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關音應︰「第一,我不會被抓住;第二,我不會天真的認為人們會因為我三言兩語就改變;第三,我想要改變的事情,我自己去改變。」
「公主。」萬珍笑出聲,有些嘲諷意思,「公主忘了話語的力量,也忘了憑你一人之力,無法改變甚麼。」
「是嗎?」蕭關音態度很是不屑。對方不服,那就打到服。
萬珍看著不可一世的蕭關音︰「公主沒有朋友吧?也不知家人的意義,更沒有經歷這世間百態。當你有了珍惜的東西,當你融入俗世,你就會發現諸多的身不由己。」
「那些事對我沒有任何意義。」蕭關音應。
「所以公主不會明白我今日站在這值得與否,終有一日,公主會明白,有人能讓人為她舍棄性命。也會明白,當二者不能取舍時,寧願付出性命為代價。」
萬珍的話讓蕭關音很是不舒坦,她說道︰「我不會的。」作為海納星人,從骨子里就是不懂愛,不需要愛。
萬珍不再應她,而是笑著閉上眼。她想起了與梁清初見時,那雙清澈的眼瞳,她說過一定會保護她。
到頭來,她們只能黃泉再見。
陳政听萬珍對蕭關音的評價,他倒是幾分贊同,他看著蕭關音的眼神多了幾分溫度。或許是她多年的孤寂,早就了她不懂禮法,不服禮教的性子。
沈君復看著氣呼呼的蕭關音,眼底淡淡的笑意,她如此真實的反應,著實可愛。人有多面,她是如何做到面面皆可愛。
蕭關音甩了甩袖,本以為能看場好戲,結果卻被萬珍給氣到了。她懂個鬼!她蕭關音才不需要人愛,也不需要愛人。
她對蕭昭元說道︰「凶手找到了,沒我的事了。」
蕭昭元讓冉知府將人押下去,明日押回城,學官們讓學生們都散了。
蕭關音抓出凶手,威風了一把,眾人對她看法也不同了。雖如願成為焦點,蕭關音卻一點都不開心。
蕭關惠見蕭關音下來,要去攔蕭關音,被蕭關音狠狠一瞪,她倒是有些發怵了。
正巧蕭昭元叫她,她這才作罷。
蕭關音經過蘇小繁她們身邊,見她們神色是感慨萬分。她皺了皺眉,說道︰「你們也覺得萬珍說得有道理嗎?」
謝韞貞說道︰「寶姐姐真的是個好人。」
宋華蔓說道︰「身為女子,本就不該為難女子。」
蘇小繁說道︰「可惜她走錯了。」
蕭關音听著,抿抿唇,然後說道︰「我去帳篷換身衣裳。」
甄有乾看蕭關音神色不太對,他連忙跟上蕭關音︰「關音,你這是怎麼了?」
「氣死我了!」蕭關音雙手叉腰,「居然說我不懂愛,這世上還有人比我更懂人類那膚淺又一文不值的愛嗎?家人,家人這種玩意需要存在嗎?朋友,朋友值幾個錢?不都是相互利用的存在。」
「這……」甄有乾回答不上來。
見甄有乾不說話,蕭關音手肘撞了他一下︰「你什麼意思?」
甄有乾被撞得肝肺都疼了,他臉快皺成一團,說道︰「你說得都對。」
「那是當然。」蕭關音應著,迎面撞上一人。
「 當」一聲,東西砸落在地的聲音。
酒香四溢,正是蕭關音喝得藍橋風月。
蕭關音心情不佳,說道︰「走路沒看路嗎?」
話剛落音,她就嗅到了酒味當中有著一絲不尋常的味道,帶著淡淡的苦澀。
「公主饒命。」那人跪了下來。
蕭關音一看,撞上她的人不是旁人,正是那名女太監。
所以,酒中的苦澀味道是毒藥?
她裝作不知,說道︰「罷了,起來吧。真是糟心,走哪都不順心。」
言罷,繞過女太監離開了。
甄有乾讓女太監起身,然後快步跟上蕭關音。
女太監起身看著地上的酒,眼底殺意一閃而逝,計劃又被阻撓了。她回頭看了眼蕭關音,蕭家人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蕭關音走遠後,才稍稍回頭,女太監已不在原地。
甄有乾見蕭關音回頭,他問道︰「這人有問題嗎?」
「沒有。」蕭關音沒說實話。
回去帳篷,蕭關音換了身新的射服,洗了個臉,這才出去。
晚上有篝火會,所以他們今兒個不回去雍館。
上茅廁出來,正巧經過關押萬珍的地方。
蕭關音嘀咕了一句晦氣,可眼神還是往籠子那飄了過去。
本來這是用來關猛獸的籠子,如今卻關著萬珍。
萬珍很安靜地坐在里邊,手腳都上了枷鎖,她手里拿著一個荷包,面露傷色。
蕭關音停下腳步,這樣的神情是她在電視里看到無法表現出來的,人類稱之為悲傷的情緒。
一開始她覺得馮冒淮死有余辜,所以沒打算找出凶手,她能理解凶手報仇的心情。可當她得知凶手是用自己一生去報這個仇,並且是抱著求死的決心,她無法認同,這種做法太蠢了。既然要選擇報仇,那就干干脆脆地逃走。要麼就不要報這個仇,將他交給官府。什麼取舍,那都是安慰自己的玩意。
萬珍抬眸看向蕭關音,淚眼婆娑,悲傷極了。見蕭關音要走,她叫住她︰「公主,可否幫萬珍一個忙?」
蕭關音冷笑︰「我與你不是能幫忙的關系吧?」
萬珍擦了擦臉上的淚水︰「這里我與公主和令姜說過的話最多,我想讓公主幫我轉達令姜,在我死後,將我的骨灰撒在清歡骨灰撒得那條河里。這樣,來世我們還能做家人。」
「我讓人去把武功少女叫來,你自己跟她說去。」蕭關音才不喜歡听什麼遺言。
「來不及了。」萬珍笑了笑,然後輕咳一下,咳出了血。
蕭關音嗅到血腥味中的不對,她立馬反應過來︰「你服毒了?」
萬珍笑道︰「我沒有辦法不給清歡報仇,但殺人就是殺人了,犯罪就是犯罪。我不喜歡男人定下的律法,但要做得是去改變,而不是因為不喜歡,就去做犯法的事。我的死,只是罪有應得。」
說罷,她又咳了幾口血。
蕭關音沒想到萬珍居然這麼快自我了斷,她皺眉對看守的捕快說道︰「還不快去請大夫,等著人死?快,把籠子打開。」
一名捕快立馬跑去請大夫,一名拿出鑰匙打開籠子,將萬珍弄出來。
蕭關音扶住萬珍︰「你有病吧?」
萬珍笑中含淚︰「我就要去找清歡了,從知道清歡死的那一刻,我已和死人沒區別。公主,為自己在乎的人做一切,都是值得的。我看得出來公主很善良,人生不是只有一個人,公主身邊也會有很多人。」
「閉嘴!」蕭關音見她又咳血,阻止她說下去。
「公主……」萬珍又咳了一大口血,握著荷包的手垂了下去,她臉上帶著笑容,仿佛看到了她的清歡來接她了。
蕭關音察覺到懷中的人沒氣了,她緊抿著唇,臉色很是難看。萬珍的死,給了她一定的沖擊。她理解不了的感情,似乎在這一刻變成一塊巨石壓在她身上。因為,她還是理解不了萬珍的選擇。
大夫趕到時,宣告了萬珍的死亡。
蕭關音抱著萬珍的尸體,失神許久,直到甄有乾過來,將她思緒拉回。
謝韞貞她們也來了,見到萬珍死了,三人甚是動容。
蕭關音將萬珍生前留下的話給謝韞貞說了,謝韞貞說那條河就在這附近。
蕭昭元和沈君復過來,答應了謝韞貞他們給萬珍火化。
篝火會已開始,而這邊堆起的柴火也燃起。
沈君復見蕭關音神色不對,他走過來問道︰「阿嫵在想甚麼?」
蕭關音看著沈君復︰「你能理解萬珍的選擇嗎?」
沈君復認真道︰「每個人遇上事情選擇皆不同,有時候你並不能理解他人的做法。倘若理解不了,不必要勉強自己理解,尊重他人選擇便可。」
蕭關音秀眉蹙了蹙︰「如果我說我覺得她很傻,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怪?」也許是作為外星人,她始終無法與人類共情這樣為了一人而死的感情。
「怎會。」沈君復笑了笑,「阿嫵喜歡吃糖嗎?」
不喜歡!蕭關音內心是抗拒的,可對象是沈君復問她,她又拾起了人類虛偽那套,說道︰「我從小就喜歡甜食。」還好撒謊不會天打雷劈,不然她早就被劈得外焦里女敕。
沈君復拿出一顆糖遞給蕭關音︰「兒時我不開心,娘親就會給我一顆糖。人生在世有苦有甜,或許甜得會讓人開心一些。」
蕭關音看著包裝精致的紙,她頭一回覺得收到糖是如此開心。她接過︰「謝謝沈三哥。」沈君復的話確實讓她釋懷不少,萬珍的選擇是萬珍的選擇,她不必因為自己不贊同就難以理解。
所以很快,她就說服自己,忘了這糟心事。
對她來說,煩惱什麼的是不存在的,她們海納星也不允許有這樣的情緒。
心情豁然開朗後,她看沈君復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又是那種勢在必得的眼神。
好在擔心過于直白的眼神嚇跑沈君復,她稍稍收斂了些。
謝韞貞將萬珍的骨灰撒入河里,宋華蔓難過道︰「希望她們來生還能做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