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作生石灰的步驟很簡單,只需將天然的石灰石丟進大火中高溫鍛燒到一定程度就行了,而生石灰則具有一定的殺菌消毒作用,因為生石灰遇到水會產生劇烈的化學反應,釋放出大量的熱量的同時,會轉化成堿性的氫氧化鈣,絕大部份細菌都不能在堿性環境下生存,于是就達到了殺菌消毒的目的。
正所謂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路,新聞上也經常可以看到「無害化」處理的鏡頭,先是用挖掘機挖一個大土坑,然後往里面撒上一層生石灰,接著把要「無害化」處理的死豬瘟雞等統統丟進泥坑中,再撒一層生石灰,最後回填、用水澆透就完全搞定了。
高不凡既然打算在這里建牧場,自然得先把那些感染鼠疫而死的奚族人尸體處理掉,這才能安心在這里建馬場養馬,否則這些帶疫的尸體將成為一個定時炸彈,稍有不慎就會把整個馬場的人給滅了。
所以第二天,高不凡便開始著手燒制生石灰,高首和高仁兩人負責收集柴草,而高世雄兄弟則幫忙挖掘石灰石。
高不凡找了一個相對低窪的位置,稍加挖掘修整,再用石頭壘起一個簡易的高爐,然後便可以開始燒制了。
燒制生石灰需要大量的燃料,幸好,這附近草木繁多,再加上正值深秋,樹木干枯,取材倒是十分方便,不過也把高首和高仁兩人給累成了狗。
足足花了一天一夜的時間,第一爐的生石灰終于燒制出爐了。高世衡好奇地撿起一塊冷卻後的生灰石,輕輕一捏便變成一攤白色的粉沫,將信將疑地問︰「長卿老大,這玩意也沒什麼特別啊,真的能殺死疫鬼?」
其實早在東漢時期,中國人已經開始大規模燒制生石灰了,不過多用于建築和防腐,譬如在戰場上保存首級等,倒還沒有殺菌消毒的概念。
高不凡抓起一把石粉仔細端祥了片刻,這玩意的成色實在真不咋的,他也不敢確定否燒制成功,沒辦法,條件太簡陋了,溫度達不到要求,燒制失敗也很正常。
為了驗證是否燒制成功,于是高不凡讓高首去取一鍋水來,然後將一大塊石灰丟進鍋里,只見那鍋水傾刻便沸騰起來,並且釋放出陣陣白霧。
「成了!」高不凡欣喜地道,高世雄等人見狀也松了口氣,女乃女乃的,不枉大家忙活了一天一夜。
看來運氣不錯,竟然一爐就燒制成功了,于是眾人趁著窖的溫度還在,立即又著手燒制第二爐,幾十具尸體需要處理呢,好歹也得燒個數百上千斤石灰才行。
嘎嘎嘎……
眾人剛往爐中加入了新的石灰石,只聞天空中傳來數聲難听的鳴叫,大家抬頭一看,發現正是兩頭讓人討厭的禿鷲,只是這兩頭禿鷲的舉動有些怪異,一會盤旋府沖,一會又沖天飛起,叫聲淒厲而憤怒。
高不凡皺了皺劍眉道︰「你們在這里繼續燒火,我去看看。」說完打了一聲呼哨,大青馬立即箭一般飛奔過來。
高不凡左手一伸便執住馬鞍借力飄身上馬,向著山坡上跑去,數里地轉瞬即至,一人一馬在山坡頂上站定往下一望,高不凡登時面色一沉,厲聲大喝︰「住手!」
此時山坡下的車陣附近赫然多了三個大活人,一名少女白衣如雪,另外兩人緇衣僧帽,手執方便月牙鏟,看樣子是兩名尼姑。
由于距離有點遠,再加上看不到正臉,高不凡還看不清這三人的面貌,但隱隱覺得眼熟,而那兩名緇衣僧帽的尼姑此刻正在揮動方便月牙鏟,驅趕那些正在啄食死尸的禿鷲。
這些禿鷲也不知打那來的,高不凡前天才射殺了十幾頭,今天又跑來了七八頭。
此刻正在車陣旁邊的不是別個,正是白雲裳和覺緣覺慧,三人听到叫喊,都下意識地轉頭往山坡上望去。
白雲裳看見駐馬于山坡上的高不凡時,眼中不由閃過一絲異色,情不自禁地輕咦了一聲。覺緣皺了皺眉道︰「莫非這些奚人是此子殺死的?太惡毒太殘忍了。」
白雲裳搖了搖頭輕道︰「不要亂說,這些奚人並不像是被人殺死的。」
這時,山坡上的高不凡也認出白衣女子來了,不由暗道一聲巧了,于是搖搖招了招手。白雲裳微微一笑道︰「高公子邀我們過去,走吧,正好問問他發生什麼事。」說完便蓮步輕移,往山坡上行去。
覺緣和覺慧對視一眼,收起方便鏟跟在白雲裳的身後。高不凡見到三人漫不經心的樣子,不禁捏了把汗,大聲提醒道︰「不要踫到那些尸體!」
白雲裳正好走到一具腐尸旁邊,聞言倒也從善如流,遠遠地繞了過去,覺緣和覺慧卻不以為然,但終究是出家人,倒沒有直接從尸體上方躍過,但也沒有刻意避開,只是從旁邊徑直走過,這樣的尸體她們少說也掩埋過上百具了,沒什麼好怕的。
片刻之後,白雲裳三人終于走到了山坡上,高不凡眼中閃過一絲古怪之色,因為此刻的白雲裳仿佛變了個人似的,倒不是模樣變了,而是氣質變了,不對,應該說是「氣場」了。
當日在遼河邊上遇上的白雲裳,如坐雲端,可望而不可即,就像獨立于三界之外的觀音世菩薩般,高不可攀,而此時的白雲裳雖然依舊面帶微笑,目含慈悲,但「氣場」卻完全變了,沒了讓人鼎禮膜拜的沖動,笑容是那樣的親切,就像是可親可近的鄰家大姐姐一般,讓人禁不住生出親近之意。
不過,高不凡還是硬著心腸喝道︰「站住,不要再靠近了!」
白雲裳明顯微愕了一下,不過還是依言站定,覺緣和覺慧則不滿地冷哼一聲,這小子也太無禮了些。
「看來高公子與我佛有緣。」白雲裳微笑道。
高不凡聳了聳肩道︰「在下只是和白姑娘有緣而已,但是,在下更不想在這里見到你。」
白雲裳奇道︰「為何?莫非高公子討厭雲裳?」
高不凡搖了搖頭道︰「白姑娘多心了,我只是不希望在這里遇見任何活人,對了,你們剛才有沒有踫過山坡下面的尸體?」
白雲裳見高不凡面色凝重,不由心中一動,如實地答道︰「雲裳和兩位師姐正欲把尸體給掩埋了,不過還沒來得及,高公子就出現了。」
高不凡聞言松了口氣道︰「沒踫過就好,跟我來吧,不過不得靠近本人一丈範圍內。」說完撥轉馬頭往回走。
覺緣聞言不悅質問道︰「閣下究到底在故弄什玄虛?」
高不凡回頭掃了覺緣一眼,問道︰「這位師太是白姑娘的師姐?」
覺緣冷哼一聲道︰「是又如何!」
「噢,你不說我還以為你是白姑娘的徒孫呢,一把年紀的佛都白念了,可惜!」高不輕飄飄地丟下一句便繼續驅馬前行,氣得覺緣又羞又怒,正待發作,結果高不凡接下來的一句話登時讓她如墜冰窖。
「山坡下的奚人都是死于鼠疫,你手中的方便鏟要是踫過尸體,或者踫過那些禿鷲,最好還是趕緊扔了吧。」
覺緣和覺慧聞言登時渾身一震,就連白雲裳也微微變了面色,連忙問道︰「高公子何以見得?」
「信不信由你。」高不凡輕夾馬月復,一溜煙便跑下了山坡。
覺緣和覺慧不禁面面相覷,她們剛才不僅用方便鏟驅趕過禿鷲,還踫過地上的尸體,那要不要扔掉?
兩人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舍不得扔掉,只往鏟頭上撒了兩把奇香撲鼻的藥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