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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臨別之夜

秋去冬來,小麥又到了該澆灌冬水的時候了。此時,劉巧仙看著別人家都澆灌完地了,她心里有點著急,這樣的力氣活是帶有技術性的,比如拉水泵,拉柴油機,再加安裝、發動柴油機等這些,大軍是萬萬不能行的。

再說,自從分畝到戶以後,翻地、平地、耕種、施肥等,大軍沒少參加,因家里人手有限,他不干怎麼能行?只這一個季下來,大軍就往醫院里跑了三趟,吐過兩次血。醫生偷偷告訴劉巧仙和桃花︰這都是著急上火,加上干體力活累的,如果再不經心的話,恐怕他連命都保不住。

劉巧仙有些後怕,她對老伴和兒媳桃花說︰「這就是分畝到戶和單干的結果啊,別看大軍整天嘻嘻哈哈似乎看他沒有多少正形,可他看見自己和咱家這狀況,他心里也著急呀,他心里的苦處咱誰也不清楚哇。以後寧可這地咱不要了,也不許他再干活了,他願往哪兒待著就往哪兒待著,他願意干什麼任他干什麼,只要他保住命就成。」

所以這澆地的活,劉巧仙說什麼也不敢叫大軍去干了。劉巧仙沒轍,看看家里的人,老伴和她都不懂機械,兒媳桃花,一個身子骨單薄的女人,又如何干了這麼重得活呢?

往日像這種活總少不淘氣兒幫忙,可淘氣兒又不在家。

劉海濤種完麥子後覺得在家沒事干,便和別人結伴一起進城打工去了,前天他捎信兒說今天回來,可時過中午仍不見劉海濤的影子。

劉巧仙隔著窗口望了望偏向西邊的太陽,嘆息說︰「看來今兒個又澆不了了,不知道淘氣兒遇到什麼事了?趕明能不能回來呢?」

桃花正和婆婆在炕上改做棉被,她手里握著針線一邊縫一邊比著畫印兒,免得針腳寬窄不均。她剛又縫上一行之後,便听見婆婆這麼一嘮叨,她接茬兒說︰「娘,你別急,他愛回來不回來,再不行俺回娘家叫俺弟弟樹寬來幫咱們把地澆了。」

劉巧仙說︰「還是再等等吧,咱盡量不去麻煩你娘家的人。今兒個淘氣兒要是不回來,趕明兒你騎車上城里看看他去,是不是有什麼事耽誤了?俺心里老是結記得慌。」

「嗯。」桃花答應一聲,她知道婆婆是真心掛念著劉海濤,並不是因為他能幫著干活,而是從小就這樣結記慣了,在婆婆的心里最心疼的人除了大軍就是淘氣兒了。其實,一個多月過去了,她又怎能不想瞧瞧劉海濤呢?可是,在他們打工的人群當中又有不少本村的熟人,考慮到她一個人去看,恐怕會引起人們嚼舌根子。因此她又對婆婆說︰「要不趕明兒俺和大軍一起進城去看看他。」

「也行。如果他趕明兒還不回來,去看看也就放心了。」劉巧仙把話題一轉罵道︰「也不知道大軍這兔崽子願不願意去?狗日的這會兒又上哪兒去了?」

桃花一笑說︰「可能又去找人家立娟了,這次立娟姐算把他哄得嘀溜溜地轉,整天黏在人家身邊,他還當俺不知道他倆的事兒呢。」

婆婆摘下老花鏡對桃花說︰「為了維持咱這個家,也難為人家立娟了,以後咱可不能忘了人家。」

「俺知道。俺又不傻,俺看得出來,立娟姐是真心喜歡大軍,這幾次大軍進醫院,可把她嚇壞了,俺看見她偷偷的哭了好幾回。俺看著她這樣兒,總是覺得立娟姐太可憐了。」桃花喃喃地說道。

「 當!」大門響了一聲開了,緊接著從外面進來一個人。听到動靜,桃花和婆婆不約而同地向院子里望去,進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她們盼著早點回來的劉海濤。劉嬸兒心里這個高興,隨口說道︰「哎喲,這小子可算回來啦。」

只听劉海濤在當院叫道︰「嬸兒!俺回來了!」

「快屋里來,快讓嬸兒瞧瞧瘦了還是胖了?」劉巧仙笑呵呵地沖桃花說︰「嘖嘖嘖,這小子沒變樣兒,就是曬黑了一些。」

劉海濤看看炕上便沖桃花嘿嘿一笑問︰「縫被窩呢?沒啥事兒吧?」

桃花不知道他這個「沒啥事兒」指的是什麼?對于劉海濤的回來,她雖說心里也很期盼、也很高興,但此時她卻表現的異常平靜和淡然,一副漫不經心、毫不在意的樣子。她從鼻子里擠出了一個字︰「嗯。」

劉巧仙問︰「這一晃出去有一個多月了吧?在城里干什麼活來著?」

劉海濤回答︰「俺在建築隊干小工,這不,一入冬一早一晚水泥結冰,工地上凍得不好干了,工頭要先放一部分人回家,俺結記著咱那麥地還沒澆冬水,俺就要求第一批回來了。俺這一走去了就是整整一個半月。」

「俺記得你是第二次出這麼長時間的門了,第一次是生產隊派你出去挖河,好像走了只有一個月就回來了,說是在那里水土不服。」劉巧仙笑瞇瞇看著劉海濤問︰「這回離家近咋樣?吃的住的還習慣不?待遇咋樣?想家不?」

劉海濤嘻嘻一樂說︰「想,俺想……想嬸兒你。」

劉巧仙一撇嘴說︰「瞧,這小子學會了說好听的了。」

劉海濤從兜里掏出一沓錢來說︰「俺干小工每天工資十二塊錢,一個半月應當支五百四十塊,俺舍不得吃,每天就花二、三塊錢,有時候黑介俺們幾個喝個二兩酒,除去吃飯喝酒的錢以外,俺攢下了四百一十塊錢。」

劉巧仙吃驚說道︰「哎呦,攢了這麼多?不少不少,可不少呵,快能買一頭牲口了。」

劉海濤接著說︰「本來老板說給上午結賬,可俺們幾個一直等到吃了晌午飯才把錢給了,所以才回來晚了。嬸兒,俺留下一百一,這三百給你。」

「不行不行,這怎麼成?」劉巧仙推拖說︰「這錢你都留著,花不著的話就把它存起來,以後你要成家立業干什麼不需要花錢呢?嬸兒如今也花不著,萬一花著的話,嬸兒再管你要行不?」

劉巧仙本是一些推拖的話,可在一旁的兒媳桃花听了卻心里感到非常別扭,特別是她听了那句「你要成家立業」的話,心里更是有一種酸酸的味道。這感覺可能是人的本能,情與愛也許就是這麼自私,她也許認為劉海濤現在就是屬于她的,她很不願意別人來搶佔她的位置。

劉海濤似乎看出了桃花的心思,當然他倆之前曾經有過「約定」,劉海濤也幾次向她表白過︰「只要你跟俺好,今後你懷上俺的種,俺決不再找媳婦兒了。」所以,他听劉嬸兒這麼說,他忙說︰「嬸兒,你別操心了,俺這會兒不想成什麼家,平時俺又花不著錢,這錢就放你這兒吧。」

桃花好像有些不耐煩地說︰「別為這個老是推讓了,放誰那里不都一樣?咱還是考慮一下澆地的事吧。」

劉海濤問︰「井閑著不?還有沒有人澆呢?」

劉巧仙說︰「咱那地的井閑了好幾天了,人家差不多都澆冬水了。」

劉海濤望望屋外頭說︰「是嗎?時候還早,要不這會兒俺安排井去。」

劉巧仙說︰「你剛回來,歇一宿等趕明兒再澆吧,好幾畝地,反正一時半會兒也澆不完。」

桃花一听,把話搶過來說︰「歇什麼歇?這地早該放冬水了,晚一天不如早一天,我看咱連夜澆,俺幫他一塊兒去改圻,俺琢磨著要是不出現問題的話,一宿準能澆完。」

劉巧仙知道阻攔不住,只好答應說︰「好吧,你們先準備收拾東西,俺這就去做飯,吃完飯你們就去。」

殘陽西墜,暮色蒼茫。此時,正當進入越冬的小麥依然蒼翠茂盛、郁郁蔥蔥,一株株小苗兒頂著水晶般的露珠兒,那些露珠兒已經凍結成一顆顆小冰球,微風拂動著它們晃來晃去,在電光的照耀下顯得晶瑩剔透、閃閃發亮。

劉海濤和桃花各自拿著手電筒守在麥地的地頭,地下的水溫溫的,一股股水蒸汽在寒冷的空氣中散發成一條彎彎曲曲的白色長龍,麥壟里的干土遇見水後,好像是初戀的少女盼到了久別的情人發出幸福、輕微地「撲撲哧哧」聲響;田間的小苗兒更加顯得激靈精神、綠綠油油。

劉海濤觀察一遍柴油機和水泵,又來回看了看水龍口,確認沒出現任何問題時,他回到桃花一邊說︰「俺一個人看著就行,你去休息會兒吧。」

初冬的夜晚,不時地刮風起西北風,空曠的田野上的確有些冷。桃花和劉海濤雖說來的時候都帶了棉衣,可一到深夜也阻擋不住寒氣的侵襲。桃花有些瑟瑟發抖了,她向劉海濤說︰「今個黑介格外得冷,你扛得住嗎?要不咱趕明兒天一亮再澆吧。」

劉海濤說︰「柴油機不能停,一停機就得放水,不然就會凍壞缸體,即使凍不壞,整個機身和潤滑油也得凍僵了,等到了早上也不容易發動。」

桃花怎知道這些?她點頭說︰「那就堅持著澆吧。俺帶來一塊塑料布和一條被子,冷了蓋上暖和暖和。」

劉海濤咧嘴一笑說︰「你把它們鋪好,俺再去檢查一下機子和水龍口。」

等劉海濤檢查回來時,桃花已經在一旁把塑料布和被子鋪墊停當,她身上披著棉大衣電縮被子上。劉海濤望了望茫茫夜空,那豎排的三星已經偏向西方天際;他又用手電筒四下照了又照,空曠的田野上連個鬼影也看不見。

他一坐在桃花身邊,並敞開大衣對桃花說︰「冷的話快過來,俺暖暖你。」

他說著手便伸手把桃花摟了起來,桃花未出聲,便溫順地偎依在他的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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