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內的官軍之中近來興起了一陣算命的熱潮,這算的啊不是財運仕途、前程命運,卻只算一樣,這一樣是常人一般都不會去算的東西,那就是算「死」,算自己最近有沒有「血光之災」。
你想啊這一般人哪個不盼著自己好的,哪有人跑去算命先生那里,張口就問︰「請先生幫我算一卦,算我啥時候死?」的?
倒是算命先生倒總愛拿「這位兄台你印堂發黑,怕是又血光之災啊。」這句老套的說辭,來當路攔下那些神情落寞、一臉倒霉相的路人,恫嚇他們來忽悠錢財的。
但如今這宛城內的官軍將士們可不一樣,他們專愛問自己啥時候會死。不過這點倒其實也容易理解,這人嘛,有幾個不怕死的,而打仗又哪有不死人的,現在雖說官軍都躲在城高牆厚的宛城之內,但是城外的黃巾賊連著半月天天都來圍著城池攻打,那黃巾賊可是有十萬之眾啊,在城頭上望出去,那陣仗看著都嚇人,所以每一仗打下來總有許多的官軍將士戰死的,因而還活著的官軍將士們便都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活不活得過明天,假如這死亡真的能夠被預知的話。
要預知死亡對于一般人來說,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對于陰陽先生來說就不是什麼難事了,尤其是好的陰陽先生。
說起陰陽先生,那就要說這*姜半仙了,他可是江夏城中有名的陰陽先生,而如今他在這宛城官軍中的名聲,也絕對不亞于他在江夏時那般的了,當然姜半仙在宛城中的名聲,那都是那幫江夏兵給傳出去的。
事情的緣由是這樣的,朱設計破了郟下城,俘虜了一城的黃巾將士的那一次,在夜里出戰之前,官軍吃飧食的時候,因為白天攻了一天的城,晚上又有夜戰,朱便賞了每個參戰兵士一小碗的米酒,這些酒由領軍的將領各自按本部人馬的人頭領了再分配到每個兵士的手中。
而像姜半仙這樣的連後勤都算不上的軍中「書記員」,這酒自然是沒份的,但是他酒量雖不大,酒癮卻大,猶愛小咪兩口,因而當他看著營中這一眾的將士,人手一個碗捧在那里喝酒,弄得整個軍營酒香四溢之時,饞得他是連哈喇子都要流出來了。最後他終于忍不住,便腆著老臉去找營中熟識的江夏軍將領要酒喝。
江夏軍對姜半仙那是奉若神明一般的,因而姜半仙只隨便找了個將領開口一說,這人便把自己手頭的那瓶米酒都給了他,而這人就是江夏兵趙慈的哥哥,裨將軍趙盾。
但白拿了人家一瓶酒,姜半仙倒又覺得不好意思起來了,于是他便打算給這趙盾算上一卦,這就當是付酒錢了。
听到姜半仙說要送自己一卦,趙盾自是高興的不得了,而周圍其他的將士听說姜半仙要給趙盾算卦,也都圍了過來看熱鬧,更有好些將領也拿著自己手頭上的酒要送給姜半仙,想要跟他換上一卦。
姜半仙這一卦不算不要緊,一算之下卻嚇了他一大跳。他是按年月日數之和為上卦,年月日加上時辰數取的下卦,又以年月日加上時辰數之和除六所剩余數取的動爻,在手指一掐間,得出了一個「天雷無妄」之卦,動在二爻。此卦不用看卦象,但看卦名便是大凶,「天雷無妄」無妄之災也!在此兩軍交鋒之際得此凶卦這哪里還能保得住性命?!
姜半仙算得這卦心中大驚,心道︰「此卦乃是大凶之象,而細觀趙盾面色,黑氣出于眉心,此乃是印堂發黑之象,卜卦之時周遭兵將呱噪之聲又不絕于耳,擾得人心煩氣躁,此即為口舌所傷之象,而口舌為‘兌’,正與卜得之卦動在二爻,內卦由‘震’變為‘兌’相應,且這‘兌’亦可作銳器解,放于軍旅之間,兩軍相交之際,便是刀槍劍戟之象,這銳器紛紛,看來趙盾命必喪于今夜啊。」
于是,左思右想不知該如何開口跟趙盾說這般凶險的結果,就不由的又懊悔起自己這張饞嘴,暗自埋怨著︰「若不貪這一口,就不必惹下這樁頭痛的事情。」
而就在姜半仙心亂如麻之際,趙盾也早從姜半仙的神色中看出些端倪來了,他對姜半仙說道︰「老神仙你就說吧,再壞的事不就是個死嘛,直說沒事!」這趙盾邊說邊還要咧嘴笑笑,裝出一副大無畏的樣子,而其實他心中還是很擔心姜半仙算出的真就是一個「死」字。
但是怕啥來啥!
姜半仙見趙盾自己都這麼說了,而這周遭的圍著的將士也一個勁的催要自己說,于是便一五一十的照直說了起來。
而姜半仙一開口,這周遭那些七嘴八舌的將士便都收了聲,安靜的听姜半仙說了起來。
姜半仙捋著他那花白的胡子說道︰「剛才老夫袖佔一課,得‘無妄’之卦,這‘無妄’何謂?」
周遭一眾兵將盡皆搖頭,即便有知道的此時也不作聲,靜等姜半仙往下說。
姜半仙見眾人都不答話,便自己回答道︰「 ‘無妄之災’也!且此卦動在二爻,二爻動則變‘震’為‘兌’,‘兌’為銳器,亦為口舌,無妄之災見銳器,大凶之兆也。」
姜半仙一遍說著「銳器」二字,一邊又用手去拍掛在趙盾腰上的佩刀。
而趙盾听姜半仙說到這里,早已是心慌膽戰了,又見姜半仙著「銳器」來拍自己的腰刀,他都嚇得恨不得把腰刀解下來扔了,仿佛將會殺死自己的凶器就是自己的這把腰刀一般。
然而姜半仙光顧著解說他佔得的卦象,卻根本沒留意到趙盾那已被嚇得蒼白的面色,他咽了口唾沫便又接著說道︰「剛剛老夫卜算之時,你們周遭這一眾的人圍著老夫吵吵嚷嚷,這鴰噪之聲是不絕與老夫之耳啊,這口舌紛紛便是刀劍紛紛,這‘無妄之災’乃是‘血光之災’呀!」
姜半仙說到「血光之災」時,整個聲調都提高了八度,這是他之前在給前任江夏太守賀中解說卦象之時養成的一個習慣,解說起卦象來就如那在酒樓茶肆說書的一般,聲情並茂、抑揚頓挫。這若是解說吉卦倒是听得能令人更加高興,但是說起這大凶之卦來還用這種聲調,卻能把大活人給生生嚇死嘍。
果然,姜半仙那「血光之災」的話音未落,趙盾便被嚇得一從凳子上跌坐到地上去了,姜半仙見了才知道自己把趙盾嚇得不輕,趕忙上前去攙扶。
而周遭那一眾的將士雖然基本听不懂姜半仙說的那些話,但是「無妄之災」啊,「大凶之兆」啊,「血光之災」啊,這幾個詞可都是听懂了,他們還听懂了姜半仙說什麼「口舌紛紛便是刀劍紛紛」,于是就相互指責、檢舉揭發起來,都說對方是大嘴巴,在那里吵吵嚷嚷,要害了趙將軍(趙盾)的性命了,而後吵著吵著有些竟要打起來了。
姜半仙一看不好忙勸道︰「此乃天意!怨不得說話之人!」
姜半仙將此話重復了許多遍方才勸住著周遭那些吵吵嚷嚷都要打起來了的將士,然而這些將士雖說看在姜半仙的面子上止住了一觸即發的廝斗,但嘴里依然在嘟嘟囔囔,認為姜半仙此時說「天意」乃是勸架的話。
後來夜里,那些原本在姜半仙算卦之時吵吵嚷嚷的人,因為心中愧疚,所以在與黃巾賊的廝殺中都有意保護著趙盾,因而直到最後打完仗,抓了一城的黃巾賊,這趙盾都是安然無恙的,甚至沒有擦破一點皮。
于是,這一眾的將士在一同替趙盾感到慶幸,能安然度過這一劫之時,又開始笑話起姜半仙算卦失了手,裝神弄鬼嚇唬人,更有些年紀尚小、不知天高地厚的兵士,還學起秦頡罵姜半仙時的樣子,來逗大伙兒笑。
然而天明時分,這趙盾便死于黃巾賊俘虜的暴動之中,後來他的尸首被找到之後,發現這尸首上有許多刀槍劍戟的傷口,這便應了姜半仙說的銳器紛紛的血光之災,由此這姜半仙在江夏軍中更是名聲大噪,有許多將士都會在打仗之前到姜半仙處卜問個吉凶。
這姜半仙本是不肯隨便給人卜卦的,但是自打江夏太守賀中死後他都快閑了一年了,沒人找他卜卦,他也是悶得發慌,所以來問卦的將士們,但凡他看得順眼的,他先裝著擺個臭架子,而後也就都答應了。
而秦頡本是嚴禁在軍中搞這些迷信活動的,但是自打他因為尋私仇丟了郟下,使得一場原本大勝的仗,變成了一個大敗仗,害死了許多的官軍將士,還害得自己麾下原本平了荊州可以回家與家人團聚的江夏兵們都只能躲在宛城之內,天天提心吊膽的守著城池,與城外打上門來的黃巾們在城頭上廝殺,因而便對麾下這些江夏將士找姜半仙算命這件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姜半仙算卦是奇準,說誰生就生,說誰死就死,當然對那些命里不是必死之人,在他們的央求之下,他也會說些解救之法,因而也算是救了不少的人,這沒多少日子,姜半仙的名聲便在宛城的官軍之中傳開了,尤其是在孫仲率著十萬黃巾大軍連著攻打城池的半個月里,只要這戰事一結束,這姜半仙那里就圍滿了官軍將士,直到黃巾賊下一次打上門來為止;而姜半仙在這短短的半月里,替人算命竟也算上了癮,以至于都到了不眠不休的地步,他只有在白天孫仲率著兵打上門來,官軍將士們都登上城頭作戰之時才去睡覺,而他們一打完,他就又爬來給那些登門造訪的官軍將士算起卦來,這勁頭讓他都忘了什麼叫做「天機不可泄露」!(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