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醫,簡直就是庸醫!
什麼內傷駭人,只能活三個月,她明明好得很!
晏青枝听著于大夫的診斷,內心驟然掀起掀然大波,她沒有昏迷,故意倒地不起,是想讓初一趁亂逃走。
畢竟他是畫天閣的人,深更半夜還在皇家書院游蕩,又行為詭異,要是慕尚卿將此事告知聖上,別說他小命不保,寧孤也討不到好處。
誰曾想,初一不僅沒有領會自己的良苦用心,還敢和慕尚卿叫板。
她估模著時間,發出一聲痛苦悶哼後,緩緩睜開眼楮。
東涼月最先發現晏青枝「蘇醒」,摟住她肩膀的手下意識收緊,又沖于大夫急切喊道︰「于大夫,晏姑娘醒了!」
于大夫正在準備工具,晏青枝內傷嚴重,主要原因是體內淤積寒氣太多,施針是目前見效最快的辦法。
听東涼月這一喊,他趕緊放下銀針,快步走到晏青枝身邊,「晏姑娘得罪了,還請伸出手,容我再給你診治一番。姑娘除去頭疼,可還有什麼地方不舒服?」
晏青枝眼神迷茫,見于大夫不斷靠近,受驚般往後退,「你是誰,你別過來!」
這一掙扎,連帶東涼月也被她推開,險些摔在地上。
東涼月穩住身形,嬌俏面容上升起一絲薄怒,「晏青枝,你……」
可等她看清晏青枝赤紅雙眼、又驚又怕的模樣,滿腔怒火瞬間消散干淨,語氣不由放緩︰「晏青枝,你別怕,這是于大夫,來替你看病的。」
但,晏青枝根本听不進去,還不停揮舞雙手阻止他們靠近︰「滾開,都滾開!」
初一沉著臉,快速奔到晏青枝身邊,大力抓住她的手,小聲說道︰「晏青枝,是我,有我在,沒人能傷你。」
晏青枝揚起瑩白小臉怔怔看著他,好半晌,激動情緒才慢慢平復。
初一寬慰她幾句,抬眸看向手足無措的于大夫︰「于大夫,你先前所說都是真的?」
于大夫抬袖擦拭著額間冷汗,見慕尚卿不阻攔,才鄭重點頭︰「沒錯,我先前所言句句屬實,晏姑娘體內寒氣過重,若是不快些處理,只怕……」
剩下的話,他礙于晏青枝已經蘇醒,沒有說出口。
初一知道于大夫的意思,面色更加難看,還想再問,袖口忽的被人扯住。
他回過頭,只見晏青枝沖他淡定一笑,哪有半點害怕和受刺激的樣子。
他身形僵住,到嘴的話也咽回肚子。
有吉光在,晏青枝從沒擔心過自己會有身體上的問題,所以就算于大夫醫術精湛,斷言她活不過三個月,她也沒放在心上。
見初一依舊憂心忡忡,她拉著他的袖口輕輕晃動起來,無聲說道︰「放心,我沒事。」
初一哪里會信,只以為晏青枝已經知曉自己的病情,怕他太難過,才故作無事。
他心頭一緊,原本壓下去的復雜情緒又徹底復發,還來勢更洶,壓得他險些喘不過氣來。
晏青枝松開初一,看向沉默不語的慕尚卿,「慕院長,既然我僥幸沒死,就不會再做蠢事,我要一個公道。」
慕尚卿緩步向前,清冷穩重的視線掃過晏青枝,還有護著她的初一︰「晏姑娘,這件事事關重大,所以不能只听你一人之言。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會派人將胡彥于請來,當庭審案。」
晏青枝點頭︰「好,有勞慕院長。」
話落,她拽住初一的袖子,拉著他往外走,剛到門口卻被攔下。
晏青枝看著不肯讓步的護衛,回頭望向慕尚卿︰「慕院長,這是什麼意思?」
慕尚卿溫和神情陡然變冷︰「晏姑娘可以走,但他不行。皇家書院不是尋常地方,初一雖是國師大人的手下,但也不能擅闖書院。」
初一明白自己的處境,不願連累晏青枝,見她皺巴著一張臉,不由分說的將她推到門外︰「你先去休息,放心,我是國師大人的人,他們不敢把我怎麼樣。」
晏青枝當然不肯,如今寧孤下落不明,誰還能護著他。
更何況,初一是寧孤的得力手下,要是他有個三長兩短,寧孤黑化豈不是板上釘釘的事。
此刻的她已經完全忘記,是她主動放棄攻略寧孤,轉頭投向宮畫扇的陣營。
晏青枝冷哼一聲,硬是推開阻攔自己的護衛沖進屋︰「慕院長,我和初一都在畫天閣當差,時間一長,我早就把他當成自己的親人。胡師兄綁走我後,初一擔心我,才擅自闖入皇家書院。若是慕院長因此要罰他,那也請一起罰我吧。」
慕尚卿徹底對晏青枝改觀,知道她不是個能隨便糊弄的女子,大袖一揮,示意護衛放行。
晏青枝沒有絲毫猶豫,二話不說拉上初一就往外走。
東涼月見狀,怕自己一個人回學舍,趕緊也跟上,「晏青枝,你等等我!」
她提著長裙狂奔出去的模樣,完全不像個官家小姐。
夜色如墨,瑩白月光傾瀉在大地上,好似染上一層冰霜。
等他們一走,于大夫立刻湊到慕尚卿身邊︰「院長,晏姑娘體內除去寒氣,還有一味毒。」
「毒?」慕尚卿劍眉微挑,「何毒?」
于大夫沉思片刻,斟酌著開口︰「這毒早已侵入晏姑娘的五髒六腑,依照我多年經驗,應該是宮家的‘曇花一現’。」
慕尚卿眼里閃過一絲暗色︰「你確定是曇花一現?我听聞這晏青枝很得國師喜歡,怎麼可能放任她身中劇毒還不管。」
于大夫苦著臉︰「我絕對沒看錯,按照藥性,晏姑娘早該沒命,現下卻活得好好的,實在匪夷所思。」
宮家有一種秘藥,能讓人飽受折磨,日漸消瘦,慢慢不成人樣。
這藥無解,又不致命,可受不住磋磨的人往往會自尋短見。
慕尚卿淡淡嗯了聲,「你先下去,此事暫且不要聲張,若是有旁人問起,你只說晏青枝體內寒氣過重,命不久矣。」
于大夫連忙應下,施禮離開。
很快,偌大的賞罰殿內,只剩下慕尚卿一人。
他負手站立,看著四周明亮的燭火,長舒一口氣︰「看來,這書院也要不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