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蘭花和應翔就這樣一直保持著書信來往,直到今天雙方的父母依然蒙在鼓里。所以,當付蘭花知道應志明和父親為了她和應翔的事急赤白臉地爭吵,她一個人躲到屋里幸災樂禍的偷笑。應翔分配以後來信說,他們的兵種是空軍雷達兵,暫時為機關通訊員。
付蘭花翻出應翔寄回的照片,看了又看,應翔一身軍裝顯得格外精神,他略帶微笑,筆直挺拔的身軀站在軍營門口,她覺著他比以前更加英俊瀟灑,正如現代京劇《智取威虎山》里唱的那樣︰一顆紅星頭上戴,革命的紅旗掛兩邊。與其不同的是,應翔的軍褲為藍色。
她想要參軍的消息早在十天前就寫信告訴了應翔,可一直沒有收到他的回信,可能又被什麼事情給耽誤了吧?她指著應翔的照片說︰「俺也要兵了,俺以後會和你一樣也要穿上軍裝了。告訴你吧,俺還是在***叔叔的部隊里當兵,俺決不會給父母們丟臉,到時候咱兩比比,看誰在部隊進步快。傻樣兒。」
付蘭花參軍走的那天,應翔正好趕回家,不過,他是上午八點到家,走到自門口一看「鐵將軍」把大門鎖得緊緊的,剛放下行李,便听鄰居說他父母都去送蘭花了。于是便把行李寄存在鄰居家里,借了輛自行車,飛也似的向城里奔去。
他這次回來並不是正式「探家」假期,而是因公出差路過他們地區,經組織同意,讓他順道回家看看,準假只有兩天的時間,至于付蘭花給他去的信並沒有收到,也並不知道付蘭花今天要走。只是早些時候蘭花向他過提當兵的想法,當時自己還挺高興,並寫信鼓勵蘭花,他信中還有這樣幾句話︰希望將來讓我們成為一個名副其實的軍人家庭,我堅決支持你的想法和決心,願我倆︰一身戎裝比翼鳥,衛民同結連理枝,拳拳赤子報國心,颯爽英姿正當時。
當他騎車來到武裝部門前一看,好家伙,簡單是人山人海,全部是送親的親屬。找個空閑放好車子,他擠進密密麻麻的人群當中,他不停得向人打听新兵集中的地點,听說蘭花她們十一正式出發,他翻開袖口看了看手表,時針對準了九點上。
其實,他這樣擠來擠去很難進入集中點,不過,他的一身軍裝倒是特別顯眼,並且也幫了他的大忙,人們不知道他是干什麼的,一見是名解放軍同志,紛紛給他讓路,是「三塊紅」起了作用,這樣他很快到了門口。
「應翔!應翔!」正因為他顯眼的一身軍裝,付蘭花從人群中一眼就發現了他。意外的驚喜使她樂不可支,情不自禁地歡跳起來,要不是她也換上了寬大松弛的女兵冬裝,指不定她還要飛奔過去。正是這個冬季,一晃二人已經分別整整年了。三年不算長,但對于付蘭花和應翔來話,他們是怎樣苦熬苦守、掐著手指頭算出來的。此刻相見,誰都覺得太意外、太意想不到了,不單單是付蘭花,包括雙方的老人也是如此心情。
老娘于菊香居然喜流而泣,她雙手抓住兒子的胳膊淚眼矇朧地上下打量著,她嘴里不住地問︰「翔子,翔子,真的是你呀?你怎麼回來了?回來的時候咋就不提寫信告訴俺們一聲呢?」
「娘,是我,我是出差,順道家來看看。」應翔為母親擦拭著淚水,他問︰「娘的身體還好吧?好像瘦了許多?」
「唉,你當兵去了以後,我這……」
「好了好了,你看你這老婆子絮絮叨叨的沒清沒完了。」于菊香剛要對兒子講什麼,卻被一旁的應志明打斷了。他提醒應翔說︰「蘭花十一點就要上車了,不時間了,快過去吧!」
母親趕緊松開了抓著兒子的手,點頭示意說︰「去吧,蘭花等你舊呢。」父母的提醒反倒使應翔覺著不好意思了,他猶豫了一下,父親催促說︰「咱說話的時間有的是,快點去吧。」
應翔經門衛同意進入了集中點,他來到付蘭花和她父母跟前,滿臉喜悅之色,他先向付立國和魯春計道聲問好,免不了一並介紹了這次回家的經過。付立國向老伴兒一使眼色,魯春計心領神會,她客氣的對應翔說︰「翔子,你回來得正好,蘭花當兵到了部隊肯定不知道是啥情況,你好好跟她講講部隊的規矩和注意事項,教教她在部隊里先做什麼後做什麼,該干什麼不該干什麼,你們聊吧,俺們在外頭去等著。」
瞧瞧,人家魯春計這番離開的借口運用得多麼恰當,多麼堂而皇之,這就是一個人的說話、辦事的能力與水平!
看著雙方父母的表現和表情,應翔有些納悶,他問︰「怎麼今天老人們都對咱兩躲躲閃閃?難道他們知道了咱兩的事啦?」
付蘭花反問說︰「你說呢?這還看不出來嗎?」
應翔趕緊解釋說︰「他們是怎麼知道的?你別懷疑我,我可沒把這事告訴他們,真的不是我。」
付蘭花笑著說︰「俺知道不是你,用不著大驚小怪的,是付軍這個小東西干得好事,他听說我要去當兵走了,他這次星期天放假回家的時候,趁我不在家時,在我屋里亂翻,找到了並偷看了你的信,然後悄悄告訴了俺爸和俺娘,還把信念給了他們听,氣死我了,我打了他。」
「嗨,他說就說了唄,你打他干啥?後來呢?」
「哼,後來?後來你爹娘不就全知道了。知道就知道吧,反正又不是丟人的事。」付蘭花抬頭看著應翔說︰「樣子沒怎麼變,就是有點兒黑了,怎樣?在部隊辛苦嗎?」
「不太辛苦,就是整天學習、訓練。我這次隨首長出差辦事,正好過咱地區,首長批準回家兩天,這不正巧趕上了送你。」
「你知道我今天要走嗎?」
「不知道。」
「這麼說,最近給你寫的沒有收到嘍?」
「沒有,這不人在這兒呢。」應翔想想問︰「你怎麼突然想去當兵?你的學習成績不是一直都很好嗎?為什麼不申請報考大學呢?如果……」
付蘭花用手勢打住了他的問話,她解釋說︰「我不是一時沖動,我覺得這是一次難得的大好機會,當兵是多少女孩子夢寐以求的事,你應該知道,我從小就想一名解放軍戰士,如今機會來了,我決不會放過。」
應翔笑笑說︰「父親們的老戰友,機會,也許在他的部隊里當兵會有特殊照顧吧。」
「哼,你以為我是那種人嗎?放心,到了部隊我也決不會靠關系。」付蘭花瞪他一眼問︰「以後你打算怎麼辦?」
「你指的是什麼?是部隊工作的事?還是咱兩的事?」
付蘭花微紅的臉上充滿著羞澀,她低聲說︰「嗯吶,兩樣兒都是。」
「嘿嘿嘿,那好,現在就向你正式匯報一下我的思想。」應翔故意干咳了兩聲,他說︰「我這辦事回部隊以後,首長告訴我,讓我進教導隊學習,半年以後可能根據我的學習成績和訓練表現,由組織決定去留問題。再就是咱兩的事情,我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無論我在部隊去留,我依舊不會改變當初決定,非付蘭花不娶。除非小付同志……嘿嘿嘿……」
「油腔滑調兒的,還是那個傻得性。在部隊跟首長說話時也這樣子嗎?」
「那我怎麼敢?別說跟首長,就是跟戰友我都是很規規矩矩的,就是見了某個同志才情不自禁起來。」
「整三年不見面了,想不到會在這種場合能見到你,今個兒一別,不知道又等多久才能再見面,俺會想你的。」付蘭花說著,臉色有了變化。
應翔向四周掃了一眼,怕讓人看見,他理解她此刻的心情,趕緊解勸說︰「蘭花不要這樣,你已經是一名軍人了,部隊有句話叫做︰軍人流血流汗不流淚。到了部隊無論遇見什麼不順心的事情,或者是遇到多大的困難,千萬不可以像千金小姐那樣,動不動就哭鼻子,會讓首長和戰友們瞧不起的,記住沒?」
「我知道,我沒哭,我就舍不得離開家。」
「是啊,我很理解,就像我剛離開家一樣,直到部隊的前段時間仍然想家、想父母,還有你。經常回想起咱們小時候在一起的一些有趣的事情,這種體會你到了部隊就會感受到了。不過現在……」
「現在不想了吧?」付蘭花故意接茬兒。
「嘿,你這個丫頭片子,還這麼會鑽空子找茬兒。」應翔更正說︰「我的意思是說,現在通過在部隊里鍛煉,整天和戰友們一起學習、一起訓練、一起勞動等,大家彼此都熟悉了,習慣了集體生活,怎麼說呢?似乎時間一長也就慢慢沖淡了想家的念頭。」
「哈,我說什麼來著?還是不想吧?」
「你呀。」應翔和付蘭花都大笑起來。他們談笑的場面全被在門外等候的雙方父母看得一清二楚。盡管老人們不知道他倆在說什麼,但從表情分析,二人的確談得很開心,這使老人們再欣慰不過了。他二人依然在比比畫畫的交談著……
「嘟嘟嘟………」一陣集合的哨聲,平息了人群的喧囂聲,同時又一次激起了一陣擁動,所有應征入伍的新兵和送別家屬們相互話別、擁抱,人們本來就不太平靜的心情被這哨聲一時間撥動得層層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