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青枝扯開嘴角,笑得自信肆意,「放心,我不會拖後腿。」
初一哪里能放心,這不是在大街上,而是在權傾朝野的宮家!宮游城府極深,手段狠辣,連聖上都不曾放在眼里,若是他們被人發現,別說逃命,恐怕直接就會死無全尸!
他如果只身一人還好,帶著不會武功的晏青枝,簡直寸步難行……
晏青枝知道初一在擔憂什麼,見他一臉沉重,無聲無息走到他身邊,抬手輕拍他的肩膀︰「你跟我來,我知道有條捷徑可以避開護衛進去。」
初一眉頭緊鎖,根本不信她的話,「你怎麼知道有捷徑,你以前來過宮家?」
他直勾勾盯著晏青枝,面上帶著疑色,國師大人曾經派暗衛調查過她的身份,卻查無此人,就好像她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
眼下,她對宮家布局如此熟悉,怎能不讓他懷疑她和宮游之間的關系,甚至覺得她就是宮游特意為國師大人設下的美人局!
初一越想越心慌,下意識握緊腰間長劍,表情也變得沉重起來。
晏青枝任由初一打量,無奈聳動著肩膀︰「我就是知道有捷徑,但我和宮家沒有關系,就算有也不是盟友。如果你不信,那我們就分開走。」
話落,她收斂笑意,掉頭走向長廊另一邊。
初一僵立在原地,眼見晏青枝越走越遠,都快要消失不見,才咬緊牙關拔腿跟上。即使她和宮家有關系,只要能找到國師大人和楊鐵花,就算自己被騙也無所謂!
晏青枝嘴里的捷徑離得不遠,就在長廊盡頭一棵歪脖子柳樹後面。
等到地方,初一面色瞬間有些難看,詫異的看著那個不大不小的狗洞,「這就是你說的捷徑?」
晏青枝淡定點頭,蹲去,將堵住洞口的樹葉和碎石扒開,又拿手比劃高度和寬度,「沒錯,從這里鑽進去就是柳氏臥室的後院,我先爬過去看看情況,你听到貓叫,再往里爬。」
她怕測量不精準,作勢就要伸頭過去試試。這狗洞不是狗刨的,而是宮寶舟以前為逃月兌柳氏的念叨和責罰,帶著宮伯玉一起挖的,沒承想現在還留著,也給他們行了個方便。
可看著躍躍欲試的晏青枝,初一眼里閃過一絲難色,「晏青枝,你等等!這洞這麼小,我肯定鑽不過去。」
晏青枝表情納悶的回過頭,看著他稍顯壯碩的身材,頓時擰緊眉頭。不得不承認,他這粗胳膊粗腿的,沒準還真過不去。
可從上面走,很容易就會被護衛發現,要不然她也不可能出此下策,非拉著他一起爬狗洞。
就在兩人面面相覷時,不遠處的長廊上突然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還伴隨長劍摩擦盔甲的響動,沉悶緊迫,帶著讓人不安的躁動感。
這動靜明顯不是尋常護衛能發出來的……
初一見多識廣,很快就給出答案︰「不好,是宮游養在身邊的十三驍騎!」
十三驍騎?!
晏青枝心下一緊,就算柳氏再受寵,宮游也不可能撥鐵騎給她,更何況還是傳說中能夠以一敵百的十三驍騎!
十六年前,宮游之所以能夠篡位成功,除去顧大將軍的暗中配合,還要多虧這支神秘強大又驍勇善戰的隊伍鎮住御林軍。這麼多年過去,他一個文臣,能和手握重兵的顧枳節分庭抗禮,平分秋色,也和他們月兌不了干系。
所以,這柳氏院子里到底發生什麼事情,竟然需要宮游出動這些人來鎮壓。
還是說,他們潛入宮家的事暴露了……
晏青枝慌忙看向初一,卻見他也正在看自己,眼神同樣緊張又急迫,連忙無聲說道︰「怎麼辦?」
初一沉思片刻,拽著她的胳膊就往狗洞里塞,聲音細若蚊吟︰「你先進去,我會想辦法和你會合,一切小心。」
晏青枝不敢猶豫,借著他的力道迅速鑽過狗洞,怕他到時候找不到自己,又壓低聲線發出貓叫︰「喵……喵喵。」
她連叫三聲,听到牆外的初一附和著作出回應,才放下心來。
柳氏的院子不大,景色倒是不錯,烏瓦白牆間,曲廊環繞,小橋流水,假山疊石,頗具江南水鄉風韻。
晏青枝來過這里一兩回,時隔這麼久再踏足,心情難免有些復雜。
想當初,她還是宮別枝的時候,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別說爬狗洞,就連走路都沒走過幾回,出行有車夫,做事有奴婢。
她沒有向往那樣的生活,只是感嘆同樣是人,有人生出來就是皇親貴冑,有人生出來卻低賤如泥,只能任人欺凌。
在這樣的世界里,一個階級就是一條難以跨越的鴻溝,很多人也都是「死」在起步的那一刻。
晏青枝收起復雜情緒,看著黑燈瞎火的小院,忽的覺察出一絲不對勁,十三驍騎都已經出動,這里未免太安靜,安靜到有些詭異。
她貓著身子爬上樹,剛剛藏好,臥室里就傳來「 里啪啦」的巨大響聲,有東西接二連三被砸到地上。
可就算鬧出這麼大動靜,依舊沒有護衛和下人趕來,十三驍騎也同樣不見蹤跡。
晏青枝視力不錯,努力探著身子往里看,但還是看不清,只隱隱听到類似女子求救的嗚咽聲。
什麼情況,有人要刺殺柳氏?!
她繼續往上爬,借著樹的高度往四周看去,竟然發現柳氏旁邊的院子都未曾掌燈,黑壓壓一片,顯得壓抑又駭人。
臥室里的求救聲越來越小,晏青枝內心備受煎熬,救還是不救,不僅是抉擇,還是考驗……
萬一那是宮家人設下的埋伏,她進去就是自投羅網,可萬一是真的,自己就眼睜睜看著一條鮮活的人命被人生生害死。
她抿緊唇,忽然想起一件事,自己當初還在宮家的時候,有一次不小心被宮畫扇算計,惹得宮游震怒,罰她跪祠堂,還不讓人送水送飯。
足足三天三夜,她險些餓死在祠堂,幸虧宮寶舟偷偷帶來兩個包子,才讓她緩過來,而那兩個包子就是柳氏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