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酒樓是私人的,門衛森嚴,沈佳佳不擔心會有狗仔混進來,直接沿著木質台階走到院子里,而那里,已經有個人等著在。
「阿牧——」
沈佳佳一出口,跟在後面的梁實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從樓梯上滑到,不可思議地抬起頭望向影後的方向。
結果,這回干脆震驚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瞠目結舌地站在那兒,雙手抓著樓梯扶手,以防自己倒下去,「是,竟然是……」
影帝穆牧!
影後……和影帝在一起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們牽著的手上,心口抑制不住「撲通、撲通」地劇烈跳動著。
隔著幾個台階的距離,高大如神的穆牧影帝對著影後沈佳佳溫柔地說著什麼,然後抬頭朝梁實看過來,頷首淺淺一笑,算是打招呼。
「嗨——」
梁實看呆了,不自覺地舉起手擺了擺,又覺得自己的動作有點傻,趕緊用另一手抓著揮舞的爪子拿下來。
身後沉穩的腳步聲響起,隨即,一股強烈的男子氣息走近她,梁實不用猜就知道是誰了。她把這次的事情,和上次被他逼著簽下的協議聯系起來,立即猜到了他們之間的關系。
梁實忍不住感慨起來,「難怪上次你會去救牧牧,原來他是你未來的姐夫啊!」
殊不知,這一聲「姐夫」瞬間撞到了沈晟的槍口上,剛稍霽的臉色再次黑沉下來,盯著梁實,把人看得心里發毛。
呃……她說錯什麼了嗎?
「我們還有事就先走了,阿晟,一會兒記得送阿梁回節目組!」
沈佳佳挽著心上人的胳膊,仰起頭看著台階上的兩人,朝沈晟下命令,然後又朝梁實揮揮手,「一會兒見了啊——」
「好!」
梁實從沒見過這樣的沈佳佳,笑得一臉甜蜜的樣子,就仿佛褪去了所有影後光環的普通的正在戀愛中的小女人。
真好……
她看的有些出神,一時沒注意到沈晟臉上的不悅,尤其在牧牧朝他們也揮手再見時,又習慣性地抬起手,沖他們傻傻地搖了搖……
走掉的兩人,臨走時朝她看過來時候,眼底的笑意好像更深了。
「人都走了,收起你的狼爪吧!」
梁實的手還沒放下,沈晟嘲諷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尤其是後面的這一句話,「就算是喜歡他,也不用這麼直勾勾地盯著人家看吧?更何況,人都已經走了!」
說話的時候,他低頭整理了下領帶,而梁實回過神,意識到他剛說了什麼時,剛剛的好心情被破壞殆盡。
「你的意思是,我在窺覬男神?」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被氣得不輕。
「不是嗎?從一開始就盯著人家直勾勾地看,就差沒有流口水了,你的野心還能再明顯一點嗎?」
梁實被他「歪曲事實」的話氣得想發瘋,梗著脖子怒回道︰「那只是好奇而已!更何況,他是佳佳姐的男朋友,我能窺覬嗎?」
「是啊,前一秒還說著感謝人家的話,下一秒就盯著人家男人看,你就這麼感謝她的?」
「你……」梁實這回真要抓狂了,氣得一甩胳膊,「隨便你怎麼想,反正我沒你說的那麼不堪!」
窺覬男神?那是想也不敢想的好伐!
兩人鬧得不歡而散,梁實也沒坐他的車回去,反正這里離節目組也不是特別遠,她一氣之下就決定走回去,消消火!
「放心,我不會把這個消息散步出去的!」
臨走前,梁實想起自己簽下的那份「喪權辱人」的協議,憤憤地瞪著他的背影,說了這樣一句話。
正準備上車的沈晟腳下一頓,抿了抿嘴唇,頭也不抬,「最好如此!」
之後,兩人各自離開,梁實直到回到節目組,還一副氣呼呼的表情。生完氣,又覺得有些口渴,畢竟中午吃的菜多了點,便拿起杯子準備去倒水。
路上,她同節目組其他的人打招呼,「下午好啊——」
可是她這些話卻像是對著空氣說的,因為沒有一個人回她,而且她們看自己的眼神好像也不怎麼友善……
「嵐姐,下午好——」
不管如何,梁實在看到孫嵐迎面走來時,還是笑著打招呼,然而對方的表現卻更冷漠,哪怕看到她,也撇開頭假裝听不見。
梁實︰「……」
面對大家莫名其妙的敵意,梁實猜到了某種可能,卻無可奈何地聳聳肩,然後加快腳步,想盡快倒完水去看一下腳本。
茶水間門口,梁實一腳還沒踏進去,就听到剛才對她視而不見的幾個工作人員在里面說話,而且還是和她有關︰
「真不知道她走的什麼狗屎運,讓影後這麼為她說話!」
「誰說不是呢?以前就是穆牧影帝推薦她來節目組的,現在又來一個對她青睞有加的影後,也不知道她使得什麼手段!」
……
梁實听著里面的對話,握著水杯的手驟然捏緊,她生氣的是,她的努力在別人口中,卻成了令人不恥的耍手段!
「嘩啦啦……」
茶水間里響起一陣水聲,梁實等她們都走了,才端著杯子去倒水,臉上淡定的再也看不出一絲絲的氣氛。
這時,她的身後走出一個人。
「你不生氣嗎?」
這是一道帶著一絲軟弱與好奇的聲音。
梁實回頭一看,是今天受傷後一直沒能上場的張薇兒,二十出頭,正值青春美好的年紀,眼神中充滿了年輕人的夢想。但到底在這個圈子混過,臉上也摻雜了一絲挫敗。
「不是不生氣,只是生氣也沒用啊——」
梁實有些同情她,也知道她現在肯定也是心里不平,所以一副無奈地聳聳肩,說了這麼一句。
張薇兒蠕了蠕嘴唇,「我還以為你剛剛會進去和她們對峙呢,畢竟她們這樣冤枉你,是對你努力的不尊重。」
梁實很奇怪地看了這個張薇兒一眼,因為她發現,對方在說話的時候口氣中的氣憤,比她這個當事人還要重。還有她勸梁實的話,怎麼听著……有點像鼓動她和別人翻臉的嫌棄?
如果她不是性情中人,那只能算是心機深沉了!
梁實一時模不清對方的意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發現張薇兒眼底一片澄澈,並沒有想象中的陰暗。
「要是出去爭論的話,最多也就是勝了一場吵架而已,而且對我來說也並沒有什麼意義,倒不如把這個精力放在好好主持上。這個才是最重要的!」
「……是這樣嗎?」
梁實說完,張薇兒呢喃了一聲,神情似乎有些恍惚,不知道在想什麼,梁實見她如此也不去打擾她。
過了會兒,梁實以為對方不會開口的時候,張薇兒卻忽然說話了,「梁姐姐,您認識我嗎?」
梁實驚訝地看著她,「當然啊,張薇兒嘛!」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您在看到我的介紹前,知道我是誰嗎?」張薇兒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吞吞吐吐地問出來了。
「……」梁實還真被問住了。
張薇兒臉上的表情由期待變成了失落,聲音里也帶著比之前更濃的無奈,「你看,我出道五年了,連名字都沒能被人記住。」
「呃……」
梁實愣了一下,看到她的表情,趕緊又補充道︰「其實這個也沒啥啊,你看很多明星不都是……」
梁實本來想安慰她,娛樂圈里有很多從默默無聞的小龍套爬到大明星的,那些人一開始也根本沒人記得他們。可她在看到張薇兒眼底那濃濃的悲愴時,就知道自己的安慰沒用,最後只能化為一聲嘆息。
可是,她真的想不起來這個張薇兒演過什麼戲、什麼角色啊,冒然說一些鼓勵的話,也只會讓對方覺得自己是胡謅吧?
張薇兒垂下頭,半晌後,她忽然眼帶希望地看著她,「等一下,我還能再上場嗎?」
「啊?」
梁實沒想到她會問自己這個問題,仔細想了一下,「當然可以啊,你本來就是節目的嘉賓,剛才只是因為受傷,不方便上節目而已。」
想到此,她關心地問了一下張薇兒的傷口,「不過,你的腳傷沒事了吧?」老實說,梁實也很納悶,她明明只是受了點小傷,怎麼會休息了這麼長時間?
她不提還好,一提到這個問題,張薇兒就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傷害,低著頭又半晌不說話。
「我只是擦破了一點皮而已,上了藥就好了,但導演他們好像並沒有讓我上場的意思,就讓我一直在這邊休息,也沒人過問……」
還有這回事?!
梁實瞪大了眼,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她,內心震驚無比。這是什麼操作?明明是節目組花錢請來的嘉賓,哪有可能放著不用的道理?
「一看你這表情,就知道你是新主持人,可能不知道這其中的一些潛規則。」
張薇兒繼續苦笑聲,然後告訴她︰「我來參加節目,是沒有任何酬勞的,相反,這還是我跟公司求了好幾天才爭取來的機會。」
「那你又為什麼……」
梁實本來想問她,既然知道這樣為啥還來,可是仔細一想就明白了其中道理。對于一個出道五年還沒有任何紅的跡象的人來說,能有機會上節目露臉,是一次多麼難得的機會了!
所以,她亦沒有資格去說道什麼。
「放心吧,等下節目錄制開始的時候,我會讓你上場的。」這大概是梁實唯一能為她做的事情了,而且也是梁實一直堅持的正義之舉。
「真的?」
張薇兒起初一怔,隨即,巨大的欣喜席卷而來,她猛地朝梁實彎腰,「謝謝!梁姐,太謝謝你了!謝謝……」
「不用謝,這是應該的,畢竟你也是這期節目的嘉賓。」
至于後期剪輯後,還能剩下多少鏡頭就不知道了……當然,這話梁實並沒有說。