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支文信微微一愣,對于賀若懷心的這句話,他覺得有言外之意。
「平壤城是我高句麗第一大都市,堪比你們隋國兩京,為何你要說浪費了大好山川。」
堪比兩京?
賀若懷心不自覺的笑了起來。不得不說,時人就算是一流人物,也有目光所不及之處。乙支文信駐守的遼東城,也算大城,可比之真正的中原巨城,恐怕也就是一個中上等縣的規模。至于平壤城面積雖廣,比起號稱超級大都的兩京,恐怕還真是排不上號。
賀若懷心笑了笑,說道︰「從南浦到平壤城大概有十余里路,一路走來,地勢平坦,旁又有大河,按道理來講,若是市肆繁華,這一路過來商棧客棧應該密布才是,可是一眼望去,盡是荒涼之態。原本平壤城居于貝水岸邊,處于平壤平原的核心地帶,水陸交通便利,若利用好了,不說堪比兩京,也能真正成為一方雄城,可在我看來,反不如乙支大人鎮守的遼東城繁盛,不是浪費是什麼?」
與遼東城輻射整個遼東半島相似,平壤城也同樣能輻射整個朝鮮半島。可從目前的情況看,平壤城的輻射力有限。
乙支文信笑了笑,道︰「我高句麗以農立國,商道終究是末技,與國家長久無利。」
賀若懷心搖搖頭,道︰「我不這樣認為,農業為本固然重要,可這也不是說就要抹殺商業的重要性。我認為固本興農之余,大興商業,才是富國之路。農業強,則國穩;商業強,則國富;工業強,則國興,這三者不是敵對關系,更不是水火不容的關系,反而是一種良性促進,良性共扶的關系。」
「有趣的觀點。」乙支文信點點頭,最終給了一個奇怪的評價。
賀若懷心看著乙支文信道︰「我曾經對乙支大人的家族做過簡單的調查,知道乙支家族與我中原關系密切。大人就沒想過認祖歸宗?」
乙支文信沒想到賀若懷心說這些話,居然是為了報復自己策反他,用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不由得好笑,笑道︰「你這是在報復我?」
賀若懷心笑道︰「可以這里理解,不過大人若是理解為我乃真心相勸,或許會更好。」
乙支文信道︰「理論是實踐終究是有距離的。」
賀若懷心笑道︰「是,可是我這個人有一個極大地好處,就是喜歡用實踐去驗證理論。這樣吧,我們之間打個賭吧。」
「哦?什麼?」
賀若懷心笑道︰「以三年時間為期限,我會讓候城成為遼東第一商業大城,甚至超越乙支大人的遼東城,怎麼樣,乙支大人有沒有興趣。」
說著,賀若懷心看向馬車外騎在馬上的乙支武藏,叫道︰「乙支武藏將軍可以為我們做個見證。」
乙支武藏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乙支文信道︰「賀若將軍,你要知道,遼東城有如今的地位,可是近千年的積澱啊。遼東原名襄平,從燕國秦開開塞上五郡之時,就已經是遼東地區的政治經濟中心了。雖然其後數百年間,因為戰爭的原因屢建屢毀,可因為地形地勢,以及對遼東諸城戰略上的壓制作用,其遼東第一雄城的地位從未改變。」乙支文信這麼說,自然是有這麼說的自信,畢竟,他就憑借這座城池,兩次擊退隋煬帝的百萬大軍,任選其中一件,放眼整個中原歷史,恐怕也是足以自傲的一件事。
更何況,他一個人就完成了兩次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他這麼說有這麼說的理由,言外之意也就是賀若懷心這句話還是太過于張狂,候城在以前不過四一個堡寨,地處平原,也無險塞,故而造成了候城在發展過程中遇上了與平壤城同樣的瓶頸。
賀若懷心笑道︰「先發有先發的優勢,後起之秀也有後起之秀的特點。我倒不這樣認為,遼東城作為一座軍事堡壘險塞固然是成功的,也當得起遼東第一險城的評價。可是要說大城,遼東城的地勢顯然不足以擴張。候城起步晚,城小人寡,可三年時間,只要發展戰略正確,有和平的環境,也足以讓他成為一個建設的奇跡。」
乙支文信眯著眼,看向賀若懷心,道︰「我還真被你說動了,說說吧,你想賭什麼?」
賀若懷心笑道︰「小賭怡情,我就知道乙支大人不會錯失這個機會。很簡單,三年時間,我讓候城成為遼東第一商埠,第一商業大城。如果我能辦到,乙支大人可以考慮我的問題。」
乙支文信輕咳起來,笑道︰「什麼問題?」
「歸降大隋,葉落歸根!」
乙支文信覺得有趣,不由得大笑起來。
「你這孩子,越來越有意思了。好,我便答應你,若你真能做到,如果到時候我還在,我會認真考慮這個提議。如果當時我不在了,臧兒是證人,勝男會考慮這個問題的。」
「君子一言。」賀若懷心笑道。
「駟馬難追!」乙支文信補了一句。
乙支文信道︰「可如果你要是做不到,那同樣的,你也要認真考慮我的問題。」
「什麼?」
「和你的問題相似,歸附我高句麗,為我效力。」
說著他看了一眼賀若懷心,道︰「到那時我可不願意听到你表態度的什麼大隋人,大隋魂的話。」
賀若懷心笑道︰「當然。」
「好,沒想到臨老還能遇見你這麼一個有趣的年輕人,如果我們不是對手的話,我們的關系會很好。」
賀若懷心笑了起來,猶如夏天的艷陽。
「乙支大人過獎了,就算是對手,也不妨礙我們成為知己。說實話,總有一天,這遼東,以及這平壤,都要回歸的。」
乙支文信搖了搖頭,只覺得這後生說話,越來越大膽了,越來越月兌離實際了。
正說話間,乙支武藏朗聲道︰「父親,平壤城到了!」
乙支文信揭開簾子,望著城牆上如林的旌旗,乙支文信收斂起笑意,道︰「大軍列陣,數起軍旗,鳴號角,告訴平壤,我回來了。」他平淡的說了一句,可是賀若懷心能感覺的到,這一句話里暗含的東西,過于霸道了。
而眼前這個有些虛弱的老人,似乎有令整個平壤城都顫抖的威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