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晏青枝全身僵硬得厲害,連眨巴眼楮的力氣也沒有。
從裴徊避嫌的態度里,她猜到寧孤很可能就在春風樓,可當真在這里看到他,又沒辦法完全接受,腦海里只有「快逃」兩個字。
她不是害怕,而是有些心慌意亂,不知道該作何反應,逃避已經是當下最好的解決辦法。
寧孤就站在窗前,白衣勝雪,三千發絲慵懶的披散在身後,郎艷獨絕世無其二的面容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回頭看著她,薄唇微勾,露出一抹冷然笑意。
晏青枝不敢直視寧孤,只覺他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清晰倒映著自己的影子,蒼白臉色和慌亂神情全都一覽無遺。
她心情很復雜,復雜到難以言訴,只能尷尬的拉扯嘴角︰「初…初一也在附近,我現在就去把他叫過來。」
說完,晏青枝作勢就往外走,可剛有動作,就被寧孤叫住︰「不用了,他知道我在這里。晏青枝,你過來。」
她當然不肯留下,甚至覺得多待一刻,就更危險一分,假裝沒听見他說的話,就快步奔向門口。
只是,她再快,也沒有寧孤快,腳還沒沾上門邊,就被他擰住後領,一把扯進懷里。
晏青枝表情微凝,周身都被熟悉的凜冽氣息包裹住,頭暈目眩間,就看到寧孤那張放大的俊臉,還有蘊著怒意的眸子。
她裝傻充愣的忽閃睫毛︰「國師大人,怎麼了?」
寧孤冷冷看著她,視線從她的眼楮緩緩往下挪,鼻尖、紅唇,再到白皙的脖頸,還有消瘦的細腰。
他眼神好似帶著火,燒得晏青枝雙頰泛紅不說,心跳也猛的加速,身體也下意識往後仰。
她怕寧孤控制不住情緒,再次將初一提出來轉移話題︰「大…大人為什麼在這里,初一他們為尋到大人,都快將整個都城翻個遍。」
寧孤面色未變,不答反問︰「那你呢,你可曾尋過我,這些日子有沒有擔心過我?」
晏青枝確實擔心他,擔心他死不了,可這話自然說不得。
她抿了抿唇,沖他勉強笑笑︰「當然尋過,我這次和初一來春風樓,就是想尋大人的下落。大人,我們還是快些去找初一吧,要是他看到你,一定會很開心。」
寧孤淡淡哦了聲,眼里帶著明明滅滅的光亮,「那你呢,你見到我,可曾有一絲一毫的開心?」
晏青枝暗嘆這個狗男人還是一如既往的纏人,非要听她說出違心的話才甘心,不由蹙起眉頭,一字一句的說道︰「開心,我是真的很開心!」
她這演技不走心,也很拙劣,拙劣到一眼就會被看穿。
可寧孤好似看不出來,摟著她細腰的手微微收緊,面上閃過一絲笑意︰「好,你說開心,我便信。你去尋初一,讓他帶你離開春風樓。」
晏青枝瞳孔驟然一縮,很是詫異的看著寧孤,他到底什麼意思,剛剛不讓自己走,現在又讓她去尋初一,這狗男人不會是在玩欲擒故縱的把戲吧。
她拿捏不準他的用意,不敢輕舉妄動,「要不還是大人和我一起去?再不然,我去把初一尋過來。」
寧孤垂下眼簾,看著晏青枝略顯僵硬的表情,劍眉一挑︰「不必,你先和他離開春風樓,再過兩日,我便回畫天閣。」
「若是他問起,你就說我自有安排。」
晏青枝听他這麼一說,也不再勸,刻意壓抑著心中喜悅,沖他輕輕點頭︰「好,那我這就去。」
但,寧孤明明說過要她走,卻遲遲不放手,只靜靜看著她,面上神情喜怒難辨。
晏青枝心里有些急,不好表現得太明顯,直勾勾盯著他,努力做出一副誠懇的樣子。只要臉皮夠厚,假的也能被她變成真的。
寧孤的氣息很強烈,強烈到讓她漸漸有些恍神,思緒也無法集中,鼻尖還嗅到一股幾不可聞的血腥味。
難不成,他受傷了?!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卻不可收拾的蔓延開。
晏青枝心中疑雲頓生,這幾日堆積的疑惑好似找到突破口,如若寧孤是因為受傷才偷偷躲起來療傷,那初一他們都尋不到人,好像也能說得過去。
不過,寧孤就算失去神志,旁人要想打傷他,也不是難事,更何況是在戒備森嚴的皇家書院。
她越想越不對勁,眉頭也越皺越緊,原本以為一切都理清楚,可眼下再看,還是一團亂麻。
因為她的走神,寧孤淡然神情里夾雜著一絲冷意,一手擒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頭看著自己︰「晏青枝,你就這麼想離開我?」
落在下巴上的手力道不輕,晏青枝疼得低呼起來,看著寧孤的眼神也帶著莫名其妙。這狗男人親口讓她走的,又不是自己硬要離開,怎麼就變成她的不是。
她怕再惹怒他,只好先低頭︰「是我的錯,大人若是不想要我離開,那我就不走。」
寧孤輕嗤一聲︰「是嗎?我讓你不走,你就不走?晏青枝,你什麼時候變得這般乖巧,還真讓我不太習慣。」
她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這狗男人到底想怎麼樣!
晏青枝臉上的假笑都快保持不住︰「大人說笑,我一向听話,大人讓我往東,我絕對不會往西。大人不想我走,我也不會踏出這房門一步!」
寧孤眼里的嘲意滿得都快溢出來,明顯是不信她說的話,但也沒有繼續追究,松開她的下巴,又挪開落在她腰間的手。
「好,你去尋初一,讓他將尋我的人都收回去。」
晏青枝連忙乖巧點頭,見寧孤沒有反對的意思,慢慢往後挪動,「大人放心,我一定會如實相告。」
等她走到門口,再看不見寧孤身影,腳下速度就瘋狂加快,恨不能瞬移離開這里。
可,她離得越遠,深藏心底的某個聲音就越發清晰,寧孤肯定受過傷,不現身的理由也絕對不止養傷這樣簡單。
晏青枝情緒低沉起來,即便不想承認,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只是他們這些上位者博弈的棋子,一切都是游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