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呂爺技高一籌。」陳金魁笑道,「王老爺子修為雖然驚人,但還是不如呂爺……呵呵,現在那邊正主還沒消息,這邊看熱鬧的王老爺子反而要出事了。」
呂慈與王藹已經戰成一團。
三個靈體肆意飄蕩,配合王藹一起圍攻呂慈。
地上隨處可見畫出的動植物,呂慈稍不留神,就會踩中陷阱,或者被突然冒出的由化成的動物騷擾。
但是呂慈卻沒有一點手忙腳亂的模樣,在靈體之間縱橫來去,偶爾在恰到好處的時候發出一道如意勁,便已經壓制住了王藹。
呂慈毫發無損,王藹身上的衣服已經出現破損,看起來比呂慈要狼狽一些。
兩人之間的爭斗雖然看起來不瘟不火,遠沒有風正豪那邊激烈,但是現場觀看的的十老哪一個不是修為高深,歷經實戰打磨之輩?
就連失去修為的解空大師,現在雖然看起來像個普通老人,但是眼光卻還在,兩人的心思自然逃不過他的雙眼。
所有人都能看出那不瘟不火之下所蘊含的殺機。
若是有確定的機會,無論是呂慈,還是已經打出真火的王藹,都會毫不猶豫地廢掉對方,甚至殺掉對方。
看著兩人不斷地閃轉騰挪,關石花笑道︰「王藹小時候胖胖的……那個慫樣,那時候就不是呂慈的對手。」
陳金魁說道︰「兩位老爺子都沒有出全力,呂老爺子雖然能壓制王老爺子,但是最後的勝負還是未知,不打到幾十上百招,兩人恐怕分不出勝負。」
解空大師嘆了口氣︰「那麼打下去,遲早要出事。」
「兩家的裂痕已經產生。」陸瑾接話道,「不管現在打不打,以後都要出事,公司那邊總強調什麼異人界的團結,現在十老就分裂成這個樣子……」
「異人界團結一致,維持穩定狀態,不內耗,對所有人都好。」解空大師搖了搖頭,「但是,這人啊就是不知足……有人的地方自然就會產生仇恨。」
「甲申之亂持續到現在,本就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八奇技,八奇技,拿到又有什麼用呢?能成仙做祖麼?」
「大家都是俗人,哪有解空大師這番心性修為?幾十年練的功夫說棄就棄……」陳金魁模了模光頭,「大師啊,您別以為我陰陽怪氣地嘲諷您,我這說的是掏心窩子的話。」
他點了點自己的心髒位置︰「您,還有陸瑾老爺子都是我佩服的人物,我實話實說,要是換做我的話,絕不可能像兩位一樣灑月兌。」
陸瑾低下頭,沒有說話。
解空大師苦笑著搖頭。
「誒~我也不是故意揭兩位的短……」陳金魁向自己的嘴上打了一巴掌,「我這人就是心直嘴快,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兩位別在意。」
「得了,你那張嘴誰不知道?」關石花撇嘴,「把什麼都說完了,又來說這些有什麼用?」
陳金魁苦笑︰「我的錯,我的錯……」
「無事。」解空大師看向遠處,「據哪都通的人說,里面死得人不少,這次也算是異人界一個不大不小的震蕩了。」
「求真會的人進去得挺多,要是出不來,異人界的勢力又要出現洗牌。」一直沉默的牧由說道,「各位,我們就那麼看著嗎?」
「能做什麼?」關石花撇嘴,「這件事的影響還壓制在呂家和求真會、吸古閣、天下會三家之間,不至于影響異人界的平衡,那麼不就夠了麼?難道我們要直接插手?」
陳金魁說道︰「不好插手,小那的老弟那如豹被折磨成那個樣子,天下會和求真會都有損失,咱們難道阻止他們去尋仇?不管背後有什麼原因,那麼多人被廢,被殺是真的。」
「至于那個呂真,要動他,不說以他的修為,要鬧出多大的亂子,就呂爺這關……」
陳金魁忽然住嘴,抬頭看向王藹身後的樹林之中。
陸瑾、牧由、關石花同時看向那個方向。
無聲無息之間,樹木變得朦朦朧朧,好像被一層薄霧籠罩,可是霧氣卻是詭異的黑、黃二色,將樹木也染上了澹澹的黑、黃色澤。
彷佛 獸潛伏之地,驚人的氣勢正在迅速靠近。
樹木的黑、黃二色變得更加清晰。
然後,一道被旋轉不定的黑、黃二籠罩的人影如同潛伏許久的噬人巨獸亮出了自己的爪牙,驟然從樹林中閃爍而出,向王藹撲去。
這人影的速度太快,樹木顫動不止之時,他已經到了數丈之外。
「這是……」後知後覺的解空大師這時才發現這道人影。
陸瑾與牧由已經消失在原地。
……
就在人影出現之時, 然爆發的氣勢讓王藹心中一驚。
被凶 惡獸盯住的感覺令他身體生出本能的戰栗感。
同時,心中又生出極大的荒謬感。
自從出生在王家,他王藹一向都是窺伺他人的惡獸,何曾被人那麼對待過?
他為此感受到了輕蔑與難堪。
在那身影出現的剎那,呂慈也發現了對方。
心中生出稍許罷戰的想法,但是發現那氣勢不是針對他而發,頓時又熄滅了這想法。
瞥了眼剛做出反應的陸瑾等人,呂慈的速度 然提升了一大截。
近乎透明的熒熒雙手各自抓住一個靈體,同時腳下一跺。
一道如意勁穿過兩三丈的距離,在失神片刻的王藹的肩膀部位炸響。
「呂……」
身形一晃,王藹大怒,但是這怒火還沒有爆發,又被生生地壓制了下去。
因為那道人影已經來了。
自王藹身邊收回的一道靈體,與從身上又飛出的一道氣勢驚人的長發靈體,擋在了王藹的身前。
在呂慈剛才的牽制之下,他暫時只能做出這些應對。
兩根修長的手指點在靈體的眉心之上。
靈體彷佛融化的雪一般,被毫不費力地洞穿。
兩個靈體竟不能抵擋兩根手指片刻時間。
「是你……」
眼前之人的雙眼雖然有些怪異,但是王藹在資料上看過這張臉無數次,絕不會認錯——就是呂真!
這是一個陰謀!
呂慈牽制,呂真偷襲……
心中幾乎在剎那就出現了這個想法。
王藹心中更恨。
一咬舌尖,一口血霧從他的嘴中噴出。
飄蕩在空中的血霧沒有落地,反而像有生命一般,在空中迅速游移,化為一朵若隱若現的血色花朵。
花朵之中一張大嘴張開,隱約有吱吱的怪叫傳出。
在這朵花出來的瞬間,無論是風聲,還是晃動的樹木,甚至花朵旁邊飄蕩的塵埃都停滯了下來。
只有一根手指暢通無阻地穿過靈體,又點在血色花朵的猙獰的嘴里。
隱隱約約的慘叫直接在意識之中響起。
花朵恢復成血霧,紛紛向地面灑落。
王藹身上亮起一層金黃色的護體光芒,在手指之下卻豪無作用。
呂真的兩指刺穿了王藹的右掌,一直點在王藹的胸口之上。
巨大的前沖之勢,推動著王藹不斷後退。
一直撞到身後的一塊大石上,王藹才勉強止住了身形。
抬起的左手被抓住,呂真扭頭與雙眼都失去了顏色的陸瑾對視了一眼。
「不能殺他。」陸瑾說道。
沒有猶豫,呂真抽身後退。
王藹被呂真刺穿的右掌忽然炸裂,整只小臂以下完全消失不見。
鮮血咕咕流出。
王藹卻垂著頭,一直在喘息,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呂真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即使以保存的原始蠱刺激了老農功的團,使自己進入了最強狀態,還是沒能殺了王藹,真是可惜了。
手指點在王藹的胸口之時,不僅無法刺穿王藹的胸膛,就連如意勁都無法打入他的胸口,顯然對方早就防備著呂家的如意勁。
而剛剛王藹以手掌擋住他的手指,讓他刺穿手掌,就是為了將他的手指引向胸口。
王藹這人心機不淺,能在最危險的時刻做出最恰當的選擇,呂真沒有感到奇怪。
如今把王藹打得半廢,也算是達成了目標。
既然已經失去了最好的殺掉王藹的機會,呂真的心思也就不再放在王藹身上,因為……他真正的對手已經來了!
「那如虎。」
呂真轉身,看向了走出樹林的那如虎。
其人身形雄偉壯碩,意態悠閑,在外的皮膚上散發著潔潔的熒光,為其增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魅力。
即使這天光也掩蓋不了他的風采。
一雙散發著神光的雙眼炯炯如電,攝人心魄,任何人都能感受到其中堅定的意志。
這是一只真正的 虎。
即使從來沒有見過那如虎,呂真也知道,這就是那如虎。
當他看到那如虎時,那如虎也看見了他。
「呂真?」
正如呂真一樣,即使從來沒有見過呂真,那如虎亦能判斷出,這就是呂真。
兩人目光相觸。
二十丈外的那如虎緩步而來。
不言不語的呂真亦向著那如虎而去。
……
「這就是呂家的小子?」站在王藹身前的關石花看著呂真的背影,感嘆道,「當真是一代新人換舊人,咱們這些老頭子,老太太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將來,是這些年輕人的天下。」
「現在的年輕人確實一個比一個厲害……這位都能和小那爭鋒了,看著氣勢,居然沒被壓制。」陳金魁嘖了一聲,「不過您這話也說得太喪氣了,像這樣的年輕人又有幾個?異人界如今可沒有一個年輕人能和他比肩。」
走來的牧由點頭︰「確實如此,他是一個異數。」
關石花轉頭看了一眼已經止好血,卻依然沉默的王藹︰「本來該看熱鬧的果然出事了……小命沒問題吧?那一擊可不輕。」
牧由搖頭︰「死不了,但是那只手沒了,胸口也遭重擊,不過勁力沒有透進去,有多大的影響現在還不好說。」
「要動手了。」陳金魁忽然說道,「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比全性挑戰老天師那場的可觀性還要大……」
不遠處,呂慈向王藹的方向瞥了一眼,冷笑一聲,就不再關注,然後看向呂真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陸瑾與牧由所站的位置是王藹和呂慈之間,有防備他再出手的意思。
風正豪與呂家宿老停手,帶著風星潼與風沙燕兩人也看向呂真與那如虎。
……
兩人的腳步雖然看起來很慢,但實質上卻一點也不慢。
二十丈距離,沒到多少時間便已經縮短到十丈。
「以我的身份,對你出手本就是以大欺小,但是不管為何,如豹被你傷成那個模樣,我又不得不出手。」
「如此,我只出三拳,三拳之後,不管勝負生死,我轉身就走。」
那如虎說話的時候,雙眼始終放在呂真身上,好像他的世界之中只剩下了呂真這個對手。
呂真的臉上露出由衷的笑意。
走出呂家那麼久,終于又等來了一個值得挑戰的對手……
驚懼、思慮、悲哀、憎恨……盡數被他遺忘,他的心中只剩下了純粹的戰意,以及求更高之道的意志。
這……或許才是他本來該有的模樣。
丹田之更加澎湃,如潮水一般動蕩不休。
腎髒之氣與脾髒之氣也隨之激蕩,向上進入上丹田,使他的上丹田充斥著黑、黃二。
精力不斷生發,血肉之間的活性被不斷增強,就連左臂月兌臼之處的痛感也逐漸消失不見。
老農功的團所化的意志也感受到了他的愉悅。
這種不沾任何功利的愉悅極具感染力,讓那個意志也跟著興奮起來。
這一刻,呂真的意志與老農功所激發的意志已經不分彼此。
他似乎又看到了那個瑰麗的由所構成的世界……
腳步越來越快。
八丈、七丈、五丈……
不斷旋轉的黑、黃二在他的身前凝聚。
四丈、三丈……
凝聚到極致的黑、黃二顯現出一種奇怪的狀態,既融合,又清晰分明,如此矛盾的感覺令人難受至極。
半丈之內的草木同樣被染成了黑、黃二色,旁邊的空氣也似被烈日炙烤一般,出現了扭曲,使黑、黃二更加朦朧。
皮膚上銀光閃爍,那如虎上身的衣服瞬間爆裂開,露出一具沒有弱點的強壯身軀。
兼具美感與力量感,若非造物主造就,何人能鑄造出具備那麼大沖擊力的體魄?
以那如虎為中心,腳下一丈之地,所有的石頭盡皆碎裂。
兩丈。
眼中異芒爆漲,呂真身前的黑、黃二忽然炸裂,彷佛是先天就存在這方天地一般,沒有時間間距,便已經填滿方圓兩丈之地。
這兩丈之地的所有草木同時枯萎,變成死灰色。
呂真再跨出一步,只距那如虎一丈之遠。
他終于明白,地面的土石為什麼會碎裂——如此實質一般的壓力,令他感覺自己也像地面的土石一樣,即將被壓碎。
那如虎終于出手。
他只是右手握拳,上面肌肉鼓起,爆裂的力量感讓他的手臂更顯美感。
不需要和黃寧兒一樣,去刻意地借住某些招式凝聚自身的力量。
那如虎曲膝,擰身,右拳已經打出。
他的動作太快,以肉眼已經難以辨別他的出拳過程,所以看起來就是他的拳頭憑空出現在了身前。
拳風呼嘯,枯萎的草木盡數化為齏粉落地。
身周濃郁如液體一般的黑、黃二被排開,拳頭之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自從那如虎走出樹林,兩人自始至終只說了幾句話,從見面到交手,中間沒有任何的緩沖。
兩只食肉的 獸,不需要任何過多的交流,尖牙與利爪就是他們的交流方式。
既然是異人,那麼如此就是最好的交流方式。
似早有預料一般,呂真的單掌壓在了那如虎的拳頭之上。
看起來就好像是那如虎主動出拳打到呂真的手掌之中。
「砰!」
一股勁氣由拳掌交接之處向四周狂泄而去,土石飛濺,四周的矮樹紛紛摧折,被刮得四散而去。
黑、黃二之中的窟窿變大,于是不斷有黑、黃二涌來,試圖去填補中間的空洞。
但是在如此的勁風之下,涌來的黑、黃二又被刮回,導致二發生了劇烈的波動。
就像遭受落石擊打的水面一樣,不斷地涌動起伏。
拳頭還未踫觸到那只手掌,上面的便消散無蹤,那如虎心中稍感驚訝。
他所學的柴派橫練,是將練入每一寸肌肉之中,達到最大程度強化肌肉的目的。
所以他的在無故消散之後,他的橫練硬功的力量自然小了不少。
但是柴派橫練與其他橫練功法最大的不同之處在于,柴派橫練會通過最原始,最粗暴的方法來反復挑戰的極限,以換取強到極致的肉身。
所以就算沒有,他的體魄照樣強于常人。
呂真硬接他一拳絕對不輕松。
一拳不行,還有第二拳、第三拳……
但是那如虎的拳頭卻遲遲沒有再出。
三四息之後,勁風消失。
涌動的黑、黃二也同樣消散不見。
「你不出第二拳?」
「第一拳奈何不了你,第二拳,第三拳也一樣。」
那如虎毫不拖泥帶水,轉身就走。
「以你的身手,沒必要對如豹出重手……我不是傻子,事情的原因我會調查清楚。」
他的腳步微頓︰「事情該結束了,死的人夠多了。」
呂真沒有說話。
片刻之後,他向與那如虎相反的方向走去。
兩人都沒有看其余的十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