李燁輕輕嗯了一聲。
「表演在哪兒呢?」?
「楊妍,」?泠九香擠出一抹淡笑,「這是李燁的外衣,你看看可有不妥之處。」
楊妍接過外衣,鋪展開在陽光下仔細打量?著,又捧到面前仔細聞過一遍,皺著眉頭說︰「似乎有什麼臭味,興許是汗味吧。」
「汗味?你不覺得這種味道讓人頭暈?」?
楊妍歪著腦袋想了想,「這麼一說還真是,怎麼了?需要我再洗一遍嗎?」?
泠九香和田虎面面相覷,李燁冷靜地道︰「楊頌,你先下去,我們有事要問她。」?
?「不,」楊頌察覺三人神色異樣,連忙上前一步握住楊妍的手,「她是我妹妹,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老子受不了你們了,一天天擱著磨磨唧唧的。」?田虎猛地一拍石桌,厲聲道,「你他娘的自己說,你要五星草來干什麼用?」
「我……」?楊妍咬著唇,一時間嚇得面色煞白,「五星草可以提神醒腦,總督近日總說他神思倦怠,我只是想為總督拿一些,不知哪里惹到將軍,還請將軍明白告訴。」
楊頌連忙說︰「將軍,楊妍對總督一片真心,為何要遭你如此盤問?」?
「可是我問過御膳房的人,為什麼你一個浣洗房的侍女今日早晨進去過呢?」?李燁問。
「五星草可以提神醒腦,我自然是想加在總督的膳食里。」?
「放屁!」?田虎指著楊妍道,「你怎麼能把五星草放在面包盤里?你難道不知道面粉和五星草可以致人月復瀉?」
?楊妍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動人,對面三人仍然冷著臉覷她。
「將軍冤枉,奴婢當真不知,總督大人,我和你相識多年,你明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說著,楊妍便走向李燁,哪成想一把利劍從天而降橫插在她和李燁中間。
眾人抬頭,只見無邪從涼亭上飛身而下,冷冷瞥一眼楊妍,拔出利劍收回腰間,又從懷中取出兩包藥粉遞給李燁。
「總督大人,屬下從楊妍的枕頭底下翻出來兩包藥粉。」?
李燁將藥粉打開掃一眼又遞給身邊的泠九香,他深吸一口氣道︰「一包是五星草,還有一包是氣味極重的迷藥,楊妍,你要怎麼解釋?」?
「迷藥?」?楊妍愣了片刻,慌忙搖頭道,「我不知道,不知道我的枕頭底下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泠九香冷哼一聲,「你撒謊,迷藥的氣味和李燁衣服上的氣味一模一樣。楊妍,你究竟為什麼要害李燁和田虎?為什麼要幫助敵船趁虛而入?」?
「我沒有!」?楊妍哭喊道,「我根本不是這樣的人。」
田虎怒不可遏,拔刀指向楊妍,大怒道︰「你還敢狡辯,不說出幕後主使,我現在就砍掉你的手腳,看你如何再造次?」?
「不行!」?楊頌立馬張開雙臂擋在楊妍面前,慌亂地看著旁邊三人,「李燁,她可是楊妍啊,她怎麼可能會害你?船長,我敬你信你,你也懷疑我的妹妹嗎?還有無邪,枉我拿你當兄弟,你怎麼能……」
「事實擺在面前,你讓我們如何信她?」?李燁閉上雙眼,旋即冷冰冰地看向楊妍,「你可還有解釋?」
「我沒法解釋,五星草是我誤下的,我真的不知道迷藥是怎麼來的……」?
「既然沒法解釋,就到慎刑司解釋吧……」?
「楊頌,事已至此,你不能再一味偏袒你妹妹了。」?無邪拉住楊頌,被他一把甩開。
楊頌雙眼猩紅,火冒三丈,拔劍指向眾人道︰「楊妍絕不可能是內奸,今天誰也不許踫她!」?
?「哥哥……你們……」楊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抬頭望著蒼藍的天空,又看著涼亭前氣勢洶洶的眾人,霎時間眼淚再次決堤。
楊妍撇開眾人飛奔出去,泠九香立刻飛身上前。
「楊妍,你要去哪兒?」?
「我……要為川海盡忠了!」?
說罷,楊妍猛地撞向一棵古樹。
?她眩暈不止,後退幾步,倒在地上,額頭鮮血直流。
?眾人無不震顫呆滯,許久後才听得一聲吼叫。
楊頌猛地推開?泠九香撲到楊妍面前,抱著她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